48、第四十八章 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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鸩杀金灵的那个晚上。
其实很平静，因为金灵师叔早已在岐灵的梦里死了一遍又一遍。
今夜不过是重复，也是第一次。
漆黑一片的路上，满是血味，她看不清朝歌军营的位置，只觉得一路遇到的都是人鬼不明的东西。
“别磨蹭，快带我去见师叔。”
她跟在殷郊的身后，
由殷郊亲自送她去见金灵。
“她发现了你就活不了了。”
殷郊张了张嘴，犹豫着说。
小童子扎着双髻，黑色道袍。
眉清目秀，颇有一番道风仙骨，赞叹颔首。
“活不了又如何？成大事者，哪有你这样拖拉不定的，你以后还想不想混上碧游宫长老了？”
殷郊回头看了她一眼，低声发笑。
“你还是这么像我们截教的人，倒跟我最开始在玉虚宫见到的你不太一样…”
他话说到一半，便不肯再讲。
因为金灵的大帐已经到了，他送她到门前。
惶恐不安地说着玩笑话：
“可别忘记，今日是师叔祭拜谁的日子，你自己就算了，你不要让明年的我也在今日被人祭拜。”
很浓重的燃香味，
白烟从大帐中飘上阴冷的夜色。
双髻小童面露微笑，稍一弯身，行了个道礼。
“殷郊大公子，多谢你带小人来此处。”
“真怕你死了…”
“哪吒到时候非杀了我不可。”
殷郊强颜欢笑，终究面露不忍，还了一礼。
提剑的黑衣少年见小童子走进那营帐，他哆嗦着嘴皮，转身背过手去。
*
金灵是个威严的妇人，
自印象里，她就是对弟子动辄打骂，碧游宫上上下下，谁敢说自己没遭过这位师叔的鞭子？
岐灵记得碧游宫的第一堂课，就是金灵给众弟子上的，讲截教的来历。
□□袍妇人总是用挑剔的眼光扫过每一个弟子的脸，她与多宝不同，多宝嘴毒但是鲜少责罚弟子，大多自己在暗室练着法宝。
金灵却是长老中为数不多不重自己修行，而在弟子们身上耗费大量心力的一位。
她尖酸刻薄，她的门生都叫她“母亲”。
岐灵做执法师姐那些年杀害过她不少门生，自称“清理门户”，早早被金灵记恨上。
不过，她那时还尚且顾着几分和多宝的同门师兄弟情份，见到岐灵，总是百般挑剔嫌弃，仿佛岐灵是她金灵此生罕见的蠢材。
就像现在这样。
冰冷如蛇的眼神爬过小道童的肌肤。
“你可有师父？”
“我…我…没有。”
小道童仿佛被天大的惊喜砸中，跪在地上，结巴着嗓子说没有。
“哼，你很像她，为什么？”
小童不说话。
金灵冷酷地鞭打小童，只因为有几分相像，她便动怒。
“谁让你来拜祖师的？”
如蛇般的鞭子游走上小童脆弱的脖颈，她的脸色愈发红涨，眼白都要翻出来。却丝毫没有反抗的力度，这幅表现取信了金灵。
“啊！！是多宝叔祖，托梦…托梦！！！”
金灵的面色一白，鞭子松开。
“你敢骗我？”
小童痛苦不堪地跪在地上，身体不自觉发颤，
“不敢欺瞒叔祖，真是多宝叔祖托梦，说他即将返身还魂，要我借祖师的香火，匀些给叔祖。”
小童捂着嘴，咳得惊天呛地！
眼泪都被白烟熏出，满眼通红血丝。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瞒着我帮他！今日我要是不问，你这柱神香是不是就要烧到地府了？”
金灵表情阴冷，
她看上去极其怒，又极其惧。
“他算什么东西，也敢和祖师争香火！”
“金灵叔祖！！金灵叔祖！！”小童哀求着。
“您可怜可怜我叔祖吧，他再受不到神香，就要魂飞魄散，百世不得超生了！”
小童的神情无比干净，眼里是无暇的黑色，没有对金灵的怨恨，只有对自己做事无力的痛苦。
“哼！”
金灵拿起香，竟然要递给她。
但要她跪着烧香。
“你倒是个好的，算他没找错人！”
金霞脾气古怪，这一会竟然不再为难小童，反而要她潜心修炼，阴声夸她道心纯善，资质不错。
“我从此记住你了。你若敢修行怠慢，日后我见了，非杀你不可。”
岐灵心中好笑，这样的话，她从前从未从这位师叔嘴里听过。倒是常常被她折辱资质愚钝，她给弟子们上课时总要拎出她来拷练一番，
“谢叔祖。”小童跪着，神情无比感激
*
杀人只在一刻。
毒已入香，烧起来，红火白烟的香，
插在案台上，岐灵仿佛在红光中看见师父多宝道人欣慰的眼睛。
师父，她真奇怪。
她为了夺权设计杀你，却又肯答应让一个小童给你上香，不敢让你魂飞魄散。
“贱婢！！！”
“你竟敢害我！！！”
金灵的掌风伴着怒斥将她打倒在地。
她无比后悔自己一时的心软。浑身上下灵气溃散，从筋骨中裂出。
小童的样貌变了，露出少女模样。
身形变长，动了动身体。
“竟然是你！！！！”
少女笑眯眯看着金灵，
“师叔，我师父说地府孤单，想让师叔下去陪他”
岐灵叹了口气，说起她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
“我师父他为人虽骄狂，却从未对不起师叔，岐灵从前被您打骂，他老人家也不过是让我少招惹您。”
“可您呢？您顾及同门之情了吗？”
金灵满头乌发变成银丝，手指逐渐溃烂，恨恨摸着脸，
“他们这些人，只顾着自己修炼，教主一死，除了我金灵，谁还肯替教内谋划，谁还肯救被闻仲骗来的蠢货！”
“若不是我掌了权，你且看着，这偌大的碧游宫早就分崩离析！你师父！他就是其一！”
她“哇”地吐出一块淤血。
手指指着岐灵痛骂道。
“啊！我金灵！一世英名！“
“竟死于你这阴谋诡计之手！！”
“神香有毒，你以为你就能活？”
少女脸庞柔和，端正坐在地上，等候着另一人的先死。心中未尝没有抱着自绝的心思。
她冷眼看着气息愈发薄弱的妇人轻声道：
“师叔，您说再多，也不过是为了夺权，教主要知道您这徒弟为了整顿碧游宫，杀了成百上千的异己，只怕死不瞑目。”
何况我这条命是师父救的，真要死了不过是还恩于他老人家。”
她闭气养神，数着金灵越来越弱的气息次数。
少女忍受白烟烧心之痛，满身毒气入骨，冷静地注视着妇人的死亡。
“师叔，碧游宫有殷郊和其他人在，您可以安心地去”
岐灵被毒烟烧得满眼通红，双手合十，恭敬地送师叔入地府。
她终于死了。
白烟变成一片黑暗。
岐灵的眼睛又瞎了。
她想要出去，却发现浑身使不上灵气，也站不起来。大概又是报应。
“师兄…师兄…”
她意识模糊中低声喊着哪吒的名字，突然感觉被人抱起，在马上颠簸着…失去意识。
不过听见一声抱怨，很轻很轻，恍若未闻。
“又是师兄，小师姐，你是真忘了，从前在玉虚宫…”
“哎，我也算你师兄的。”
*
岐灵醒来时，是在西岐军营。
塌旁所有人的声音都很开心，有人立刻去叫姜子牙，除了哪吒，少年嘶哑地问她。
“师妹是不是又看不见了。”
他自从得知了姜子牙给师妹写的那个字是“祭”，就一直不放心。
少女摸着哪吒的手，苦着脸说，
“师兄，打完仗，我们就回乾元山，三百年都不要再出来好不好？”
“瞎了，不漂亮，我不想让他们看见。”
少年摸着她的脊背安抚着。
他的手指却在发抖。
“好…咱们到时候回去，让师父给你治眼睛。”
岐灵伸手去摸索他的脸，她反而在仇怨清算后的欣喜中，不知道前路在何方，陷入某种迷茫。
“哼，你为什么不说，师妹还是这么漂亮。”
少女声音娇蛮。
她的眼皮一凉，
似乎碰上有个人凉凉的嘴唇。
“小师妹最漂亮了，永远都是最漂亮的那个。”
岐灵这才笑起来，她第一次在哪吒直白的赞美中露出羞怯的样子，耳朵都红了。
“这还差不多，是哪吒的真心话吗？哪吒长得这么好看，你说我最漂亮，我却是不敢认的。”
头发被穿插，那人的手指热切得像心脏跳动。
她被抚摸着头发，脸颊，从耳畔到锁骨。
亲吻不曾落下，却是更温柔的安慰。
她听见一声像哭泣一样的声音。
她怀疑自己错耳，不敢相信那是哪吒。
乾元山山门初见，那个红衣金镯，骄傲得像太阳的那个师兄。
“为什么每次我瞎了，哪吒都比我还要难过？”
她疑惑地问，面上很懵懂的样子。
“师妹还是不要说话了。”
“你一说话就气我。”
她的唇齿被人撬开，那人很用力，动作却慢慢变得轻柔，像是带着失去至宝的怨恨和刻入骨髓的缠绵。
“唔…哪吒”岐灵叫了他。
她声音很柔软，可是骨头总是很硬，哪吒摸着师妹脊背的骨头，心软成一片。
他总是在她这种不懂中患得患失。
“别叫了，你想让外面的人听见吗？”
哪吒眼神含水，堵住少女的口齿。
*
后岁，牧野大战，姬发兴师大败朝歌。
周朝自此而始。
所有神话里的故事，真假难辩。
人们却总是相信，真的有一个叫做哪吒的少年郎，红衣金镯，有一天会踩风火轮救他们于水火，他漂亮得一世无双，天下独绝，太子庙威名赫赫香火不断，宵小不敢进犯。
“哪吒三太子是真的吗？”
有鲜衣小童爬着树，指着对面香火旺盛的三太子庙问。
“你相信就是真的。”
小童嘟了嘟嘴，讨厌大人的敷衍。
他想起来一个传言。
“三太子是不是还有个小师妹？”
大人们笑起来，摇摇头。
“谁说的？”
小童眼尖得看着三太子庙屋檐上那一对少年少女，偶尔亲吻，偶尔吵架，他们迎来送往每一个来庙里的凡人。
“我相信就是真的。”
*
（完）
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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