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说我是他师妹》周红鲤

32、第三十二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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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烦躁地醒来。
　　歧灵是被哪吒身上滔滔不绝输到她体内的灵气热醒的，满身大汗，头发黏着脸颊，身上旧道袍都湿了。

　　烛火昏暗，不知道是谁还在她屋内烧了两根大红烛。红艳艳的，烛影恍惚。旁边的那盆白山茶倒是生机旺盛，浓烈的花香扑鼻。

　　一张丰盈漂亮的脸离她只有一个鼻尖，少年双手半环着她的腰，正熟睡着。
　　她第二次离他的睡颜这么近，第一次似乎是在三年前玉虚宫的某节讲坛下，她旁观师伯们包庇他睡觉。

　　凑近了看，师兄原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面庞柔软丰润，眼下还有些未褪乌青，平日乌发用金莲束成两髻，如今都披散着，美得雌雄莫辨。

　　歧灵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少年的脸颊。

　　一戳，他便睁开了眼。幽怨看着少女半收回去的手指。

　　“你看了我的脸好久。”他像抓住了她什么把柄一样轻声炫耀，说完自己耳朵却微微发红。

　　“师兄忘了，我瞎了。”少女一本正经地辩解道。

　　“你之前说过你能看见，是用灵力么？”哪吒才不肯放过她，“上回咱们去人间给你买花灯那天，你自己说的，我都记得呢。”美少年骄傲扬了扬下巴。

　　歧灵不说话了，她静静看着燃烧的两根红烛，噼啪爆着烛花。就好像光阴如梭，她认识哪吒已经很久很久了，贯穿彼此的人生，已无从分离。
　　她皱了皱眉，似乎是疑惑怎么突然就和旁边这个杀星不可分割了，轻轻捏了捏他丰润的脸颊，手感极软，带着皮下淡淡血丝。

　　哪吒本想问她画和笔的事情，可是突然舍不得了。

　　他看少女皱着眉捏他脸颊，仿佛在思考什么难题。
　　便轻声问：“说好带你夜游陈塘关，咱们今晚就去好不好？”他想起三天前晚上找她的目的原本也是带她夜游。

　　少女一怔，松了手。撞上哪吒不满意的眼睛。

　　她弯眼笑起来，“夜游陈塘关有什么意思，咱们去夜市摆卦摊！”

　　红绫美少年抓住少女冰凉的手指，捂住，“乾元山小卦仙要重出江湖？”

　　两个人的体温躺着锦被愈发热了，歧灵燥起来，要赶哪吒走。她额发微湿，黏在脸上不舒服，愈翻来覆去愈睡不着，索性骂起哪吒来。

　　“哪吒，你可真讨厌。”她笑眯眯地看着少年眼睛说。

　　哪吒哼了一声，不和她计较，抬起少女的下巴问道：“你单单讨厌我，还是还讨厌其他人，金霞，师父，玉虚宫那些狗人？”他也不知道他想听个什么答案。

　　你究竟是讨厌我一个？还是连着我一起讨厌呢？

　　少女却被他问得大喜，笑意无比灿烂辉煌，眼里水波灵动。
　　“独你最讨厌，你是一世无双三太子，天上地下，我最讨厌的杀星哪吒！”
　　她骂人时声音温气柔软，就像含了颗糖，有特别的韵味。

　　他听了不但不生气。
　　红绫少年反而好奇凑近了她的脸，鼻尖差点碰在一起，他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嘴唇扬起轻柔弧度，唇上带着水光的红润。少年低声笑道：“师妹骂人都比别人好听。”

　　*
　　那卷画，被哪吒收了起来，又被歧灵抢了回去。

　　少女状似无意当着哪吒的面打开这幅画问道，”师兄知道这条河在哪么？“

　　红绫美少年认真端详片刻，撑手沉凝着下巴，当歧灵正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高见时，他说道：“不，我真不知道。”

　　“寄回去给师父吧。”歧灵也正有此意。
　　仙鹤飞得极慢，歧灵第一日请托的仙鹤，第三日傍晚那肥鹤才啄开她的窗户取画稿。

　　“再消极怠工，回去让金霞治你。”少女关上窗时与鹤目目相对威胁道。

　　*
　　陈塘关临东海，靠天吃饭。

　　带着盐味的海风迎面刮着，黑沉沉的海看上去深不可测。夜晚的东海是腥稠湿冷的，黑乎乎的海水上卷着白花花的浪，人站在岸上，既看不清海水，也看不清沙。

　　“这里就是东海吗？”歧灵好奇地看着那片昏黑的海水，浪打了上来，险些扑湿她的道袍。

　　她忽然想起她曾在玉虚宫见过的那四条庶龙。少女玩味地想着阐教和龙宫，龙宫和人间的关系，

　　即便是夜晚，百姓也并不清闲。
　　葛衣的盐民在收盐，着甲的官兵在巡逻，长袍的道婆在海地上做法跳大神舞，一群你追我赶的布衣小童被各家大人们拖着回家，要挨一顿硬饭。

　　红绫少年站在石礁上静静看着那群人，目光深长。歧灵不知道师兄看到了什么，但是他此刻是宁静的，就像身后那摊平静的海。

　　“师兄，这里人人都叫你三太子，为什么？”她想起来那群孩子的叫法，忍不住发笑。

　　哪吒冷哼一声，骂道：“李靖是土皇帝，我不就是三太子？所以李靖不许他们这么叫，听见要军法伺候。”

　　一句话说错了军法伺候！

　　“李将军不是阐教人吗？他这么拥护人间的帝辛？”歧灵听得心下一跳，按耐住问。她隐隐感到有些事情和她预料的不一样。

　　红绫少年却疑心看向师妹，问道：“你是怎么了，也听说玉虚宫他们私下传的那些话？”他一语道破歧灵的言下之意。

　　玉虚宫先前有传言说，帝辛侮辱了女娲娘娘，引来女娲娘娘大怒，要让阐教讨伐帝辛。这就是阐教众人说的“大业”中的前事。

　　连最不理人间事的仙门都传言沸沸，民间早已反声四起。各地诸侯都在观摩着局势站队，生怕站错了对翌日脑袋搬家。没想到这陈塘关李靖，竟还是个忠君的。

　　红绫少年牵起她的手，皱眉道：“手怎么这么凉？”

　　歧灵定定看向哪吒，她忽然心生恐惧，手脚冰凉地站在海地上，只觉得远处的浪潮只差一下就要朝他们这打来了。

　　“师兄，我怕。”少女第一次在哪吒面前言明自己的恐惧。

　　哪吒一怔。

　　双手从她后背穿过，轻搂着，哄道：“陈塘关离朝歌这么远，战火烧不过来的。”

　　红绫少年按着少女的头贴在自己胸前，手指穿插着她冰凉柔软的乌发，承诺道：“真有那一天，我也不会让你有事。”

　　他忽觉少女更紧得搂住了他。
　　“没人能让我有事，只是你，我担心你。”她不安的把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这里是陈塘关”红绫美少年脸上神情镇定，骄慢扬了扬手上坚硬的金镯，“我看着呢，你放心。”他头一次像个总兵府里的三少爷一样向她保证。

　　身后海浪阴沉沉，天色黑压压，海连着天。汹涌的海水吞没着少年少女的声音。鱼不安地潜在水下，近日连渔民都抱怨打不着什么鱼了。

　　*
　　水下东海龙宫。

　　颗颗硕大的夜明珠装饰着水晶琉璃宝宫，虾兵蟹将们跪在阶下伺候着，龙宫正歌舞升平。蚌女们披着五光十色的鲛纱跳舞，身姿柔软，向一杯杯贝器里盛满鲜红酒液。

　　十几个太子们都很满意。首位上老龙王的眉头却皱下。

　　“是哪里的舞？以前不曾见过。”东海老龙王问。

　　“回王上，是人间学来的舞，是咱们龙宫的人上了岸去看上面的人学来的。”龟相邀功道。

　　贝器的酒杯摔在了台阶上！是老龙王的酒杯。

　　蚌女们和虾兵蟹将们吓得瑟瑟发抖，磕头告罪。
　　告什么罪呢？他们也不知道，只是一味的磕头，脑袋都破了个大口。原先叫好的太子们无一人敢开口替他们求饶，品着酒看热闹的是得宠太子，低头下去的是无宠太子。

　　整个龙宫三六九等，如水晶琉璃宫殿上倒影的龙影一样清清楚楚。

　　老龙王沉声道：“尔等死罪。”
　　便顷刻有蛇吏游上来缠住蚌女们的身体，拖下去，长长一条消失在殿内。

　　歌舞的声音清理了。
　　龙宫骤然寂静。

　　老龙王忽然开口：“你们那几个不成器的兄弟现在在玉虚宫给人当苦役，你们坐享龙宫，当着太子，在这饮酒奏乐，饮人的酒，奏人的乐，如今连人的舞也学来了，我看倒和你们那几个兄弟一样不成器。”

　　他声音平静，众龙子却不安。

　　“玉虚宫何以如此对我家子嗣？！”

　　没龙敢答他的话。

　　“你们不愤怒吗？”他平和的眼神环视一眼所有的龙子，他们都低下了头，攥紧了爪，龙眼发红。

　　老龙王便自己答了。

　　“龙宫势弱！你们这些做太子的不该愤怒吗？”他想起来这么多年和玉虚宫打交道受到的无数冷遇，想起来每次去天庭，水族都沉默站在最后面。

　　“如今就是机会。”天生万物有仁，这可不止是阐教，截教那群臭道士的登天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