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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成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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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灵解离魂卦用了一个月。
她总不能锯了哪吒的手掌来参卦,只好日日容他跟着,目光灼灼,盯着他那只刻上卦灵的手。
夕阳落了三十次,他们站在乾元峰顶,看着太阳再次慢慢西沉。
两人并肩立在崖边,看暮云吞尽最后一缕熔金。歧灵忽然侧过脸,眉眼被夕阳余晖映得有些朦胧的柔和。
“师兄,”,她轻轻开口,“我现在觉得你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哪吒正百无聊赖地转着乾坤圈,闻言手腕一顿,圈沿险险擦过指尖。
他扬起眉毛,“哦?”,他拖长了调子,到底没压住嘴角一点翘起的弧度,偏还要故作矜持,
“可看出什么门道来?能让师妹这般刮目相看?”
轻啧了声,因为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师父说你是卦道的天才,果然不假。”
他也曾夜夜参卦,为什么是夜夜呢?无他,白天这只手掌是师妹的。
有时她嫌他乱动,便用指尖敲一下他的掌心。
力道很轻,却从未敲错地方。
不过他除了一个卦脉的形状和微弱的灵气波动外,什么都感受不到。
“那是自然!”
正闭眼参卦的少女听了他的夸赞,傲慢地把眼睛一睁,颊边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茸茸的光晕,笑起来,唇齿都骄人。
“这个你可学不会,灵珠子师兄。”
哪吒甚至觉得不懂卦道亦有不懂的好处。
小师妹就这样不拘一格地摸着他手掌悟道。哪吒望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不懂卦道,或许也不是坏事。
为什么要遗憾呢?
“学不会也不妨我杀人杀妖。”他扬了扬下巴。
“我杀孽造得够多了,卦道玄妙,小师妹懂就够了。”
哪吒甚至觉得那玄之又玄的卦道此刻离自己很近,
小师妹现在学卦,不也离不开他么?
他与玄妙难解的卦道之间,仅仅隔着一个鲜活可爱的小师妹。
“杀孽太多,于修道无益。师兄不想成仙成神么?哪怕你是灵珠子,若杀性太重也是成不了大道的。”
岐灵闻言,难得劝了他一句。
“我修道随缘,成不成仙,我不都是哪吒?”
夕阳下,红衣少年不假思索答道,他按了按师妹又因此蹙起的眉头。
“呵!好轻狂的话!”歧灵偏头避开他的手指,笑意里带上些许复杂的意味,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玉虚宫的长老们要教训你了。”
提起玉虚宫的那些老道,哪吒忍不住冷笑,唇边扯起讥诮。
“哼,那些老道,自己琢磨了千年都飞升不了上界,也来教旁人成仙?”
他竟全然不顾此言何等“大逆不道”,更不在乎听者是眼前这个总将规矩挂在嘴边的师妹。
宽大的绿色道袍穿在少女身上,她看上去端正,无欲无求,似乎只有对大道的向往。
师妹说:“他们是十二金仙,是玉虚宫师叔师伯,怎可出言无状?”
让她有一瞬仿佛哪吒曾在讨厌的玉虚宫法会里见过的那些长老的影子。
他忽然凑近了些。
几乎是笃定地,伸手戳了戳她被晚霞晒得微微发暖的脸颊。触感柔软,带着鲜活的血气。
“你在说假话,师妹。”
夕阳光下,他毫不留情地点破。
少女心里泛起涟漪。
心底因他这突如其来的戳穿,漾开一圈自己也辨不分明的涟漪。她定了定神,反击答道:
“我说的都是真话,我可不像你,师兄。大逆不道是要有资本的。”
“我不喜欢道士,”
哪吒却不管她的反击,自顾自说了下去,“玉虚宫里那些,师叔、师伯、师弟、师妹。穿着这身道袍的,我都不喜欢。”
岐灵蹙眉逼问道:
“可不说玉虚宫,我们乾元山也全部是道士,难不成你也讨厌师父,讨厌金霞,讨厌我?”
哪吒不在乎地眨了眨眼,替她把散落的头发捋到耳边,他怎么会讨厌师妹?
因为他知道道袍下的,是血肉真实的,嬉笑打骂,活生生站在他哪吒面前的一个人。
“我讨厌真道士”
少年迎着她微恼的目光,眼底映着漫天霞光,亮得灼人,
“可你,岐灵,你是个假道士。”
“胡说八道!”她心口猛地一紧,几乎下意识想反驳。
却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在羞辱她。
他是在用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替她把自己从那些“真道士”中拎出来。
少女冷瞥了哪吒一眼,还是被他这没来由的指控气得不轻。
“纵然师兄巧舌如簧又如何?我真自真、假自假,何时由你来评断?”
“八百年后,且看谁人能先得大道?届时再论真假不迟!”
“八百年就八百年!”
他答得飞快,没有半分犹豫。
“那你记住我了,师妹。八百年不许忘。”
哪吒霸道地命令道。
岐灵恼恨地敲了敲他的手心。
少年少女背后残阳如血,将他们的影子在嶙峋山石上拉得老长,仿佛真能绵延到八百载岁月那头去。
没错,他们那时都真心诚意地以为自己还能活上八百年。
…
三个月后,太乙驾云归乾元。
说要带他们去玉虚宫参加法会。
他们是坐着龙车去的。四条青龙驾车,向太乙颔首示意后,拉出一辆巨大的马车。
“请仙人登台。”青龙人语道。
青年仙人穿着麻布的道袍,布鞋,踩上了龙车。
对着身后喊,“哪吒,岐灵,金霞,此去玉虚宫,务必诚心修道,好生琢磨道义,见到你们师叔伯也要问好。”
三弟子便上了龙车。
这是岐灵第一次坐龙车,她好奇地盯着驾车的青龙看,五光十色的龙鳞在穿行的云层里熠熠发光。
“他们是谁?”
师父告诉她,“是龙宫的庶子,四海龙王他们尊敬玉虚宫,愿意派庶子为玉虚宫差遣,但是你们也要懂礼数,不可怠慢了龙宫。”
哪吒坐上龙车后,很是不放心地告诫了岐灵一番:
“师妹啊,你记得,到时候要是遇到一个叫黄天化,还有叫杨戬的,务必躲他们远一点!”
岐灵从来没有去过阐教的玉虚宫,自然把他的话当做经验之谈,问道“他们不好么?”
哪吒正欲点头哄骗她。
岂止是不好?
是太好了,是两个光鲜亮丽的鸟人。
谁料这话被金霞听见,唯恐岐灵受骗。
坐在一旁的金霞仙童摇着羽扇,骂道:
“师妹莫被哪吒这厮骗了!玉虚宫盛会,是闻名天下的阐教盛典,天才云集,我听说紫阳洞的黄天化,玉泉山的杨戬,那都是我辈有名的年少英才!”
“师妹年纪轻,此番去参加玉虚宫法会,正是要多和这些阐教青年才俊多多认识才是!”
这鹤着实长舌,哪吒面无表情盯着小仙童的嘴,下混天绫飞出,捆了个结结实实。
“金霞话多,太吵了。小爷要睡觉。”
砰地在龙车上躺下,给众人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紫阳洞黄天化?玉泉山杨戬?
岐灵记下哪吒的话,但同时意识到:“他不喜欢的人,未必不值得我认识”
抱着可怜巴巴的鹤,她看向龙车外面。
他们正穿越雷鸣电闪的紫云,好像前途一片未卜。
“金霞,我有点怕。”少女忍不住抱紧了又变成鹤身的金霞。
被红绫堵住口舌的金霞任由少女抱住脖子,他其实不是很舒服,她勒得太紧。
仙鹤仍安抚地扇动着翅膀。
“啊!金霞!你看那是什么!”
突然,岐灵抱住鹤的手更加用力。
一道猛烈的青紫雷电,朝着龙车的位置直直劈开。
四条青龙即便游走迅速也没有成功避开。
怀里的鹤瑟瑟发抖。
岐灵压下惊吓,按照记忆祭出三铜钱,嘴里念念有词,一个匆忙的卦阵便布好了。
“师父怎么还不出手?”难道是在等他们反应?
原本安然躺着的哪吒此刻也倏然睁开眼,缠在仙鹤嘴上的红绫猛地松开,一条长红便朝着迎来的雷电打去。
不过一击,汹涌的雷云顷刻散开。
岐灵握紧铜钱,唯有在此刻关头,她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的少年与自己隔如天堑的差距。
哪吒只消冷冰冰站在龙车前面,便再也不敢有雷云来犯。
“雷公电母,尔等只管来!我要你家子孙有去无回!”
他回头看了一眼抱着鹤的少女,轻声道,
“师妹,这就是乱世,天上没有神管,人间皇帝昏聩,地府鬼魂无处鸣冤。”
被松了口的金霞劫后余生,恐惧人语道:
“就连玉虚宫的龙车,他们也敢拦。”
岐灵却看向正驾着龙车的师父,青年仙人,他仿佛对此视若无睹。
哪吒仿佛看破了她的困惑,冷笑答道:
“师妹是不是在想师父为什么不管呢?”
“他老家人想管也管不了,十二金仙!那是地仙。雷公电母是天上的神仙,他要如何管?”
“先前你说,想成仙得道,可若是成仙成得就是这个仙!那这仙不成也罢!”
此言一出,雷鸣电闪!
似乎是一句要遭天谴的话。
这次的雷鸣比原先更加猛烈,像是动了真格。朝着哪吒的方向狠辣迎来!
驾车的青年仙人终于抬头,叹气对着天上说道,“我徒无状,雷公电母难道要和小孩子计较?那今日怕是不能善了。”
哪吒踩着风火轮,骂道:
“我师父是仙,他要受你们的束,可我哪吒是人,不在你天宫当差!要打便打!我让你家子孙有去无回!”
岐灵悚然。
这天生杀将!他竟然敢放此狂言!
果然。
“哪吒住口!”
太乙如岐灵心中所想般厉声骂道。
“不知天高地厚!”
岐灵咬住唇,细想明白:
先前他们先拦路,哪吒去打,正正当当。
可是此后哪吒出言不逊,藐视天宫,若是上达天听,定然于乾元山不利。
她怕事态失控,于是摊开掌心算了一卦。
阳面,吉。
绿袍少女从龙车上站起来,温温气气地看向前方的红绫少年,又抬眼望向雷云深处。
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两位上神何必动怒?”
雷云翻涌,电光隐现,却没有再立刻落下。
岐灵低头,将三枚铜钱一一收入袖中,像是在与谁对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方才起卦,卦象为应劫显象,并非问罪之兆。”
“今日龙车过云,本就是大势交汇之处。雷云拦路,是劫数示警,不是上神降罪,亦不是与阐教交恶。”
她顿了顿,抬眼补了一句:
“若真要降罪,又何必留我们到现在?”
黑云里的雷点暗涌,
雷公电母转头交互一眼,他们拦路只是要香火的惯例,并不是真的想得罪阐教。
方才被那红衣的小煞神弄得险些下不来台,进退不是。
冷哼一声“小辈怎敢妄断天象!”
借坡下驴道“此劫已过,速速离去!”
黑衣的神明躲在阴云里敲锣三声,
前方雷云俱散!
此去玉虚宫终于万里无云!
岐灵心跳如鼓,她第一次真正见证了神明的威力。
方才不过是掐准了上神的想法,借着阐教的虎皮狐假虎威,若他们不依不饶。
…她真不敢想神明之怒是怎样的结果。
又缓缓看向了前方的红绫少年,方才她一说话他就不再叫阵了。
有她在,还能看得住他。
若是哪天她不在,谁来看住这个天降杀星?
红绫少年回头朝她一笑。
牙齿灿白,什么也没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