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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改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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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改变
纵然太乙千年不问世事,倒也发现了他那最不省心的宝贝徒弟的变化。
哪吒表面似乎还是那个哪吒。
仍然天天祸害乾元山落脚的山妖野怪们,一根混天绫凶气腾腾,脚踩风火轮在乾元山称王称霸。
只有一点变了。
这便是心性。
他不再动辄杀生,知道了枪下留性命。也开始会照顾满山的仙鹤、会挑水,会喂仙草,和金霞吵架也不再总是攻击他最脆弱的仙兽身份,
太乙忽然想起来玉虚宫从前讲课的师尊说过,修仙路上最难磨得就是心性。
此谓道心。
疑惑的仙人招了招手,满山树木便倏然静立。
冰雪骤停。
他对着在老梅树下练枪的弟子说:
“哪吒,你来。”
“为师有事问你。”
哪吒便停了招数,抬头看向了神出鬼没立在乾元山峰顶的白衣青年仙人。
少年披着精细的红氅,雪白的绒毛在他一动一息间轻轻扫着他白皙的脸,手里握着杆猎猎迎风的紫尖枪。
他不满被打断练功。
“师父,您有话非要在这时候问?”
那是深知自己被宠爱的少年才有的骄慢语气。
“您说吧、何事?是我上回去玉虚宫闯的祸,还是后山那老熊精胆大包天来告小爷的状?”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着太乙告诉他。
他踩着风火轮一个瞬息便也到了乾元峰顶,满目冰雪苍白,站在峰顶时,会觉得底下的人和妖都格外渺小。
“最近过的不顺心吗?瞧你性子收敛了些。”
青年温和地问道,他一向待哪吒如宠徒。
哪吒见不是预料中的谁来告状,心下一喜,咧开白齿便夸耀。
“师父,您多虑了,乾元山谁能给我罪受。”
他冷冷握住冰凉的乾坤圈,“敢给小爷脸色的,命都在这下面了”,少年竟然露出一个纯洁的笑容。
仿佛杀孽都是应该。
少年握住乾坤圈那理所应当的样子让仙人都为之一震。
太乙温和骂了一声,“你这天生的杀星!”
“原以为你变好了,谁料还是这副杀性。”
不,仍是不对。
哪吒他道心变得更浑圆了,太乙靠近他时能感觉到,而这绝非日日造杀孽可得之功。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太乙愈发不解。
他暗自审视自己的这个弟子。哪吒对太乙的观察浑然不觉,少年正无聊摸着枪杆,眼朝着峰底看去,似乎在追逐什么。
太乙心中一瞬间生出警惕,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起初还不明白。
直到看见一个极小的人影,穿着绿衣,小小一点。
微乎不见。
那是岐灵。
她在树林里练迷踪卦,所以身影闪变万千,从树下,到树后,再到千千万万棵树洞中的其中一个。
“你师妹卦术颇得我真传,你无事可以去向她请教,她比你心性更定,是个修仙途的好苗子”
太乙发现他在看师妹练卦术以后,以为他是惊奇岐灵变化多端的迷踪卦术,无聊点评道。
太乙方才警惕的心在见到自己小徒儿时便安然落定。
不料哪吒却接了话。少年神情轻盈,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好办法般突然开口。
“不行,师妹还在生我的气,师父,你给我出个卦题吧,我再去找师妹讨教。”
“怪哉!你师妹那般菩萨性的人都能被你惹急?她无父无母,毕竟才初来乍到几年,做事过谨慎宽和了些,与你处世相反,你莫因为这个欺负人家。”
太乙揉了揉眉心,嘱咐了一句。
却没发现听见他这句话的哪吒脸色奇怪,太乙一扫拂尘,叹气道。
“你们同门师兄妹,最要讲和气不过。我便给你出道卦题,若不会,可去请教你师妹。”
少年手掌心便现一道金光闪烁的卦,他大喜谢过,“谢师父!卦是好卦。”
少年唇红齿白地称赞道。
青年自认为自己是做了一件对这对师兄妹关系修好有益处的事情,自得地摇头离去。
“我还要去玉虚宫看你师叔伯们,三月后便是玉虚宫法会,届时也该让你们三位师兄妹去玉虚宫见见人了。”
仙人云驾而去,原地只留下得了卦灵的红衣少年。
哪吒也不着急去找小师妹,只是安安静静在乾元山顶坐了下来,少年眉眼收敛着,他不笑的时候便像一副冰山玉人长相,只有一对点了红的雪色耳朵微动。
他屏息凝神,在慢慢细听来自山下某人练卦阵的动静。
对于天赋敏锐的修仙者而言,声音便可以轻易辨别方位。
不过师妹似乎在躲他。
山下七七四十九具假身。
在许多棵树下练功、树洞里打坐、鹤池喂鹤、西洞府里闭门不出。
他方才和师父往下看到的,可能也不过是她的一具假身。
那么哪一个是她?
哪吒听见的是叶子掉落在少女肩头的细微响动、鹤池池水因为她泛起的涟漪、树洞里过于安静的死寂、西洞府外面的冰雪萧索…
千千万万的声音都指向她,却又都不是她。
有一颗树洞里的少女突然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内里清亮、冰冷、偏偏看着你的时候却带着虚情假意的柔软善良。
她按了按眉心,恍然察觉到了什么一样蹙眉不语。
不能发出声音。
哪吒似乎被她骗了过去,披着精致红氅的少年从峰顶一跃而下。踩着风火轮疾驰向树下的一道绿衣身影飞去。
她暗自松了口气。
不料这时!
靠近树洞的那人突然转了个向。
他揭开树洞外垂下的叶帘、带起哗啦啦一片脆音,烦人的很,“师妹!我找到你了!”
他轻轻笑起来,很为自己的本事骄傲似的。
“可不许再躲我。”
少女无奈地看向站在树洞外的红衣少年。
叹气道,“我躲你你便不来了么?”
“好没意思的话,枉费我做了那么多具假身。师兄真是好本事,不妨去玉虚宫给长老们当个听话的守门童子?有你在、必然什么也瞒不过你,长老们定可以安稳余年了。”
她话音带笑,却是讥讽。
谁不知道玉虚宫长老们与哪吒两厢憎恶。
“可你为什么要躲我?”少年人听不懂言外之意版直白问道。
随后毫不客气地走进来。
他环视着洞内,里面又冷又暗、洞内终年不见阳光的冷暗让他直觉觉得不舒服。
“你怎么选了这样一个树洞,哎,为何不问我!我定能给你找一个朝向最好,又光亮,又暖和的!”
树洞内太暗。哪吒只能看师妹看不清神色的一张脸,他心疼她住在这种地方。
“冷和暗便不好么?我偏偏喜欢这里。”
说来也怪,这话要是金霞或者师父对她说,她必回得妥妥帖帖,让人心里熨贴极了。
可为什么,对着眼前这个人,却总懒得用那些狗屁话敷衍他。究竟是对他更不好呢?还是对他更好了呢?
“既是你喜欢,那我也喜欢!”
他却一派赤忱说了一句岐灵从未预料到的。
少年眼睛一亮,他极少听见师妹亲口说喜欢什么,回头打量这个树洞,似乎也变得丑陋可亲起来。
“这里好像真的很好。又丑又怪的,倒是很特别。”
岐灵定定看着他,不甘心地咬了咬唇。
“我便是最讨厌你这幅样子。”
凭什么那样骄傲热忱的少年偏偏站在她眼前呢?
那是受过多少人的宠爱和多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个性才能养出来的习气。
真是让人羡慕啊。
少女忍耐地闭上双眼,眼不见为净。
她开始假装打坐。期待一会儿这个笨蛋师兄自己识趣地离去,虽然他似乎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识趣”。
“师妹,你不要闭眼呀,快看看我!”
少年满头黑亮乌发,用两朵金丝莲花束成两髻,照得满室辉光。
他说完觉得这话不多,又忙说。
“不啊,不是看我,是看看我的手!”
岐灵顺从睁开眼后狠狠瞪了他一眼,“扰人清梦!”
便看见少年摊开的手里,有一块卦灵,在少年手掌上莹莹发亮。
太漂亮的卦灵。
她忍不住屏息,眼睛直勾勾盯着哪吒的手。
真是太美了,没有一个卦道的修仙者会拒绝眼前这个卦灵。
“哪里来的?”岐灵的声音都变轻了。
“师父给的。他老人家教我来问你。”
哪吒何曾见过少女这么喜欢一样东西的时候,她的眼睛像猫儿一样一刻不眨地盯着他的手,又热切又渴慕的表情极大打动了少年。
幽冷的洞府里,莹莹发亮的手掌。
少女散下的几丝头发轻轻挨着他的皮肤,又凉又柔,像针扎一样让他浑身坐立不安。
有着隐隐冰凉的香气。
他扭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不要挨得这么近。
不料却一把被少女抓住了手腕。
“别动!”她用力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扯得离她更近。
她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没有看完这个卦。”
那冰冷的香气更近更贴着了,少年的心开始隐隐生痒,口干舌燥。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反应很奇怪,不是要给师妹看他得来的卦灵吗?他来找师妹的初衷不是这个吗?
忍着那股不适,任由少女翻弄他的手掌。
“你…看好了吗。”少年的声音有些压抑地问道,一出口,他自己都感到奇怪。
“快了,这个卦我从前在卦书里见过,叫做离魂卦,是让人魂魄分离,主导幻觉的一种卦。”
“师父从前说它太偏门,怕我坏了心性,我刚开始学卦时还不肯给我。”
“如今竟然给了你,哎…”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哪吒。果然是得天独厚的宝贝灵珠子。
哪吒听着少女轻柔解释卦相的声音,觉得耳朵也开始发烫,像被谁灌了迷魂汤。
这也是离魂卦主导的幻觉吗?
他眼前的少女清清冷冷地穿着件绿色道袍,板板正正坐在他面前,一个手指轻轻触碰着他的手心,辨认卦脉,她轻声细语说那是因为卦上的每一个走向都无比重要,不容有错。
分明不是幻觉。
他才想起来他今天来的最重要的目的。
“卦给你看了,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然后听见埋首拂卦的少女一声冷笑,“师兄好记性。我都忘了我为什么要和你生气。”
明明和这个人生气一点也犯不着,他什么都不懂。
“那我当你不气了!下次我再惹你生气,你索性和我打一架,我定老老实实站着给你出气,万不可再躲我!”
少年喜滋滋理了理红色大氅上的雪白绒毛,得寸进尺要提条件。
鉴于卦在他手里。
岐灵压下心底的那句“你当我打不过你吗?”
笑了,“好,我不生气了,你手别乱动。”
把他正翻领子的手又一把扯了回来,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