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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血之秘术 市立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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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立图书馆古籍部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灰尘的气息。柯子瑜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小心地翻动着面前泛黄的线装书。他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三个小时,眼睛酸涩得像撒了沙子。
"光绪年间的记录...到底在哪..."他低声嘀咕,手指划过一页页竖排繁体字。
图书管理员——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第三次从他身边经过,终于忍不住问道:"年轻人,你到底在找什么?这么专注。"
子瑜抬起头,犹豫了一下:"我在找关于一位叫柳寒烟的画师的资料,光绪年间的。"
老管理员推了推眼镜:"柳寒烟?那个传说会'画魂术'的怪人?"
子瑜的心猛地一跳:"画魂术?那是什么?"
"民间传说罢了。"老管理员摇摇头,"说是能把人的魂魄封入画中。不过..."他压低声音,"古籍部最里面那排书架,有些地方志和野史笔记,或许有你想要的资料。"
子瑜谢过老人,立刻走向那个角落。书架最下层有一排破旧的册子,他蹲下身,一本本查看。突然,一本名为《越中画苑杂录》的薄册引起了他的注意。
翻开脆弱的书页,子瑜的指尖在某一页停住了。那里有一段记载:
"...柳寒烟,善人物,尤工仕女。其画人像,栩栩如生,观者无不称奇。然性孤僻,少与人交。光绪二十四年,城中温氏女婉失踪,疑与柳有关。后柳亦不知所踪。或言其通'画魂术',能摄人魂魄入画,然无实据..."
子瑜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继续往下翻,在最后一页发现了一段更令人震惊的文字:
"画魂术,邪法也。需以施术者之血入墨,绘人肖像,辅以咒语,可囚魂于画中。欲解此术,需施术者血脉之血,复滴于画上,并诵回魂咒..."
这段文字旁边还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半页残缺的咒语。子瑜赶紧用手机拍下这些内容,心跳如鼓。他正要合上书,一张夹在书页中的纸条飘落出来。
纸条已经发黄,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小字:
"画魂易,回魂难。血脉相连,方可破解。然回魂之时,施术者必遭反噬,慎之慎之..."
子瑜盯着这张纸条,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他小心地将纸条也拍了照,然后把书放回原处。
走出图书馆时,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掏出手机,看着那些照片,思绪万千。
"施术者血脉之血..."他喃喃自语,"难道说..."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形。如果柳寒烟真的用画魂术将温婉封入画中,而他的血能唤醒温婉...这是否意味着他与柳寒烟有血缘关系?
子瑜立刻给父亲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父亲对他的问题感到莫名其妙。
"柳寒烟?没听说过这个亲戚啊。"父亲的声音透着困惑,"咱们柯家族谱上没这号人物。"
"能不能帮我查查族谱?这很重要。"子瑜恳求道。
父亲答应去问问老家的人,但提醒他别抱太大希望。挂断电话,子瑜决定亲自去老城区探访一下。
老城区的巷子比子瑜想象的还要错综复杂。他拿着手机里柳寒烟作品的图片,挨家挨户询问是否有人知道这位画师的下落。大多数居民只是摇头,直到他遇到一位坐在门口晒太阳的百岁老人。
老人眯着眼睛看了会儿图片,突然一拍大腿:"柳画师啊!记得记得!我小时候他还给我画过像哩!"
子瑜激动地蹲下身:"您知道他后来去哪了吗?有没有...后代?"
老人捋着白胡子回忆:"柳画师性子怪,不爱说话。后来突然就不见了,听说是跟温家小姐私奔了..."他压低声音,"不过啊,他之前有个相好的,是城西卖豆腐的陈家闺女。柳画师走后,那闺女生了个孩子,随了母姓。"
子瑜的心跳加速:"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好像是嫁到了柯家..."老人皱眉思索,"对,就是柯家!她儿子叫柯建国,在机械厂上班..."
子瑜如遭雷击——柯建国是他爷爷的名字。
谢过老人,子瑜踉跄着走到路边长椅坐下,大脑一片混乱。如果老人记忆没错,那么柳寒烟就是他曾祖父的兄弟,也就是他的高叔祖父。这解释了为什么他的血能唤醒温婉——他确实是柳寒烟的血脉!
但那张纸条上的警告让他不安:"施术者必遭反噬..."这是什么意思?救温婉会对他造成伤害吗?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父亲回电了。
"子瑜,我问了你大伯,他说咱们祖上确实有个姑奶奶是跟画师相好生的..."父亲的声音透着古怪,"你突然查这个干什么?"
子瑜含糊地应付过去,挂断电话后,他陷入了沉思。现在他确定了两件事:第一,他确实是柳寒烟的后代,血液中有解除画魂术的能力;第二,解除术法可能会有危险。
但看着手机里温婉的照片——那是前几天他在公园给她拍的,阳光下她笑得那么灿烂——子瑜知道,无论如何他都要试一试。
回到公寓时已是傍晚。推开门,子瑜看到温婉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他的一本画册,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脸上绽放出笑容。
"你回来了。"她放下画册迎上来,"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子瑜犹豫了一下,决定先不告诉她自己的发现。他不确定那个"反噬"会有多严重,不想让她担心。
"有一些线索。"他含糊地说,"还需要进一步确认。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温婉的笑容淡了些:"还好...就是偶尔会头晕。"她抬起手,子瑜惊恐地发现她的指尖有些透明。
"墙上的画怎么样了?"他急切地问。
"又褪色了一些。"温婉轻声说,"子瑜...时间不多了。"
子瑜突然抓住她的肩膀:"我不会让你消失的!我发誓!"
温婉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但很快,她的眼神柔和下来。她轻轻握住子瑜的手:"我相信你。"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入子瑜的心脏。他多么希望自己配得上这样的信任。
晚饭后,子瑜借口要工作,独自躲进了小阳台。他再次研究手机里拍下的资料,试图拼凑出完整的回魂咒。但那页书已经残缺,咒语的后半部分缺失了。
"该死!"他懊恼地捶了下墙壁。
"子瑜?"温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还好吗?"
子瑜赶紧锁上手机屏幕:"没事,只是...工作上的问题。"
温婉走到他身边,仰头望着夜空中的星星。今晚天气很好,能看见不少星辰。
"在我的时代,"她轻声说,"人们相信人死后会变成星星。不知道我现在看到的这些星星里,有没有我认识的人..."
子瑜喉咙发紧:"别这么说。"
温婉转向他,月光下她的眼睛格外明亮:"子瑜,答应我一件事好吗?如果...如果真的没有办法,你要好好生活下去。继续画画,你的才华不该被埋没。"
"别说了!"子瑜突然提高音量,随即又后悔自己的失控,"对不起,我只是...不能接受这种可能性。"
温婉伸手轻抚他的脸颊,指尖冰凉:"傻书生..."
这个称呼让子瑜心头一颤。他抓住温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我不会放弃的。还有时间,我一定会找到办法。"
温婉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两人就这样站在阳台上,任由夜风吹拂,谁也不愿打破这一刻的宁静。
第二天一早,子瑜决定再去图书馆碰碰运气。温婉的状况比昨天更糟了,走路时有些摇晃,像是随时会跌倒。子瑜劝她留在家里休息,但她坚持要一起去。
"如果...如果时间真的不多了,"她固执地说,"我想多看看这个世界。"
子瑜无法拒绝这样的请求,只好帮她戴好帽子和眼镜,两人一起出门。刚走到楼下,天空突然阴沉下来,转眼间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糟了,没带伞。"子瑜懊恼地说,"我们回去拿吧。"
温婉却仰头望着天空,任由雨滴打湿她的脸庞:"没关系,我喜欢雨。"
她突然拉起子瑜的手,冲进雨中。子瑜猝不及防,被她拽着跑了几步,很快全身都湿透了。温婉在雨中转着圈,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却笑得像个孩子。
"你疯了吗?会感冒的!"子瑜喊道,但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旁边便利店的门开了,老板冲他们喊道:"年轻人,进来避避雨吧!"
子瑜拉着温婉跑进店里。老板好心地递给他们两条毛巾:"怎么不带伞就出门?"
"谢谢您。"子瑜接过毛巾,帮温婉擦头发,"我们一时忘了看天气预报。"
温婉好奇地打量着便利店内部,虽然上次来过,但雨天的小店有种特别的温馨感。她指着热饮柜问道:"那些罐子里是什么?"
"热饮,要尝尝吗?"子瑜买了两罐热奶茶,递给温婉一罐,"小心烫。"
温婉学着子瑜的样子拉开拉环,小心地抿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好甜!而且热乎乎的。"
子瑜看着她满足的表情,胸口涌起一股暖流。雨点敲打着店铺的玻璃窗,营造出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天地。此刻,就他们两个人,一罐热饮,仿佛时光静止。
"子瑜,"温婉突然说,"如果有一天我回去了,最想念的就是这些。"
"回去?回哪去?"子瑜警觉地问。
温婉低头看着手中的饮料罐:"回到画中,或者...彻底消失。"
"别说这种话。"子瑜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温婉抬头看他,眼中含着泪水:"但你知道这是可能的,对吗?"
子瑜无法回答。是的,他知道。即使找到了解除画魂术的方法,那个"反噬"的警告也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雨小了些,他们决定继续前往图书馆。子瑜在便利店买了把伞,两人挤在一把伞下,不得不靠得很近。温婉身上淡淡的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清新,萦绕在子瑜鼻尖。他偷偷低头看她,发现她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像清晨花瓣上的露水。
图书馆古籍部,那位老管理员看到两个湿漉漉的年轻人,摇了摇头:"年轻人就是不爱惜身体。"
子瑜不好意思地笑笑,再次请教关于"画魂术"的资料。老管理员思索片刻,带他们来到一个特别收藏柜前。
"这里有些民间法术的记载,大多是迷信,不过..."他取出一本残破的小册子,"这本《绘事秘录》里提到过类似的东西。"
子瑜如获至宝,小心地翻阅起来。在中间某页,他找到了关于"画魂术"的更详细记载,包括完整的回魂咒!
"就是它!"他差点喊出声,赶紧用手机拍下整页内容。
温婉好奇地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子瑜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她部分真相:"这是一种古老的术法记载...可能对你有帮助。"
温婉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又黯淡下来:"会不会...有危险?"
子瑜强作镇定:"不会的,只是...一种仪式。"
他们谢过老管理员,离开图书馆。雨已经停了,阳光重新普照大地。子瑜的心情却比来时更加沉重。因为他看到了那页上清楚写着:
"...回魂之术,需施术者血脉之血滴于画上,诵咒三遍。然魂魄归位之时,施术者将承受画魂之痛,轻则元气大伤,重则..."
后面的文字被污渍遮盖了,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确——救温婉,他可能要付出巨大代价。
回公寓的路上,温婉突然在一个橱窗前停下。里面展示着一件精美的旗袍,淡青色,绣着细小的海棠花。
"真漂亮。"她轻声说,"就像我从前穿的那种。"
子瑜看了看价格标签,虽然不便宜,但还在他能承受的范围内:"要试试吗?"
温婉惊讶地看着他:"可以吗?"
十分钟后,温婉穿着那件旗袍从试衣间走出来,子瑜的呼吸为之一窒。旗袍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身材,淡青色衬得她肌肤如雪。店主也连连称赞,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喜欢吗?"子瑜问。
温婉在镜子前转了个圈,眼中闪烁着欣喜:"喜欢。"
"那就买下来。"子瑜毫不犹豫地掏出钱包。
走出店铺,温婉小心翼翼地摸着新衣服的料子,脸上洋溢着幸福:"谢谢你,子瑜。这是我来到这个时代收到的第一件礼物。"
子瑜想说些什么,突然发现温婉的脸色变得煞白。她的身体开始摇晃,手指变得透明。
"温婉!"他一把扶住她。
"墙...墙在呼唤我..."温婉虚弱地说,"画...快消失了..."
子瑜惊恐地看向巷子方向。他知道,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