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夏》吟稀

18、第 18 章

　　孟简是和其他人合租的，谢季打算在那里买一个房子。
　　孟简决定在这边定居下来，谢季也不是一个想到处搬家的人，手里的钱也够交个首付，打算这两天和孟简一起去看房。

　　周末的时候，孟简陪着谢季一起去看的房子。
　　房子买在一个不算太新的小区里，两室一厅，面积不大，但采光很好。
　　客厅的窗户朝南，下面有几棵高大的榕树，枝叶繁茂。谢季看房时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片绿意。
　　房子里都是开发商统一装修好的，两个人只需要添些家具就可以入住。
　　签好合同之后，两个人认真地挑选了家居用品。
　　孟简原本以为谢季会一如既往地无所谓，或者是只挑选一些最简单的款式，比如黑白灰之类的。
　　但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谢季避开了那些颜色，挑选的大多都是些暖色调。
　　这让孟简意识到，谢季是真的打算好好生活。

　　几天后，家具陆续送到，空荡荡的房子里渐渐被填满，里面都是他们共同挑选的家具。
　　这里，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
　　沙发是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面扔了两个浅黄色的抱枕，窗帘选了米白和浅灰交织的亮色布料。
　　卧室里，谢季床上的是浅灰色的纯棉四件套，书桌靠着窗，方便他能看到楼下的榕树。
　　孟简的房间里则是用了一些更加柔和的色调，藕粉色的窗帘，里面还添置了许多小玩意，对现在的孟简来说有些幼稚，但那些东西都是她曾经喜欢过的。
　　这里每一样东西，都是他们两个认真挑选的，他们在认真地装饰这个属于他们的家。
　　谢季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这是他成年以后，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也是他和孟简共同拥有的第一个家。
　　孟简走到他身边，静静地看着这里的一切，“哥，我真的好开心。”
　　谢季侧过头，看到了孟简微微扬起的嘴角，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神情，依稀又有了几分她小时候得到糖果时的影子。
　　他有一丝恍惚，真的……不一样了。
　　这里没有疗养院冰冷的墙壁和铁门，没有出租房里挥之不去的陈旧气息。这里宽敞明亮，阳光洒下，带着早春的暖意。
　　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是按照他们的意愿挑选和布置的。每一件物品，从沙发到窗帘，从床单到台灯，都承载着他们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愿。
　　“嗯。”谢季说，“现在很好，这里也很好。”
　　孟简挽住谢季的胳膊，将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哥，我们以后会一起生活好久好久。”
　　谢季没有躲开这个亲昵的姿势，只是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低着头，看着依偎在自己身侧的孟简。
　　这个画面很寻常，但对他们来说，却又如此……珍贵。
　　在过去漫长的九年里，他几乎从未想象过、也不敢想象这样的画面。曾经，孟简的靠近，让他感到负担和愧疚，自己这片贫瘠的土地，不配承载她蓬勃的生命力。
　　而现在，站在这里，感受着肩上的重量，看着四周明亮温暖的一切，谢季好像嗅到了些从前的味道。
　　“会的。”
　　家具什么的都安置好以后，孟简搬了过来，她那里的房租还有一个多月到期，孟简也不打算退了，等到合租到期以后再退。
　　合租屋是她独立闯荡的起点，而这个新家则是她与谢季共同的未来。她不想仓促地斩断过去，但更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抱这个崭新的开始。

　　新家里的第一顿晚餐，是孟简下班后两个人一起准备的。
　　孟简系上新买的围裙开始处理食材，上面印着憨态可掬的小熊，是昨天谢季在超市买菜时随手拿的。
　　说是两个人一起，其实大部分都是孟简弄的，谢季就负责在一边打下手。
　　吃饭的时候，孟简把这大半个月以来身边发生的事挑着有趣的讲给谢季听。
　　这次谢季不再是敷衍的一个嗯字，而是会认真听孟简讲话，然后再简短的回应两句。
　　饭后，谢季主动收拾碗筷，孟简则是走到阳台上，给那几盆他们买回来的绿植浇水。
　　夜色渐浓，新家的第一晚，平静而安稳。

　　孟简的实习已经接近尾声，因为表现优异，公司明确表达了留留用意向，并且开始让她接触一些项目，她变得更加忙碌，早出晚归是常事。
　　无论多晚，她都会赶回去和谢季一起吃饭。如果实在赶不及，也会提前给谢季发信息，然后等到她到家后，总能看到锅里温着的饭菜，或者餐桌上谢季特意为她留出来、用保鲜膜仔细盖好的饭菜。
　　谢季的生活好像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但谢季不会整天待在家里面画稿，他有更多的时间留给自己。
　　因为孟简说，“哥，我长大了，你不用再拼命接稿了，我可以照顾好你，你应该把时间更多地留给自己。”
　　所以，谢季闲下来了，他偶尔会接孟简下班，也会在傍晚的时候出去走走，碰到邻居时也会打招呼。
　　他把更多时间留给了自己。
　　他重新认真地拿起了画笔，虽然没有曾经那样热烈张扬的颜色，但画面看上去很温馨。
　　天气好的时候，他也会拿着画架出去写生。
　　时间就这样缓慢而安静地过去。

　　周日是他们固定的家庭日，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孟简会尽量把工作留到其余时间处理，把周末的时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他们有时会一起去超市采购，推着购物车，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慢慢挑选，讨论着下一周会吃什么。
　　有时他们哪也不去，就在家里待着。
　　孟简可能会窝在沙发上看书或者追剧，谢季就回房画画，或者在阳台上摆弄那几盆绿植，浇浇水。
　　屋子里面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或者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屋子里很安静，与过去出租屋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截然不同，他们两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因为彼此的存在而感到心安。
　　孟简也会拉着谢季一起看电影，选一部节奏舒缓、画面优美的片子。
　　当看到一部关于星空和宇宙的纪录片，画面切换到绚烂的星云和遥远的星系时，孟简下意识地看向了身边的谢季。而谢季，正静静地看着屏幕，他没有像孟简担心的那样流露出痛苦或回避的情绪，目光平静。
　　直到影片结束，他才说了一句，“很漂亮。”
　　孟简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回去，鼻子却有点发酸。

　　谢季的身体状况在规律的饮食和药物调理下，有了一些改善，虽然依旧清瘦，但脸上有了些血色，眼底常年不散的青黑也淡去了一些。
　　孟简工作顺利转正，开始了正式的职业生涯，忙碌且充实。
　　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而转眼之间，又快到过年了。
　　孟简提前几天就开始张罗。
　　她给家里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大扫除，连角落也不放过，又买来了春联和福字，还有几个小小的中国结挂饰。
　　起初谢季只是看着，后来在孟简贴春联够不着高处时，默默地搬来了板凳，帮她扶稳并递上胶带。
　　“这个福字贴在这里怎么样？”孟简拿着一个烫金的福字比划着。
　　“可以。”谢季看了一眼，点点头。
　　“要倒着贴，福‘到’了嘛！”孟简笑嘻嘻地说，然后将福字倒过来贴好。
　　看着那抹鲜艳的红色和孟简脸上明亮的笑容，谢季心里有些恍惚。

　　年三十那天，孟简从早忙到晚，厨房里飘出各种诱人的香气。
　　这次，谢季不需要坐在板凳上，等着奶奶喂过哥哥之后再给自己了，因为孟简会第一时间把炸好的小酥肉递给谢季。
　　“哥，快吃。”孟简用筷子夹着小酥肉递到谢季嘴边。
　　“好吃。”
　　傍晚，一桌不算豪华但绝对丰盛的年夜饭摆上了桌。
　　孟简还开了一瓶度数很低的甜米酒，给两个人各自倒上一杯。
　　“哥，新年快乐！”孟简举起酒杯，笑容灿烂。
　　谢季看着她，也举起了杯子，“新年快乐！”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吃过饭时，外面的鞭炮声和烟花开始零星响起，渐渐变得密集。透过窗户，能看到夜空中时不时炸开的绚烂光影。
　　孟简兴奋地跑到阳台上看了一会儿又跑回来，叽叽喳喳的说着哪朵烟花特别漂亮。
　　谢季没有去阳台，他坐在沙发上，听着外面的喧嚣，看着孟简时不时跑来跑去。
　　这一刻，没有尖锐的痛苦，没有沉重的回忆，只有一种近乎奢侈的、平淡的安宁。
　　原来，过年就是这样的吗？
　　失去了这么多之后，生活依然可以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予他这样一点点具体的温暖。
　　饭后，两个人一起收拾了碗筷，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快到零点时，外面的鞭炮声达到了顶峰，震耳欲聋。
　　孟简捂住耳朵，却笑得更开心了。
　　“哥，又一年了！”孟简提高声音说。
　　谢季望着窗外被烟花照得忽明忽暗的夜空，轻声“嗯”了一声。
　　是啊，又一年了。
　　时间未曾因为他的痛苦而停止，它裹挟着一切，无情又公正地向前流淌，而他也被这洪流携带着，跌跌撞撞地来到了这里，重新开始。
　　旧岁在震天的爆竹声中辞去，新岁在朦胧的硝烟味中来临。
　　当零点的钟声敲响时，孟简转过身，张开手臂，抱住了谢季。
　　“哥，新的一年，我们都会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