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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丧酒 午后的日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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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头斜斜挂在天际。
李亦奇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几日都没看见她哎。”
石中玉哪里还顾得上旁的,心头只记挂着余英男,连声催促李亦奇快去寻她。
唯有英男呆在他身边,才能放下心来。
正说着,余英男便缓步踏入大殿。
李亦奇连忙上前,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搀着她往里走。
红头纱遮着眉眼,外头的人影看得朦胧,可余英男的目光,却忽然被一双熟悉的鞋履绊住,脚步不自觉地放缓。
那人的脚尖,正稳稳对着她的方向,似是早已等候许久。
周遭鼓乐喧天,人声鼎沸,热闹得晃人眼。
李亦奇悄悄凑近她耳畔,将一只小巧的瓷瓶塞进她掌心,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不知道你要毒药做什么,这是解毒丹,能解百毒,你千万千万别伤到自己。”
石中玉喜欢李亦奇,本就是应当的;他们两个在一起,也是应当的。
不远处,烈火望着余英男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眼底藏着不怀好意的算计。
石中玉快步上前,从李亦奇手中接过余英男的手,指尖轻轻攥着,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另一边,苗飞悄悄摸到绿袍身旁,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警惕:“绿袍,你答应过我的事,可别出尔反尔。”
绿袍抬眸,瞥了他一眼:“小师叔,我可不记得,答应过你什么。”
“你!” 苗飞气得语塞,可周遭的喧嚣早已盖过了两人的争执,没人留意到这角落里的暗流。
石中玉牵着余英男,快步回了房间,反手掩上门,伸手便扯开了她头上的红盖头。
“英男,” 他望着她,“你在这里等我,等天黑下来,我们就下山,再也不回来。”
“不回来……”
她将这三个字反复在舌尖碾过,字字都带着涩意。
今日,她便要为爹娘血债血偿。
石中玉叮嘱几句,便折回婚宴,同阴山众人虚与委蛇。
“怎么回事,我娘到现在还没出来?”
李亦奇低声安抚:“你放心,符小娟武功不弱,整个阴山,没人敢轻易对她下手。”
石中玉目光飞快扫过全场,心头猛地一沉 ——
烈火与绿袍,竟双双不见了踪影。
此刻,苗烧天墓前。
符小娟瘫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一口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身前大片泥土,气息奄奄。
烈火瞥了她一眼,冷笑着看向绿袍:“绿袍,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绿袍抬手示意,手下立刻将虚弱不堪的符小娟架起,拖往天刀峰。
狂风在峰巅呼啸肆虐,刮得她衣衫碎裂、发丝凌乱地缠满脸颊,伤口被冷风一吹,痛得她浑身抽搐。
整个人在崖边摇摇欲坠,像一片随时会被狂风撕碎的枯叶。
烈火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
绿袍眼底则翻涌着压抑多年的快意与狠戾,那是大仇得报的淋漓快感。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包毒药,抬手扬开。
药粉随风散开,如无形的死咒,朝符小娟笼罩而去。
烈火啧啧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绿袍,想不到,你比我还要狠。”
绿袍望着在风中挣扎的符小娟:
“但凡对不起我师父的人,都得死。”
......
余英男没有听石中玉的话换去衣裳,一身大红嫁衣刺目夺目,袖中藏着匕首,从后院一步步踏入宴席。
绿袍与烈火一前一后跨进大门。
四人目光隔空相撞,空气瞬间凝固。
苗飞一见她出来,立刻小跑上前,急声低劝:“英男,快回去!”
她恍若未闻:“烈火,没喝酒?”
苗飞急道:“他们方才不知跑去哪里了!”
余英男眼神一锐,一眼盯住绿袍的鞋面
那里沾着几点未擦净的暗褐血迹,刺得她心口一紧。
她上前一把拉过石中玉。
一旁的李亦奇眉头微蹙,别开脸,不愿去看这一幕。
绿袍望着那身并肩而立的大红嫁衣,只觉得刺眼至极。
余英男端起酒杯,缓步走向烈火与绿袍,笑意浅淡:“师父,怎能错过徒儿的喜酒?”
她先将酒杯递到绿袍面前。
那一刻,绿袍情绪沉沉压在眸底,看得人发慌。
他伸手接过酒杯,两人指尖不经意一碰,冰凉相触,一瞬即分。
烈火笑得畅快,仰头便饮。
绿袍却只是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你真想让我喝?”
余英男心头一跳,抬眼迎上他目光 —— 他是不是看穿了什么?
她强作镇定:“自然。”
绿袍忽然低低自嘲一笑,语气冷得刺骨:
“这不是你们的喜酒,是你未来婆婆的丧酒。”
“你把符小娟怎么了!” 余英男脸色骤变,失声惊问。
石中玉也猛地冲上前,目眦欲裂:“你对我娘做了什么?!”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
下一刻,席间饮酒的阴山弟子纷纷捂住肚子,痛苦倒地,有人直接口吐鲜血,毒性瞬间发作。
烈火脸色大变,立刻运功压制体内毒性,惊怒嘶吼:“绿袍,你竟敢与他们联手算计我!”
绿袍不言,一掌凌厉拍出,掌风狠辣刚猛,直逼烈火胸口。
烈火仓促接招,被震得连连后退,衣袍翻飞。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掌风呼啸,劲气四射,桌椅碎裂,杯盘飞溅,招招致命,打得难解难分。
苗飞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余英男与石中玉,急声大喊:“还愣着干什么!快跑!”
余英男被他拖着,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那一眼,竟像极了两人初见之时。
心底一紧 ——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自己亲手杀了亲生娘亲,该怎么办?
余英男,你不能心软!
身旁石中玉还在焦急大喊:“苗飞,绿袍对老娘下手了!”
“现在没空管这些了!先逃命!”
苗飞急得满头大汗。
余英男此时却猛地停下脚步。
“是天刀峰。”
她刚才看见绿袍衣袖边沾着松针,那是只有天刀峰才有的松针。
“什么?!”
苗飞惊得脸色惨白。
疯了,绿袍是真的疯了!
“李亦奇,你带他们先走!” 余英男抽回手,“我去天刀峰!碰到绿袍,帮我拦住他!”
话音未落,她提着嫁衣裙摆,转身便朝天刀峰狂奔而去。
——
天刀峰上,狂风如刀,呼啸不止。
松枝被吹得疯狂乱摆,寒气刺骨。
云雾在崖底翻涌,一眼望不到底,风声凄厉,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余英男踉跄着冲上山巅,脚步还没稳住,目光就被钉在了那道身影上 —— 是符小娟。
她没双膝重重磕在锋利的岩石上,石缝里嵌着她衣料的碎布和暗红的血渍,像是硬生生嵌进了山骨里。
衣衫早已被狂风撕得不成样子,破布片在风里乱甩,遮不住身上纵横的伤口,血顺着伤口往下淌,滴在岩石上。
“你没事吧!”
余英男半跪在地,伸手就要去解符小娟手上的铁链。
“儿媳妇,你走…… 快走……” 符小娟气息微弱,却拼命推她,“这山上被绿袍下了毒…… 他真是苗烧天的好徒弟…… 也好,也好…… 我很快就能见我儿了……”
她喃喃自语,神志半昏半醒。
“我早就知道…… 中玉不是我亲生的……”
“我太想他了…… 想我的亲儿……”
“他那么小…… 那么小一团…… 就被苗烧天亲手杀了……”
她忽然抬眼,涣散的目光盯住余英男:“那个金环…… 是谁给你的?”
话语颠三倒四,却又句句戳心。
余英男握着匕首,急得手心冒汗,只能不停说话,想把她的命吊着。
“你不能死!金环是绿袍的!你别死啊!”
符小娟猛地一僵,那双黯淡的眼睛炸开精光,跟着是撕心裂肺的恨:“苗烧天 ——!你好狠!你好狠啊!”
余英男身上的瓷瓶 “当啷” 一声滚落在地。
她瞬间想起李亦奇的话,慌忙捡起瓶子,倒出解毒丹,往符小娟嘴里送。
“你撑住!撑住啊!”
掌心被粗糙的铁刺磨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绿袍不是坏人…… 他只是太孤单了…… 你活着,好好教训他…… 你要活着!”
“铮 ——”
铁链应声而断。
余英男摊开手,掌心早已血肉模糊,一片通红。
她咬着后槽牙,把符小娟往背上一拽,胳膊死死勒着腿弯。
掌心的伤口还在冒血,蹭在符小娟破破烂烂的衣料上,又黏又疼。
后背被压得发沉,每迈一步都费劲。
可没走两步,不对劲了。
先是指尖发麻,连扣着符小娟的力气都在慢慢散。
紧接着,麻木感顺着手指爬上天灵盖,四肢忽然就不听使唤了。
腿像不是自己的,抬不起来,也迈不动,硬生生僵在原地;胳膊软得发酸,勒着符小娟的力道越来越松,背上的人差点滑下去。
她急了,想使劲,想抬脚,可浑身像被捆住了似的,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劲。
偏偏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