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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瓜要强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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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地看着周萤的一双俏眼,半晌未曾反应过来。
进入蒙川后,女扮男装已一月有余,期间不说如履薄冰,也是处处在意,自认从未出现纰漏,怎的会被一个从没见过面的小姐识破?
我一时之间有些慌神,却还是强自镇定,呆楞一瞬后,提高音量向周萤粗声道:“周小姐,你不能因为我长得白瘦清俊,不似北境男儿英勇神武,就这样羞辱我!”
周萤斜瞟我一眼,竟翘起了二郎腿,懒洋洋道:“卢姑娘,你知道你问题出在哪儿么?”
我心下大慌,却仍嘴硬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话不投机半句多,你若不想与我交谈,我走人便是。”
说罢,我转身疾走,想尽快逃离这是非之地,直颠得黑豆站不住,提前振翅向门外飞。
周萤却立马离了座,迅速超过我跑到门前,在黑豆飞出去前的一瞬,“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黑豆一头撞门上,大“咕”一声,应声倒地。
我张口欲呼,还是生生压了下去,快步跑到门前,弯腰捞起黑豆在手里,检查它的状况。
心跳还算稳,看来只是撞晕了。
我深吸一口气,刚想讨伐周萤,只见她正她倚靠着门,双手叠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我。
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我一时语塞。周萤抢先开口,声音很清脆:“卢姑娘,你暴露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
我继续嘴硬道:“男子也有柔软心肠的。我天生喜爱动物,这你也要管么?”
周萤白我一眼,似乎失去了耐心,忽然低声急促道:“卢姑娘,你女扮男装的事现在只有我看出来,我爹爹娘亲都不知道。你若还嘴硬,我就去禀告他们,治你欺骗一城府尹的罪,把你关进大牢!”
周萤人这么漂亮,怎么这么铁石心肠?有爹爹娘亲撑腰,便这么了不起么?
我低头看看手心里晕倒的小鸽子,突觉难过如山倒,也清楚她是真的识破我了,一时间又挫败,又委屈,连带着胸口也痛起来,这样便想起了被赵破虏踢的那一脚,顿时抑制不住,眼泪一下子哗啦啦地往外冒,怎么也止不住。
我四处一瞧,再次确认这房间现下就我们两个人,心底竟奇异地升起一股很安全的感觉,再瞅瞅我面前的周萤,她见我突然哭,脸上有些惊愕,身体的动作也不如刚才强硬,我便更加放心,索性回头走回去,一屁股坐到那交椅上,开始不住地抹眼泪。
我一边抹泪,一边偷偷看周萤,只见那一袭淡绿色的身影从门口慢慢走来。这次她未坐回方才那一把左交椅,而是顺手搬了一把椅子,挪到我面前坐下。
我停下抹眼泪的手,把将醒未醒的黑豆放在膝上,抽抽鼻子,问她:“你到底要做什么?”
周萤哭笑不得地看着我,语气却柔和了很多:“卢姑娘,是你女扮男装要来当我的夫婿,怎就成了我要做什么了?”
我自知理亏,又突然觉得这个情景很好笑,憋了一会憋不住,又忍不住低头笑起来。
周萤看着我,似乎有些无语,默默良久,蹦出一句:“你同我爹爹说你十九,我看你不像十九的姑娘。”
我点点头,不再撒谎:“我今年刚十七。”
周萤叹口气,扔给我一块手绢,道:“擦擦手心的眼泪鼻涕,别再偷偷抹那个鸽子身上。”
我不好意思地拿起手绢,先擦擦脸,而后擦擦手,最后擦擦黑豆。
只是我忘了,自己脸上还敷着一张易容面皮——经过一系列的又哭又笑又蹭,面皮已经掀起一个角。
周萤看我一会,而后指了指自己的脸。我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易容已经暴露了,登时觉得面部作烧,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周萤起身,端起桌上的茶壶,给我倒了一杯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回到我面前的椅子上,端杯道:“卢姑娘,我比你大三岁,你要叫我姐姐。你女扮男装要浑水摸鱼做我夫婿一事,我先不追究,也不诘问你原因是什么。除了这些,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若实在不想说就不说,只是一样,不许弄虚作假。”
我老老实实地点点头,心中暗暗叹气——一直觉得周府的人都是软柿子,没想到原来最硬的柿子竟在这里等着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我已经叫周萤拿住了把柄。
周萤喝口水,开始发问:“你真姓卢?”
我点头。
嘿嘿,还是撒谎了。
她继续问我:“你真叫卢照?”
我摇摇头,道:“我家人都叫我阿原。”
周萤点点头,继续问我:“那你是哪里人?”
我小声道:“我是祁阳人。”
她疑惑道:“既是祁阳人,不待在天子脚下,来蒙川做什么?”
我低下头:“我爹爹娘亲都不在世上了。祁阳,我待不下去。”
周萤怔怔半晌,语气又柔了几分:“把易容的脸皮撕下来,我看看你长什么样。”
我犹豫半晌,看了看她,还是照做了。
揭下面皮,周萤探前凑近,仔细看我的脸,看得我很不好意思。半晌,她咯咯一笑,笑声银铃一般,道:“阿原,你长得很好看啊。易容后反而变丑了。若换成女子装束,一定更漂亮,非要扮作男装干什么。”
我无言以对,只是喝水。此时黑豆已悠悠醒转,膝上传来两声微弱的咕咕声。小鸽子跳起来后扑了两下翅膀,又飞回我肩头。
周萤仔细看看黑豆,问我:“这是信鸽?”
我点头,补充道:“现在已经退休了。”
周萤又问:“阿原,难道你真打算一直男装下去,然后和我成亲?”
我猛烈摇头,诚实道:“我打算讨你的不喜欢,然后让你推了这门亲事。这样周大人可能会为了补偿我,给我个小官。”
周萤眨眨眼,似乎想通了什么,道:“原来你女扮男装,来到北境,是来讨前途来了。”
唉,这个说法也行。我没说话,希望周萤能觉得我是在默认。
说完那句,对面的周萤似乎陷入了沉思,不知在想着什么。我心下也有许多疑问,犹豫一会,还是问出了口:“周萤姐姐,你怎么看出我女扮男装的。”
突如起来的发问将她的思绪打破,她微愣一瞬,随即得意洋洋道:“阿原,不瞒你说,这女扮男装,我是内行人。那日我在高楼上,看你挑战那武师,一场架打完,我就知道你是女郎了。”
这话更是像个惊雷。我既吃惊于面前的佳人竟也曾扮男装,又感到十分担忧——那日人员纷杂,若真的有纰漏,被有心之人看去,不知要生出多少麻烦。
见我神情有异,周萤出言安慰我:“阿原,你也不用担心。你的乔装也没什么破绽——若不是对此道深有经验,谁也不敢笃定你是个女子。你武功那样好,更是没人能想到你是女儿身。我能看出来,也不为别的,只因女儿家,心肠总不如男人那样硬。你若是男子,那武师暗算你后,就算跪地求饶,你为了立威,也必定要给他点苦头尝尝,断不会轻轻便放过去。”
我从未想到这一点,不禁瞠目结舌,心下暗暗想着这周萤真是个厉害人物——如此细枝末节,该是心思多么缜密才能发觉。
周萤像有着七窍玲珑心,就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向我解释:“我一下子就能发觉,其实也是因为我自己就吃过这样的亏。”
我不敢说话,心下十分好奇她女扮男装到底为了什么,做了什么。而且,若发觉她女扮男装的那人也在比武招亲的现场,他岂不是更能发觉我的不一样了?
正担心着,周萤又是嫣然一笑,向我道:“发现我女扮男装的人,你已经见过了,就在比武招亲那一天。”
我手一抖,茶水差点泼出来,随即急问道:“是谁?”
周萤垂头品茗,而后抬头笑眯眯道:“赵破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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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周萤达成了一个协议。协议的内容,很令我意想不到。
命运就是如此的神奇,一朝一夕之间,什么都没变,什么也都变了。
周萤答允我,不把我女扮男装的事情说出去,让我继续以男子的身份在周府住下去,一直到婚期之前。
婚还是要结的,周萤说她爹周府尹请人给她算过命,结论是她命中注定,那一日结婚,夫妻感情最好。
但郎婿不能是我。得换换。要换成那个镇守使赵破虏。她喜欢他。
至于我,任务就是要协助她,让赵破虏心甘情愿地跟她成婚——周萤还强调,不能光是心甘情愿,还得是急不可耐。
我问她,赵破虏喜不喜欢你,要是喜欢你,这件事还是很容易,你只需要过你爹那一关。
周萤说赵破虏不喜欢她——要是喜欢她,还要我协助做什么。
我说,人家要是不喜欢你,喜欢别人,这事我不干。
周萤说赵破虏谁都不喜欢,就喜欢兵书,就喜欢打仗。
我默默良久,说,世上人都说强扭的瓜不甜,但其实甜不甜也不要紧,先摘兜里最要紧。不甜吃下去也能吃个肚饱,比喝凉水强。
周萤深以为然。
周萤还说,届时她成了镇守使夫人,又是府尹独女,要是我想当男的,就给我在军里找个官做,从此平步青云;要是我想当女的,就收我当义妹,做周府的二小姐。
我问能不能既做男又做女,她说我有点贪心,但是也能商量。
一拍即合,协议就此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