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 53 章 商贾 ...
-
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这群商贾终于讨论出了一个大概。这期间,我竖着耳朵左听右听,奈何人多言杂,加之他们总爱说一些黑话,到底是什么也没听明白。最后众人相互使了一个眼色,那个名唤万哥的商贾,便揽着我的肩膀,朗声向我道:“卢兄弟,此地不是正经议事的地方。不知你是否愿意赏我们个面子,我们酒楼一聚,就当是交个朋友。你来蒙川时日不多,也算给你接风洗尘。”
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众人纷纷牵了自己的牲畜与货物归去,有车的架了自己的板车,只说半个时辰后老地方见面。只有那万哥孑然一身,直接带着我进了城中一家看着还算阔气的酒楼。酒楼老板似乎与他很熟,引着我们直接进了二楼包厢,身后跟着小二,刚一落座,热气腾腾的茶水便上了桌。
万哥端了茶碗,向我笑道:“卢兄弟,尝尝这风海楼的茶。虽不算什么好物,却也不会让你喝出沙子。”
我连忙笑笑,端起茶也顾不得烫,饮了一大口,肯定道:“味道好。这是我来这蒙川后喝过最好的茶水。”
万哥不言,只是拿着碗盖撇着茶水上的浮沫,半晌突然抬眼看我,猝不及防道:“卢兄弟,你出的那个主意,若无意外,千斤茶叶,每十斤能多出二钱银子的赚头。你是个聪明人,我们北境的买卖人,也都是实在爽快的。我只告诉你,我们想用你这个法子,但你这个人,我们还是要不得。”
我心下倒未起什么波澜,面上却有意做出了惊惶的神色,手下顺势将那茶碗往外一推,茶水泼出,溅了我满手。
我冷笑一声,刚想开口,却被万哥压下,“卢兄弟,你先别急。趁着众人还没来,我先将该说的都告知于你。”
我狐疑地看着他,听他缓缓道:“卢兄弟,蒙川这地方的买卖,和你们中原不一样。若是在中原,运货进城,城卒查完种类,货真价实也好,假冒伪劣也罢,进城后能卖出去便是你的本事,各种赚钱的路子也随便你倒腾。”
万哥喝一口茶水,砸吧砸吧继续道:“但这是蒙川,是北境,不是中原。我只告诉你,卢兄弟,就算你千辛万苦走通了货源,运着那所谓好茶砖进城,前脚进了蒙川的城门,后脚你的货就会被扣下。”
我皱了眉头,结结巴巴地问他:“不是说······缴税就行吗?”
他微笑摇头,道:“有些事,是没法放在明面说的。别人的货都是一个样,你的是另一个样,你的货就没法进城。就这么简单。”
我盯他,低声道:“那你们说想试试我的法子?货既然都没法进城,你们怎么试?”
万哥对上我的眼睛,言简意赅道:“私路。”
我刻意粗声问他:“走私路又如何?不过艰险些。只要有银子赚,断头路我也敢走。你们为什么不带我?想用我的法子又把我人撵走,和卸磨杀驴有什么区别?”
万哥人倒是稳,先吩咐店小二把包厢门掩上,只说有人要进也让他们且等等。而后缓声向我道:“卢兄弟,你先别气恼。我们不带你,一是有不得已的原因,二来也是为了你好。我只告诉你,北境私路的买卖,有人护,但不是谁都护。统筹这私路贸易的,是一个叫望北盟的商会。你想做这生意,须跑一趟祁阳,叫那盟主手下的人见过你,再向他证实你一年的贸易流水银钱能达三千两以上。我只问你,你有没有去祁阳的路费?你方才说你浑身上下就五十来两银子,又是头一回来做买卖,你那现银流水从哪里来?”
望北盟。我心下暗暗记着这名号,面上却是一番反应不过来的神色。万哥轻叹一声,为我添茶,继续道:“卢兄弟,听我一句劝。北境的生意,若能做得,来钱自然快些。但多少人就飞蛾扑火一样往这里扎堆,最后落个钱财耗尽的结局。你脑子活,拿着这银子回中原,从小买卖做起,何愁没有发达的一天?不知省多少事!”
我愣神片刻,低声问他:“私路也有人护,官路也有人护。北境人穷,物价却高,赋税又重。那么百姓,有没有人护呢?”
这句话来的没头没脑,万哥脸上浮现出几分错愕,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半晌含糊道:“其实很多私路的货进了城价钱要低不少,比起官路似乎还好些。望北盟这个商会,大多时候有几分江湖义气。”
我吸一口气,稍作思考,仍不想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于是借机刨根问底道:“万哥,听你一言,醍醐灌顶。我自知这北境是待不下去了。只是一点,我好奇得紧——这望北盟护的私路,是怎么个护法?我之前也有耳闻,统管官路贸易的富户,背后势力直达朝廷,望北盟便这么厉害,连朝廷都要让他?”
万哥闻言,苦笑一声道:“卢兄弟,这问题我答不了你。我虽在这蒙川商贸界摸爬滚打了小十年,却也不知道个中缘由。这望北盟的势力是近几年才起来的,背后高人是谁也不清楚。只知道你只要能拿到商会的令牌,便能受它的庇护。拿到令牌后,一年之中的三五七九四个月,每月的初一和十五,私路的货便能走隐蔽的偏角门顺利进城。”
顿了顿,他又揣测道:“北境这地方天高皇帝远。皇帝的手金贵,伸长了嫌累,自有人替他伸手。我估摸,伸手的人都坐高堂,碰一起便打打架,打完也就好了,井水不犯河水,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是啊,打打架,打完也就好了。
好了吗?若是好了,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我垂着眸子,不住喃喃道:“自然,自然······”
万哥见我兴致陡然阑珊许多,大概觉得自己的劝说卓有成效,拍拍我的肩膀,起身开了包房的门,招呼众人进来。方才围在一起的那群商贾此刻便团坐在了桌前,以万哥为首,我坐他旁边。
这样的事他们大概不是第一次遇到。众人进门落座后,如同心有灵犀一般,对方才茶砖一事闭口不提,饭桌上只是家长里短的闲话。我听着,适时敬酒,不停陪笑。话题若引到我身上,便不外乎问我年岁祖籍,来蒙川之前的经历一类——少不得要脑筋一直运转,不断编着谎话来堵他们的各种探寻之言。
或许见我神色落寞许多,酒过三巡,一留着小胡子姓马的商贾突然调笑着问我:“卢兄弟,你方才说你今年已满十九,可娶亲了吗?”
我被问得一愣,半晌尴尬地笑笑,搪塞道:“幼时家父家母曾给我定下过娃娃亲。后来我家道中落,亲事便也不了了之,不算数了。我现下只想先立身,赚足了钱,再说娶妻的事。”
马商贾似乎酒量一般,几杯下肚便喝得脸红晕晕的。他大着舌头道:“不妨事!见你家受难就不跟着你的女子,这叫落井下石,娶了也是白娶!你听我们的,回你家去,安安稳稳做个买卖,你又长得这么俊,不愁没有好姑娘!”
我只是讪讪笑着,不断点头,举杯向那马商贾示意。杯子刚到嘴边,酒还没咽下去,那马商贾突然猛拍一下桌子,跳起来道:“该打!该打!”
一口酒呛在嗓子里,我猛咳一阵,见我这样狼狈,那马商贾拍着手大笑:“卢兄弟,我该打!在座的都该打!”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实在不懂这是在搞什么。万哥也搁下手里的杯子,招呼马商贾身边的人把他拽回座位上。那马商贾却挥挥手,大声道:“我们都叫小卢兄弟回中原,这是误了他!你们可还记得,蒙川城半个月前闹得最沸沸扬扬的那桩事吗?”
我眨眨眼睛——半个月前,我还在路上,未到蒙川,不知究竟发生何事。
酒桌众人闻言,竟纷纷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而后都移了带着调笑之意的目光到了我身上。
马商贾再次向桌上重重一击,直将手边酒杯震起,酒液洒了他一裤子,大嚷道:“比武招亲!”
言毕,他便瘫回座位上,掏出一块绢布不断擦自己的裤子。我扯扯嘴角,以为这是什么酒后醉语,打算扯开话题,万哥却看向我,上下打量片刻,开口道:“卢兄弟,马商虽醉,心下却明白。依我说,这比武招亲,你还真能去试试。”
试什么?乖乖,我来蒙川又不是为了娶老婆······我一个姑娘家家,娶老婆做什么!
我此时面部神色大概已经有些扭曲。刚想拒绝,万哥却抢先开口:“你大概有所不知。周府尹的独女,半个月后要比武招亲。”
周府尹?就是那个老板娘口中的蒙川府尹周文谦?
拒绝的话瞬间咽了回去,我抬手顺了一把自己束起的头发,真诚地发问:“怎么个比武招亲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