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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嚣张管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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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广陵已值八月,诗云“烟花三月下扬州”,初春时的扬州固然是美,但仲夏时节的扬州亦有隐隐青山和迢迢绿水。地处江淮交界处的扬州,秋草未凋,树木仍绿,早桂飘香。
“公子,咱们真的不管吗?”李扶摇婉拒了瑶娘的邀请,只把人送到刺史府门前便调转了马头。
“扬州是淮南地界,公子管不了!”鹿鸣替李扶摇解答了柳七七的疑惑,“淮南道是魏家的地盘,大人当年被贬就是因为他们的事!”
这是其中缘由之一,李扶摇开口补充:“瑶娘身为官眷,出入都跟着丫鬟婆子一大堆人,你说,是谁都有这么大的本事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掳走?”此前瑶娘只说是误信小人,只怕其中还有内情。
清霜点点头,十分赞同李扶摇的看法:“这其中恐怕还牵扯了内宅阴私,瑶娘未必想让旁人知晓!”
见瑶娘进了刺史府,李扶摇掉转马头:“扬州景色不错,咱们都到了此处,索性游玩两天再回去!”扬州到松阳不过一日路程,倒是不急着赶路。
日光照耀在高邮湖上,波光粼粼。一条渔船载着四个身着锦袍,笨手笨脚的人在湖心荡漾。其中一人激动无比地吆喝着拽动渔网。砰的一声,渔网破水而出,登时水花四溅。船上四人大惊小怪:“鹿鸣,快,鱼跳出去了!这这这,这还有螃蟹!”
船老大手里撑着竹竿,远远站在船尾,笑看他们忙碌:“这几日还不够冷,螃蟹还不够肥,再过段时日,那才叫一个膏满黄肥!”
与此同时,刺史府后院正厅内站满了人。刺史刘进端坐上首,冷眼看着堂中跪着的妇人:“你也不必在此拖延时间,贴身伺候你的丫鬟仆役我已叫人看管起来,重刑之下,总有人会吐口!”而他身侧站着个满脸冷漠的女子,正是瑶娘。
“老爷,我冤枉啊!”妇人垂眸遮住眼底的恐惧,浑身颤抖地仰头看着刘进,“我知道,大小姐总恨我占了先夫人的位置,可我嫁进刘家近十年,对大小姐处处体贴,就算大小姐不把我当亲娘看,也不该陷害于我啊!这分明是大小姐与人私奔,日子过不下去了,回来污蔑我!”
原来是就是妇人编造的她失踪的原因。
瑶娘垂眸,看着哭得我见犹怜的样子,眼神冷寂。见她还想说什么,瑶娘干脆走到她身边,咚的一声也跪了下去,打断她的狡辩:“这贼妇巧舌如簧,还请爹爹早下决断,免得她背后撑腰之人又来了!”
刘进为难之处正是在此,妇人是前长安侯兄长的嫡女,他当初取她为继室本就是被逼,所以这么些年并未让她诞下子女,怕养大了她的心,没想到千防万防到底是没有防住。瑶娘失踪一年多了,他并不相信魏氏所说的私奔言论,四处派人寻找,可半点踪迹也无。
瑶娘抬头一望,见刘进神色愧疚为难,以为他是碍于魏氏背后之人不敢乱动。她咬咬牙,看着身旁的妇人,心中恨意滋生:“这些话留着跟阎王说去吧!”
魏氏没料到瑶娘被卖到荥阳那么远的地方还能逃回来,看着瑶娘活生生站着她面前时,魏氏心中的惊骇无人知晓,不过她并非是莽撞之人,当初那事就是一场意外,她压根没出面,所以也扯不到她身上来,正暗自庆幸着,就被瑶娘打了个措手不及。
魏氏更没料到的是瑶娘把她拉到刘进跟前对峙,并非只是为了让她认罪,而是想要她的命!魏氏捂着自己额角不断往外洇着温热液体之处,另一只手哆嗦着指向站在自己身后的人,眼神惊恐:“你……你竟敢……杀……杀……我!”
刘进吓得猛地站了起来,失声大喝:“瑶娘!”
“在陪田大力睡的那些日子里,我无数次想把削尖的楔子刺进他的脑中,与他同归于尽,可是我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瑶娘却径自站了起来,看看上首的父亲,又看看身旁如死鱼一般垂死挣扎的妇人,她脸上始终带着笑,“因为我是我阿娘最疼爱的宝珠,我该璀璨尊贵地活着。”
说着,瑶娘俯下身,用布满了伤痕老茧的掌心去抚摸魏氏逐渐没了血色的脸庞:“我杀了无数只鸡,知道怎么让鸡立刻毙命,我触摸了无数次田大力的颞穴,也知道怎么让人逐渐失去生机!魏氏,你此刻肯定很后悔吧,后悔没有将我杀了,你看,如今轮到你了!”
“瑶娘!”刘进哪里见过瑶娘这般形如疯妇的模样,他怒喝一声,一张扇在瑶娘脸上,“你大胆!”
瑶娘偏着头,她伸手摸了下麻木的右脸,冷笑一声:“父亲力气小了些,不如田大力!”
轻飘飘的一句话震得刘进踉跄后退,他颤抖着右手指向瑶娘:“你知不知道杀人是什么罪名?你不想活了吗?”
“杀人?我何时杀人了?”瑶娘眨眨杏眼,满脸无辜,她瞥了眼已经气若游丝的魏氏,缓缓蹲下身去,将磨尖的木簪拔出来,扑哧,鲜红喷溅而出,瑶娘苍白的面庞上也沾了两滴,“魏氏畏罪自尽,与女儿何干?”
刘进看着从前知书达理的女儿如杀人惯犯一般用魏氏的衣物将簪子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后又簪回头上,他震惊地跌坐回椅子上。
“父亲还是趁早处理了那些帮凶为好,否则,女儿不介意亲自动手!”瑶娘也不管刘进是什么反应,十分端庄地向他行了一礼便顾自离开。
躺倒在地的魏氏,泛白的唇依旧嗫嚅着,她攀着地砖,朝刘进的方向爬行,像是阴暗处蠕动的蛆虫。刘进知道,她在求生,可是……
“来人!”很快有仆役进来,看到地上的妇人,心里惊诧无比,但面上不敢表现出半分,“夫人突染恶疾,药石无医,于今晨暴毙!”
刘进的一番话彻底断送了魏氏的生机!她致死都没想明白,瑶娘是如何敢的!
“小姐!你受苦了!”瑶娘的贴身嬷嬷是先夫人留下的,对她最是疼爱不过,“夫人要是知道了,定然心疼死了!”
瑶娘扯扯嘴角,说着没头没尾的话:“是啊,阿娘那么疼我,我怎么能死呢?”
她没死,死的就该是别人!一滴泪水缓缓滚落下来。
嬷嬷心疼地将她搂在怀里,金尊玉贵的刺史府大小姐,失踪一年,回来后满身伤痕,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嬷嬷没敢细问,只要人回来了就好:“没事了,没事了,回家了!”
“阿娘!”瑶娘哇的一声扎进嬷嬷怀里痛哭。
刘进准备敲门的手就这样顿在空中,他无力地垂下手,转身离开,背影佝偻。
“公子,确实没到时候!”鹿鸣连拆了三只蟹,蟹黄都是流动的,“果然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李扶摇不爱吃蟹,她嫌麻烦,啃了一只便埋头与那一道清蒸鲈鱼做斗争:“年年送进府里的蟹都是先紧着你吃,怎么还这么馋?”
鹿鸣跟着慈恩的时候年纪还小,正是嘴馋的年纪,但是因为慈恩茹素,所以他也没有肉吃。
后来慈恩将他留给李扶摇时虽然说过不必他守戒也认这个弟子,但是因为李扶摇正在治病需要忌口,所以鹿鸣依旧跟着茹素,好容易李扶摇好些了不必再忌口,鹿鸣才有机会尝到往日没见过的美食,第一道便是螃蟹,那会儿正值秋末,蟹黄满的往外冒,鹿鸣一吃,从此不可自拔!
刺史府的大门紧闭,突然,从街角传来一阵闹嚷声,一管家模样的人骑马率领一干家丁气势汹汹地冲到刺史府大门前。管家翻身下马,朝后面一挥手,两名恶仆奔到大门前,狠狠地拍打门环,高声叫喊:“开门开门!”
里面无人应答。
恶仆回头:“魏管家,他们定然是心虚害怕了,连门都堵上了!”
魏管家冷冷地哼了一声:“现在知道害怕了,晚了!继续叫,今日见不着大小姐,我拆了他的刺史府!”
恶仆得了指令,越发气势汹汹:“他爷爷的,刘进你这个缩头王八,赶紧给老子开门,否则,等我们大老爷来了,你这个刺史大人也别想活了!”
门内依旧鸦雀无声。
魏管家怒喝:“把门给我砸了!”
恶仆一惊,手里握着钢刀迟迟不敢动手:“魏管家,擅自打砸刺史府大门,罪同谋反啊……”
魏管家一脚将那恶仆踹到一边,夺过另外一人手里的刀,对着紧闭的大门一阵乱砍:“给我砸!”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的家丁蜂拥上前,连打带砸,刺史府的大门不甚牢固,轰隆一声倒在地上,结束了它的使命。魏管家手里钢刀乱挥,领着众人就往后堂乱闯。
整个刺史府门窗紧闭,静悄悄的,就连树叶飘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听的十分清晰,而刘进独自一人坐在长廊之下,手里端着茶碗。
“刘大人!”魏管家看到人之后随意拱了拱手,眼神倨傲,“我们家大小姐呢?”
刘进不答反问:“魏管家带着一群仆役擅闯刺史府,这是想造反吗?”
魏管家冷哼一声,将手里的钢刀随手抛给一侧的小厮,双手叉腰:“赶紧请我家大小姐出来,否则,你这刺史也做到头了!”
刘进啜一口热茶继续追问:“魏管家当真要造反?”
“他爷爷的!”魏管家十分不耐,一脚将旁边的花盆踹翻,“就是造了你的反又待如何?”
“大乾律,凡谋反及大逆者,一律处斩!”刘进微笑着站起来,“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