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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民生多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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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风雨欲来,松阳县民生多艰。
“公子,果然如你所料,有人趁机作乱!”
松阳依旧滴雨未落,码头已经没了行船,水位太低,大船难以航行。从让人组织百姓从码头运水开始,李扶摇就知道宁远侯的人不会放过这个给她添乱的机会,所以一开始就让鹿其安排了人在暗处盯梢,只要发现想趁机作乱的人立即拿下,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这么沉的住气,到了此刻才冒头。
李扶摇把茶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把人带过来!”
“头儿!”齐虎一把将人推进来,“老实点儿!进去!”
“叫什么名字?”李扶摇不着痕迹地将他上下打量,“为何要挑动百姓斗殴!”
干旱愈发严重,东边村子的水井都打不上太多水,更遑论地势更高的西边。若非李扶摇坚持组织百姓从码头取水,只怕松阳早就乱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实在是我们活不下去了啊!”跪在地上的人哭天喊地,似被逼入了绝境,“每天那点水根本不够用,庄稼都要干死了,我们不想被饿死啊!”
李扶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你是哪个村子的?”
地上的人脸色微凝:“小人常年在外,也就是恰好回家探亲才知道家中日子这么难过,大人难道要报复小人所在的村子?”
“脑子转的挺快啊!”李扶摇起身走到他跟前蹲下,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只是这演技似乎还有待提高,这样是拿不到奖的!”
齐虎和清扬都没懂李扶摇的意思,什么演技,什么奖的,不过她时常说些古怪的话,身边的人也习以为常了。
“大人,饶了小人吧!”跪着的人也不懂,不过埋头求饶就是了,“小人也是心中害怕,这么久没下雨了,乡亲们可怎么活呀!”
“如此忧国忧民,改封侯拜相才是!”李扶摇低头轻笑,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站起来,坐回圈椅上,“想做人,要先把狐狸尾巴藏好,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跪着的人脸色微变,他心中惊疑李扶摇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又担心是她的疑兵之计,故而只能以不变应万变,继续装傻充楞:“大人说什么,小人听不懂!”
李扶摇终于失去耐心,左手撑头,面露苦恼:“让我来猜猜,是魏承平派你来的,还是谢霖派你来的……”
“松阳一直是宁远侯在负责,他还在我这儿埋了一颗好深的钉子!”不管他脸色如何变幻,李扶摇都不再给他半点眼神,自顾自地分析了一通,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哦~想来是打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在这儿闹事,吸引官府的注意,另一人去给钉子送信?”
跪在地上的人不顾自己双手被缚,开始剧烈挣扎起来,见李扶摇无动于衷之后又而恶声恶气地出声威胁:“既然知道我我主子是谁,识相的就放了,否则,我若不能平安回去,你未必能见着明天的太阳!”
如此狂妄的语气,李扶摇尚未动怒清扬就上前给了他一记窝心脚:“谁给你的胆子跟公子叫嚣!”
李扶摇有些意外地看着清扬,却不知清扬最在意的就是她的平安,如何能受得了旁人以此威胁。
而远在长安的谢霖并不知道自己派去松阳给何山送信的人已经被何山拿下,交给了李扶摇,他此刻正为平州的事焦头烂额。
“父亲,派去查证承平的是二皇子和四皇子的人,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谢霖做了个抹喉动作,眼底狠意明显。
出了这么大的事,谢致总算不再是一副万事不管的样子,他把谢霖叫到跟前,仔细询问了些细节后,否定了他的提议他:“不可,死两个人倒是无关紧要,但卢世隽那条疯狗,逮着人就乱咬,咱们若贸然出手,只怕他拼着命都要拉两个垫背的!”
派去查案的刑部尚书卢世隽手下的侍郎权敬忠,户部侍郎刘欢从旁协助,两人虽然都是正四品的官员,但太子并未将其放在眼里,毕竟长安前往平州,一路山高水远,出点什么事也在所难免。
“麓山书院的影响力你也看见了,先不说那几位帝师宰辅留下的人脉,单是在天下学子跟前一呼百应的地位都是皇上所忌惮的,再加上先帝的亲笔御书,若非谋反,连圣上都轻易动不得,”虽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可当今并非无能之主,自然也不想面对天下读书人的口诛笔伐,留下个昏聩的名声。
谢霖面露难色:“那殿下那儿……”
谢致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教导这个往日处处都让他满意的长子:“殿下到底是年轻了,偶有冲动,你们也要劝着点,如今承平的罪名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可误杀和故杀,所担的罪名却天差地别!”
“皇上那儿……”
谢致摇头,并不担心皇帝那边的态度:“那日在朝会上皇上赞同你的话不小心将那老媪杖毙,就说明他依旧选择的是太子,如今他动气也只是因为有人借此事挑战他的天子威严,润泽,你要牢记,承平是太子岳丈,太子在一日,承平就不会彻底倒下!”
谢霖,字润泽。听谢致分析了皇帝的态度后,他心底总算安稳了些:“我立刻去信灵州,让承平早做准备!”
“嗯!”谢致应了一声,随即便闭上双眸,靠在椅背上假寐。谢霖从书房出来,不知怎得,脑子里开始一遍遍回想和谢致的对话,想到从前处理朝政的游刃有余,又想到方才在谢致跟前的稚嫩。突然,他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恼怒。
灵州。
日暮苍穹,狂风席卷撕扯着这一方的安宁,黄沙弥漫,铺天盖地,叫人喘不过气,睁不开眼,仿佛随时都有被淹没的风险。
“大人,魏侯离开后,至今未归!”天气不好,街上行走的百姓寥寥无几,从刺史府出去办差的人也匆匆往回赶,门房觑着眼睛仔细辨认回来的人,始终没有魏承平等人的身影,外面的风沙呼啸,想着那些在沙暴天气里迷路的传闻,门房心生不妙,将口鼻一遮,埋头往正院方向去报信。
“什么!”丘元大吃一惊,站起来匆匆走到小厮面前,反复确认,“侯爷上次离府,一次也没回来过?”
小厮生怕被迁怒,扑通一声跪下去,衣服上的黄沙抖落一地,在身边围成一个圈:“大人吩咐过,小人等只管听侯爷差遣,不必多问,只是侯爷三日未归,小人不敢不来禀告!”
丘元哪里还有闲工夫听他的辩解,听着屋外狂风吹翻青瓦的动静,撩起衣袍匆忙往外小跑:“来人!”
“大人!”
“魏侯前几日带人去了哪里,你可知道!”丘元直觉出事了,但还是沉下气来将手下官吏召集到议事厅好生询问了一番。
长史匆忙进屋,头上还挂着树叶:“大人不是说谢侯去震灾了,叫卑职等不必多问!”
“啊呀!”丘元一拳垂在掌心,指着长史呵斥,“还不快些派人去粮库问问,魏侯是否去过!”
长史也终于明白了,脸上带了些惊慌:“大人,是出什么事了?”
“但愿是我虚惊一场!”丘元一时也顾不得形容狼狈,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和沙糊了满脸,“否则,你我只怕性命不保……”
长安和平州相隔何止千里,一路上风餐露宿,舟车劳顿自是不必多说,就是权敬忠和刘欢两位正副钦差使臣皆是文臣,虽然也习过六艺,能骑会射,可这般日夜兼程,到底是有些吃不消。
“权兄,还有两天就到平州了,你我可算是能歇一歇了!”刘欢从马上滑下地来,咕嘟嘟灌下一肚子凉水后,擦了擦额头的汗,瘫坐在石头上,“你我可算是能歇歇了!”
权敬忠和刘欢分别是二皇子容礼和四皇子容祥的人,在朝中,两人各为其主,虽不至于势如水火,但也没有和睦相处的时候,彼此双方都时时盯着对方,想方设法想寻些错处,将人拉下马来,推上自己的阵营的人。如今俩人一路上可谓是同甘共苦,没了精力去想别的,倒生出了几分短暂的情谊。
权敬忠并不似刘欢那般乐观:“长安风雨欲来,平州也未必晴朗无云。”
自圣旨下发,长安的几位皇子心思各异,朝中也不似往日太平,他离开之前,就听说有三皇子的人往宫里送了参太子冼马的折子。墙倒众人推,太子还没倒呢,各处的人就已经按捺不住,若是魏承平的罪名一旦落实,只怕朝局会越发诡谲,所以,平州那边的事态可以预见。
刘欢想到出门时四皇子派人送来的密信,也忍不住蹙眉:“权兄是担心……”
长安侯如今虽未在军中任职,可他从前的旧故不少,出了此事,无论是出于利益还是名声,太子一定会想方设法保全他,而其余皇子又怎么会放过如此大好时机,只怕是恨不得连太子一并拉下来才好!
权敬忠摇摇头,盯着远处表面平静无风的密林,低声呢喃:“谁又知道这风平浪静之下掩盖了多少无情厮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