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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解渴的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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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四更,万籁无声。除了前方骏马时不时打个响鼻,四周都静悄悄的。
水生看着越来越近的脚步被吓的屏气凝神,眼珠都不敢乱转。正在快速思索逃离的办法时,走到他面前十步远的人却突然转身回去了。
水生憋着的一口气还未吐完,就见那古树下面突然多出了一群人。
一、二、三……十个。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十人?
他异常惊讶,但是也知道此刻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只能继续趴在原地观察。
多出来的那十个人和押送货物的八人合力将大箱子从马车上卸了下来。他躲在草中,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这十几人合力将大箱子放入地底下?。
此时,水生也终于看明白这从天而降的十人是哪里出来的。
这种荒郊野岭,居然还有密道。
其间有一人附在另外一人耳边小声说了什么。水生离得有些远,并不能听清楚他们的谈话内容,只能借着他们那边的火光,看到几人的动作。
若是李扶摇在此,就能看出说话的那人显然就是方才在城门口与她打商量的刘文礼。而侧耳倾听的那人,左手袖管处,有一道红痕若隐若现。
等说完了话,那十个人回到地道当中,再没身影,而来运送箱子的八人,则继续驾着马车往前走去。
水生怕这中间有诈,不敢再跟。在原地趴了半个时辰,确认安全了,才小心凑到大箱子消失的地方仔细观察。
城门已关,他只能在山林里找了一棵大树,在树上将就了一夜,等到天微亮,才赶回县衙,将昨夜的情况一一告知:“公子,昨夜那八人将货物卸下后,继续往前走了,属下怕有诈,不敢再跟,只能回来了,属下办事不利,还请公子责罚。”
李扶摇十分理解地摆手:“此事处处透着诡异,你谨慎些是对的,若是打草惊蛇,后面怕是更难查了。”
得知水生的跟踪结果后,李扶摇难得的沉默了。
人命案子,她是一定要继续往下查的。
可是,那口箱子明显有问题,而且她可以断定,当时在城门口,刘文礼威胁她时,所说的宁远侯府,并非是胡乱攀扯。所以,李扶摇有些担心,怕她稍有不甚,就开罪了宁远侯府。她自己倒无所谓,但是这么多年的筹谋,若是就此失败,她怕自己再没有足够的时间重新开始。
还有秦松和秦朗的安危,也是她顾虑的一点。
宁远候和太子来往甚密,现在的她对上宁远侯府怕是艰难。到底要如何避开宁远侯府,又能抓到杀害郑晖的凶手呢。
李扶摇双手叉腰,立于窗前,望着院中生机盎然的景致,拧眉沉思。
“公子,有一位姓祁的公子,送了帖子来。”清扬将手里的帖子递至李扶摇跟前。
“好字。”
烫金帖子上的黑色字体,结构饱满,下笔有力,更重要的是行文间自有一股凌厉之意。都说自如其人,想必那位祁公子也如她所猜测的那般,并非常人。
帖子上赫然写着:今日午时,城东悠然居,恭候李捕头大驾。
李扶摇略一思索,便很快明白过来。看来昨日在城门口,这位祁公子给她玩了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今日这一面,要么是为了封口,要么是为了合作。
不过,如此,便越发说明那口箱子有问题。
清扬自然也看到帖子上的内容,她看向李扶摇:“公子要去赴约吗?”
“去。为什么不去?”正好她也遇到了棘手的事,若能把这些事甩出去,专心查案,岂不更好。
“可是。”清扬有些担心,“这位祁公子来历神秘,若是他要对公子不利该如何是好。”
李扶摇却不认同:“一个人做事总是有目的的,要么利己,要么利人,当然,蠢货除外,他算计我,既不利己,也不利人,这位祁公子可不像是这么不聪明的人。”
清扬还是有些担心,想了想又提议:“那……公子既然要去赴约,就带上魏紫如何?”
姚黄、魏紫都是李扶摇专门训练出来的人,两人都被她派去保护秦朗了。
尤其是魏紫,更是从小就按照死侍的规矩培养,武艺极其高强。
“清扬,去悠然居都要带人,那你家公子我这些年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李扶摇有些失笑,伸手拧了下清扬脸颊,将帖子放在一旁的桌案上,然后就径直去了里屋,换了一身银白窄袖束腰长袍,便出了门。
李扶摇出府之后也不着急去见容祁。她沿着街道慢慢溜达,时不时还在小摊跟前驻足,同人交谈几句。
铁匠铺的学徒壮着胆子招呼:“李捕头。”
李扶摇微笑点头。
卖菜的老汉也有样学样:“李捕头。”
悠然居离县衙不算远。
想来也是祁若安有心,特意选在此处。
李扶摇的脚刚踏进悠然居大门,小二便立刻认出她来:“哎呦,李捕头,您可算来了。”
见此,李扶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祁公子已经到了?”
小二笑着点头:“祁公子在二楼听雨轩等您。”
李扶摇随意点了点脑袋,伸手从腰间掏出一粒碎银子,随手扔给小二:“送两盘点心上来。”
小二眼疾手快,一把将银子接在手中,高声回应:“好嘞,马上给您安排。”
李扶摇朝着楼梯方向走去,她右手扶在栏杆上,慢慢往楼上走,双眼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大堂里的情况,人来人往,打尖住店,并没有什么异常。
上了二楼,左拐,最里面那一间包房便是听雨轩,精致的雕花木门紧闭李扶摇礼貌地在门上扣了三下。
咚咚咚。
门内并没有人回应。
李扶摇还要再敲,门却从里面被人打开,她收回顿在空中的手:“祁公子。”
“李捕头,请。”祁若安点点头,微笑着请李扶摇入内,抬头看了一眼她身后,“李捕头好胆色,竟敢独自赴约,也不怕祁某意图不轨。”
李扶摇走到桌边坐下,端起一杯刚倒的热茶,随口一问:“祁公子会吗?”
祁若安失笑摇头,正准备说什么,小二就敲门进来:“李捕头,这是您常吃的几样点心,慢用。”
李扶摇看着面前的四盘点心:“你倒是实诚,那点银子怕是不够吧?”
小二挠头憨笑:“嗨,您时常关照我,这回就当小的请您了,您别嫌弃就好。”
李扶摇笑着点点头:“那就多谢你了。”
小二极有眼色,看了祁若安一眼,知道两人有事要谈,笑着告退:“不打扰您了,您慢用。”
祁若安坐到李扶摇对面:“看来李捕头很是得人心。”
李扶摇在老和尚那调养了那么些年,身子本来好些了,但是去了黎州之后,殚精竭虑,东奔西走,难免有顾不上的时候,长年累月下来,外表看着还好,实则底子已被掏空,比寻常人虚弱许多,尤其是不能挨饿。
已经午时,为了来赴祁若安的约,她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此刻她已然感觉有些头晕目眩,心跳加速,手心冒冷汗,连面前的茶杯都出现了重影,匆忙对祁若安道了一声失礼,便伸手从面前的小碟中取了点心,塞入口中。
祁若安笑意温和,神色如常地看着对面之人迅速却又并不粗鲁地连吃了四五块点心,他还颇有眼色地递上一杯茶水,让李扶摇将点心往下送了送。
“多谢。”
祁若安有些抱歉:“是祁某唐突了,大晌午的约李捕头出来,竟误了李捕头的午饭。”
李扶摇腹中有食,略缓了一会儿,感觉身上有劲儿了,眼前那一股晕眩之感也过去之后才同祁若安解释:“幼时落下的顽疾,让祁公子见笑了。”
当年她在火场里就伤了肺腑,后来又因无颜面对沈心竹而自我厌弃,在乞丐窝里流浪了近一个月的时间,被找到之后,小伤已成顽疾。
如今老和尚圆寂,她只能靠清霜的调养勉强支撑。
祁若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怀:“那李捕头可好些了,还要再用些?”
李扶摇拒绝,看着祁若安把茶壶放远了些,又往跟前摆放了别的东西,面露疑惑:“祁公子这是要向李某展示你泡茶的手艺?”
祁若安展颜,打开手边的木盒,从中夹取了些茶叶,放在一个干净的壶中:“班门弄斧罢了,茶叶低贱,在下的手法也粗糙,让李捕头见笑了。”
李扶摇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对于李某而言,茶叶不分好坏,手法如何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泡出的茶能不能解渴,能解渴的茶就是好茶。”
“所以李捕头办案时也这样吗?”祁若安自然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可以这样。”李扶摇意有所指。
“看来李捕头对于祁某的目的已经了然于胸了。”
李扶摇耸肩:“不难猜。”
“那李捕头这是答应了?”
“我方才说了,于我而言能解渴的茶就是好茶。”
祁若安拎起炉子上的开水往茶壶中注入:“既然如此,那祁某便放开手去泡这一壶茶了,手法如何李捕头只当没看见,不过祁某保证能解了李捕头的渴。”
李扶摇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伸手示意:“祁公子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