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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好汉与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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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已然宵禁,白天的热闹繁华此刻都归于寂静,偶有两声犬吠从远处传来,小院的灯火在黑夜中散发出盈盈光辉。
祁若安听完容一的转述,欣赏之情溢于言表:“看来这位李捕头果然有些本领。”
容一皱眉,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主子的意思是她故作一副贪财模样,实际是为了探究那口箱子的异常。”
祁若安点点头:“不错,能用雪顶龙芽这种贡茶来招待我的人,难道会被那一点金银玉器就迷花了眼?她定然是从哪里看出了那箱子的不同,才做出那副模样,只是为了近距离接触那口箱子,趁机验证她心中的猜想罢了。”
容一听到祁若安的话,十分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瞎猫撞上死耗子。”
那箱子的异常连祁若安都是查了许久才发现的,李扶摇竟然在第一次见那箱子时竟然就察觉出了异常。随即,容一又想到了什么,看向祁若安:“那,主子,姓李的还在继续查案,她会不会妨碍我们的事?”
祁若安拧着眉思索,然后不确定地摇了摇头:“是敌是友,尚不可知。”
刚回到县衙,何山便迫不及待地继续追问:“头儿,刚才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李扶摇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噜咕噜灌下去后,才郑重地对何山说:“那马车上的箱子应当就是郑晖搬运过的货物。”
“什么?”何山瞳孔紧缩,一把抓住李扶摇的胳膊,语气激动,“那咱们赶紧把他们抓起来呀。”
李扶摇若有所思:“那八个人我都仔细看了,并没有方铁嘴说的,左手手腕带胎记的人,不过……”
她方才手掌拍在箱子上发现了些不同寻常之处。
何山看着她沉思,又着急又不敢出声打扰,在一旁急的抓耳挠腮。
等李扶摇回过神来时,刚好就看到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十分好笑,安抚地拍了拍他肩膀:“放心,他们跑不掉的。”
李扶摇并没有多做解释:“没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后面有什么事我再叫你。”
何山欲言又止,但是本着对李扶摇的信任,抱拳退下。
李扶摇直接回了后院。
“公子。”侍女清扬远远看到李扶摇就迎了上来,正要替她更衣,却被阻止。
清扬不解。
李扶摇在门口处停了一下,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向西厢房,打开房门后入眼的是重叠的铁笼子,笼子里关着大小各异的犬。
跟在她后面的清扬见状轻声询问:“公子可是要去追踪谁吗?”
李扶摇点点头,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走到最角落的位置,蹲下,将面前的小笼子打开。
里面关着一只黑犬,只有家猫一般大小。
她伸手在黑犬下巴上挠了几下,然后便把掌心凑到黑犬鼻子底下:“仔细闻闻,替我找到他们。”
黑犬得令,十分卖力地在她掌心闻着,将人类难以察觉的气息牢牢记住。
等小犬在李扶摇手腕处轻柔舔舐,表示自己记住了时,李扶摇才抱着它站了起来,递给清扬:“你出府一趟,把包子交给水生,让他拿着手令出城。”
“是。”清扬温柔接过包子,福身退下。
黑犬似乎知道自己要去做正事,任由清扬将自己抱走,也不嚎叫,只呜呜咽咽发出极低的声音,一直看向李扶摇的方向,眼神坚定,似乎在向李扶摇保证: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找到这个味道。
清扬抱着包子离开后,李扶摇也不进屋,就坐在院子中间的石凳上,右手随意搭在腿上,无意识地摩挲手指,回忆方才在城门口发生的一切。
松阳县已经一个多月未曾下雨了,马车车轮上却沾带了干涸的黄泥,想必是近几日在泥泞之地拉了重物,所以车轮深陷泥中,才沾了稀泥上去,而当下天气炎热,黄泥晒干后,无人清理,就会一直留在车轮上。
如今城中,唯有东边码头附近才有泥泞之地,而重物……
李扶摇又想起她在那箱子上拍的那两下。
一般的箱子都是由木头做成,而木头箱子只需要轻轻拍打,就会发出梆梆的声响。但是刚才她拍打那个箱子时,用了极大的力气,箱子才发出极轻微的咚咚声。
而且,她当时俯身在箱子中,借着抚摸那些金银玉器的时机,双腿弯曲用力,试图用膝盖将箱子往前抵。
她如今虽然体力大不如前世,可是也不至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一口木箱子还纹丝未动,最离谱的是,一般的木头箱子,木板厚度也不过在半寸和一寸之间,而方才马车上拉的那口箱子,厚度竟然足足三寸。
所以,那根本就不是木头箱子。
可是,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祁若安这等身份的人如此大动干戈,竟然亲自追来了松阳县?
郑晖之死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一口不同寻常的箱子而被人灭口?
李扶摇眉头紧锁,她脑中闪过各种猜测,总感觉此次的命案不同寻常,前方似乎有一个深渊正等着她。
县衙不远处的一座民宅。
“咚咚咚。”
“谁呀?”一个年轻男人坐在院中,手上正做着木工呢,听见敲门声,头都未抬,朗声问来人是谁。
“咚咚咚。”
门外无人回应,继续响起和方才一样频率的敲门声,水生立刻站起来,一改方才的随意,快速走到门边。
拉开门将人放进来后,水生还警惕地往外看了看,确认无人跟踪之后,才看着来人:“清扬,你怎么来了,可是公子有什么吩咐?”
清扬将手中的黑犬递给他:“公子让你带着包子出城。”
水生会意:“我知道了,我这就动身,告诉公子,我定然把人追踪到。”
清扬点点头:“那就好,我回去跟公子复命了。”
刚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转头看向水生:“你怎么还是改不了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水生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对着清扬抱歉一笑:“习惯了。”
清扬前脚离开小院,水生后脚便去换了一身破烂短打,还把油光水滑的黑犬身上抹了一层灰,然后又把它放到院子中的木花中打了个滚儿,直到包子看上去变得十分邋遢,像极了路边的野狗,他才满意地带上手令往城门口的方向去。
“等一下,等一下。”
水生刚到城门口,就看着守卫抬着木栓正要关闭城门,只能快速快速跑到跟前将他们拦住。
田方林面露诧异,正要说什么,水生就把手递到他跟前,让他看了一下手心里小小的信物。
那是县令大人秦松的手令。
田方林立即明白过来:“开门,让他出去。”
“是。”
出了城,水生就把包子放在地上。
包子先是小小地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就低着脑袋在地上使劲嗅。确定了方向之后,回头看了水生一眼,便率先朝着前面跑了起来。
水生跟在包子身后大步往前追赶。
罗刚烈一行人带着重物走不远,所以不出半个时辰,水生便带着包子看到了他们的踪迹。只见前方八个男人,正吃力地推着马车往西面走。
松阳县城,越往西边地势越高,八个男人加一匹高头大马,才艰难将货物推动。
水生看的出来,那几个人脚步轻盈,下盘有力,都是练家子。他也不敢追太紧,怕漏了行藏,只能远远跟在后面,一路走走停停。
幸好夜色已深,借着夜色,水生很容易便能掩住踪影。
不过他看着对方推马车推得艰难,一群人在那里吆喝着用力马车才缓慢上行,他心底实在好奇,什么东西,竟然这样重。
一人一狗跟在后面看好戏。
以前面缓慢的动作,水生心生怨念,今天晚上怕是要在野外过夜了。有些不爽地戳戳包子,小声凑到它耳边调侃:“看来,今夜你只能跟我睡了。”
包子没听见一般,高傲地把头扭到另外一边,屁股朝他。
左嗅嗅,右闻闻,找了一处干净地方趴在上面,把下巴搁在前腿上,闭上眼睛不搭理水生,而那尖尖的小耳朵却高高竖起,不放过前方任何动静。
水生看包子这不可一世的模样,忍不住嘴角抽搐,右手握拳在包子耳边晃晃,狠狠威胁了几句:“要不是看着公子喜欢你,我早把你炖了吃狗肉。”
包子耳尖微动,但依旧闭着眼睛,犹如一个闭目养神的高人,一点没把水生的威胁放在眼里。
一人一狗也不是头一次合作了,水生深知它的德行,只能在心底默默安慰自己:好男不跟狗斗。
因为每次他和包子斗气,都是以他道歉作为结局。水生想到以前吃的瘪,小声嘟囔:“鼻子好用了不起啊。”
不过鼻子好用,确实挺了不起的。谁让他不曾拥有犬类的嗅觉呢,不然他就能自己找到李扶摇留下的线索了。
水生带着包子一路跟踪,走走停停,直到后半夜,马车才停在一棵古树下面。
起初他还以为是那群人走不动了,停下歇脚。可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不对劲,这一群人根本没有再走的打算。
他们互相耳语一阵,七人便纷纷向四周散开,警惕地开始在四周搜寻起来,其中一人更是朝着水生所在的方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