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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波折 “你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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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昏黄的光亮陡然熄灭,黑暗如水漫过两人,有人习惯这黑暗,有人庆幸这黑暗——它掩藏了一片难以启齿的情意。
“你不看账本了吗?”徐静沅轻柔的嗓音就在耳畔响起。
“明日再说,是不是因为亮着灯,所以你睡不着?”周长乐耳垂泛红。
“嗯。”
周长乐放下油灯:“现在可以睡了。”
夜愈深,寒气愈重,原本倚着洞壁的徐静沅不知何时一点点歪向周长乐,人在无意识时总比清醒时更懂得如何取暖。
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双手似藤蔓攀着他的胳膊,紧贴着那比自己暖和的身子,呼吸轻慢。
她睡得很沉。
她太累了。
周长乐明白,若非今日连番遭遇令她疲累至此,无论失忆前的她还是失忆后的她,都不会对他这般不设防。
他偏过头,下巴轻轻搁在徐静沅头顶,散乱的发丝摩挲他的下颌,痒意浅浅。
她很听话,让她别摸伤口,她便一碰也不碰。
周长乐叹气,不过一日,她又受了伤,偏偏心里还不忘复仇,这位柔妃娘娘做事素来不顾及自己身子,待她日后恢复记忆,会不会责怪他?
会生气吗?会不理他吗?还是会与他分道扬镳?
周长乐越想越远,等他们回去宫中,向皇后娘娘复了命,那时的徐静沅已是一个没有身份的“死人”,她该怎么办?不能留在宫中,她又能去哪儿?
紫珠的医术不错,她们可以开个医馆,绿蕊的厨艺不错,也可以开个饭馆。
她自幼饱读诗书,做一位教书育人的女先生也是极好。
这么一想,周长乐发觉,原来她并非自己以为的那般走投无路,而这其中每一条路,似乎都没有他存在的必要。
那他该怎么留住她呢?
周长乐不自觉动了动,手臂收拢,将她的身子带得更近了些。
随着他的动作,徐静沅平缓的呼吸短暂失衡,但没有抗拒,只蹭了蹭他的肩头,又寻了一处更为舒适的位置,脸颊几乎贴上他侧颈,手也环上他的腰,温顺而依赖。
漱心泉清香扑面,周长乐第一次发觉这漱心泉的泠泠水香中其实还藏着丝缕花香,只是从前离得远,他闻不见。
徐静沅脸颊有点凉,贴在他温热侧颈,他感受着凉意,替她拢了拢棉被。
他会留住她的,他想,等拿到周启元谋逆的罪证,等周家势力成为他的势力,那个时候,他便有资格留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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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不在乎赤瞳的死活,那便明日去。”
“真有这么急?”
“你去了便知。”
在张婆子和周长乐刻意放轻的说话声中,徐静沅睁开了眼,门板上的破洞漏进白灿灿的日光,晃得她又抬手遮住眼。
天亮了?
昨夜她睡着睡着有些冷,后来又暖和起来,低头一看,整床棉被又裹在了她身上,不禁赧然,掩饰般接话道:“赤瞳怎么了?”
“赤瞳与我约定,三日内找到他,但张姐说,赤瞳有自残的疯病,明日去恐怕就没命了。”周长乐道。
“公子,你就信张姐吧,”戴婆子也开口,“我们也想尽早下山,可这不是你救了我们,我们也想给你提个醒吗?否则赤瞳死不死,与我们有什么干系?”
徐静沅想了想,问:“你知道他藏在哪儿吗?”
“张姐已告诉我了。”
“那你去一趟应当很快,若真能招揽赤瞳,路上也多个帮手,我们就在这里等你,左右大清早的,也不会有人来。”
她指了指头上的伤,道:“戴姐带了干净的麻布,一会儿让她替我换个药,再吃点干粮,你回来了我们就上路。”
她安排得井井有条,周长乐也没什么可反驳的,略一思索便答应了。
临走前,他将董婆子誊抄的账本给了徐静沅,万一这一趟遇上什么危险,总归还能存下一本。
张婆子不愧是三当家的心腹,有了她的指引,周长乐几乎没费什么功夫便找到了赤瞳的藏身之所。
只是……那藏身之所看起来倒像一间牢房。
偏僻山头上孤零零的石屋,厚重铁门,一扇布满铁栅栏的窗。
附近却没有一个守卫。
“兄台,是你吗?”
周长乐尚未靠近,里头便传出欢快的嗓音:“你比我预料的来得更快!”
铁门悬挂铁锁,周长乐没有贸然拆锁,而是先凑近窗台向里看。
赤瞳随着他的脚步移动,两人隔窗对望,赤瞳见了他,抿着的嘴又笑出一口白森森的牙:“你好聪明!寨子里其他人都找不到我呢!”
周长乐没搭话,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赤瞳两手各挂着一只铁镣铐,不用掂量也看得出沉甸甸的,听脚步声,脚踝上应当也有,更甚者,连脖子都拴着一根粗铁链。
因而这窗台便是他能走到的最远的地方。
石屋内即便在天光大盛的清晨也昏暗不堪,只有床和桌椅,连一盏灯也没有。
桌上一只碗,不知是空了的饭碗还是水碗。
周长乐收回目光:“三日之内,我找到你了,按照约定,你该跟我走。”
“放心,我言而有信。”
赤瞳笑眯眯地徒手掰断镣铐和铁链,又抬脚踹门,厚重的铁门经他一踹,登时敞开。
他走了出来。
周长乐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是三当家把你关在这里的?”
“关?我本来就住这里。”
“那镣铐……”
“哦,那些家伙都是我自己挂上的,三当家信任我,从不强迫我,”赤瞳转了转手腕,“本来昨日犯了疯病,应当受罚,但想到你会来,便没罚。”
“自己罚自己?”
“对。”
“怎么罚?”
“不一定,要么捅两刀,要么砸断手,砸断脚也行,总之罚到自己不能动。”
听到这里,周长乐不禁露出诧异的神情,反手扣住赤瞳手腕:“别动,我是大夫。”
他的目光越发沉,赤瞳说的竟然都是真话。
赤瞳毫不在意,笑嘻嘻问他:“兄台,我们去哪儿?你说的那些武学大家都在哪儿?”
“先下山,”周长乐心中挂念徐静沅,顾不得追究太多,“边走边说。”
这一趟顺利得出乎意料,赤瞳轻身功夫不在周长乐之下,两人互不拖累,偶尔遇上巡逻的山匪,无需多言便能各自避开。
一炷香,周长乐心中估算,只需一炷香的工夫,便能回到山洞。
绕过寨子最后一个岗哨时,传山鼓又响了。
周长乐看向赤瞳。
赤瞳摇头:“和我没关系,我那儿平日没人来,莫说这一会儿,我就是丢了三日也未必有人发现。”
那会是什么事?
难道有人发现董婆子和陈婆子遭人杀害了?
周长乐心下稍定,但脚步丝毫不慢,转眼间,两人离开了黑石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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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本很重要,周长乐走后,徐静沅将账本塞入怀兜,这样虽然有些不舒服,但一会儿赶起路来,风吹雨淋的,总不至于损毁。
戴婆子替她重新上过一回药,不得不说,戴婆子的手到底不如周长乐稳,几次弄疼她,她暗想:下次换药还得等周长乐来。
山洞中憋闷了一夜,徐静沅挪开门板,坐在日光照耀下的洞口,望着满山青翠,怔怔出神。
记忆中的昨日,她还坐在和亲的金顶暖轿中,掀开轿帘,前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和亲路,随行的婢女大臣五官模糊,似乎在说话,可她一句也听不清,都被北风吹散了。
而今日已是八年后,这遗失的八年她经历了什么,脑子想不起来,身子却记得,因为每当她回忆,心底都会涌起一股莫大的抗拒。
聪慧如她,岂会想不明白?
日光温暖,她坐着坐着又困了。
可她不敢睡,于是强撑着站起身,走出山洞,活络筋骨。
她四处看了看,这里毕竟地处深山,即便没有山匪,凶猛一些的野兽也够要命的,然而就是这一看,她发觉远处有人。
那人背对她,躲在一棵树后,向前张望,穿着一身和树干颜色相近的衣裳。
看身形,是一名女子。
徐静沅不敢大意,知会了两个婆子一声,又探出头,紧紧盯着那名女子。
女子似是疾跑而来,此刻肩头起伏,大口喘气,在树后一边张望一边歇息,可没歇一会儿,又忽地跳起向山洞跑。
徐静沅一惊。
难道这女子也知道这边有一个山洞?还有,她为何跑?有人追她吗?
徐静沅踮脚向女子身后看去,果不其然,十几名彪形大汉个个儿提着刀,紧追不舍。
女子身姿灵动,一时之间倒也没被追上。
只是……她离徐静沅所在的山洞越来越近了。
戴婆子抄起柴火棍,神色慌张地凑到徐静沅身边,问:“怎么办?”
徐静沅安抚她:“别急,你先仔细瞧瞧,那姑娘你认不认得?”
戴婆子眯眼瞧了片刻,忽道:“哎呀!是二夫人!”
“二夫人?”张婆子闻言也坐起身。
“你们别动,我去引开他们。”徐静沅冷静道。
“你去?!”戴婆子抓紧徐静沅的手,“你不要命了?周公子回来我们怎么交代?”
“该怎么交代就怎么交代,你们在这,他回来还能知道个前因后果,若是我们三人都没了,他才抓瞎呢。”
眼看二夫人已奔至洞口不远处,徐静沅一把推开戴婆子,冲向二夫人。
二夫人被徐静沅突如其来的一撞撞傻了眼,两人双双摔倒。
身后追兵一愣,怎么?还有同伙?
头领喊道:“给老子都抓了!”
二夫人一骨碌爬起来,还不忘拖着徐静沅:“跟我走,前面山洞有个石缝,能藏人!”
这二夫人不但知道山洞,还知道石缝,徐静沅来不及多想,死死拽住二夫人,不让她跑。
“你干什么?”二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她的意图,用力甩开她,“你眼睛瞎了看不见有人追我吗?”
“我看见了。”
“那还不放手?你想死啊?!”
“不想。”徐静沅认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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