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总是在雨天》灿阳晴风

5、5.在所难免

　　第三天敲定了能住的房子，祝春雨也给老板提了辞职，主动失去了这份已经很稳定的工作。

　　老板对他的工作没有一点不满意，看他会辞职时还感到意外，对他耐心地挽留。祝春雨却铁了心，不是对公司有意见，但真正的理由他又不能说，只好回应是自己太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

　　事实上，他辞职第一是想远离会勾起他记忆的地方，哪怕只是工作的公司，他也会情不自禁联想到自己当初是怎么去的宴会，又怎么遇到的许令泽，从而难过叹息。那么第二就是想逃离的彻底一些，让许令泽那点还可能找到自己的侥幸落空。

　　他低落是因为没有准确的解法，逃避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再找到的这间出租屋位置与户型都很好，而且房东还同意前三个月减免了百分之八十的房租。祝春雨为这件难得的好事感到开心，但陈功却有些反常。

　　他把钥匙交给他时看起来欲言又止，祝春雨以为是房子的问题：“房东要是不同意就不减房租了。”

　　“不是”，陈功摇摇头，钥匙还是放在了他的掌心，情不自禁叹了口气，“是我那天不该给你说赵擎的事，对不起。”

　　竟然是为了这件事，祝春雨赶紧摆手，玩笑话张嘴就来：“没事啊！反正是过去的人，咱就是闲聊，这有什么对不起的。”

　　“春雨，不管以后这么样，都会好起来的，你别把难受的事一直放在心上。”

　　他的口气好像是在说走出来吧，但祝春雨一开始没有联想到那里，因为他没明白陈功突然这样感性的说一大堆话，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

　　他追问陈功干什么要这么感性的劝解自己，可陈功含糊不清地没说几句就转移了话题，直到他离开，祝春雨都没参悟他道歉的理由，但也没有为此提起警惕。

　　无论如何，这个反应应该肯定和许令泽无关。

　　他都没有主动给自己来电，怎么还会通过别人来打听自己？别做梦了。他觉得，在自己说出离开的时候，许令泽应该已经在心里敲锣打鼓地庆祝了。

　　纵然祝春雨不想承认，可他也很清楚，许令泽的不冷不淡，就是因为不爱。

　　自己就是从来太让人省心，如果当初在她身边时就经常因为小事撒泼，或许他也会迫不得已为自己耐下性子，也对自己多上心一些。

　　可是这个想法只持续了三秒。祝春雨关门前望了眼空无一人的楼道，耳边的安静突然被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打破。它很清醒地就戳破了自己的幻想：没用的，因为你是祝春雨所以有留在他身边的机会，但并没有被他温柔对待的权利。

　　这么久了，发生过这么多事了，你还不懂吗？

　　是啊，他每一次的沉默和冷淡，就是在为今日的分离积累残酷。他就是不爱自己，也应该懂了。经历了这么多，祝春雨早已没有回头的习惯。

　　他在家里静静地打开电视，财经频道时不时会播放成功企业家的盘点，许令泽自然也名列其中，用的照片还是他去年八月拍的新公式照。为什么祝春雨那么清楚？因为这就是自己陪他一起去照的。

　　寂静的环境拉着他的思绪能回溯到过去的无边无际，或开心或难过的情节见缝插针的在脑海中闪现，他能在其中看见自己的笑与泪，却竟然意外发现，自己无论再怎么尽力寻找都找不到许令泽的笑容。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好像也对他的神情记忆不清，模糊的五官似乎就没有表情可言，更别提是不是真的露出过笑容。

　　屁股下的沙发坐垫已经不再柔软，棉花年久甚至粘黏在一起，坐得他很不舒服，但思考太过催眠，在不舒适与浓厚睡意之间，祝春雨没抵抗住自然反应，意识渐渐昏沉，电视里的彩色画面也横向拉丝成虚幻泡影，而在彻底因为疲惫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终于思考清楚为什么会记不得许令泽的神情。

　　因为他对自己的神情总是严肃，甚至是低落、愤怒与不满。人们其实会自然地忘记不好的感受，而对祝春雨而言，许令泽的冷暴力，就是一直让他不好的感受。

　　竟然现在才懂，祝春雨向下挪了挪身子，彻底将自己窝在沙发里，小心地翻身，面向了沙发靠垫，对此只有一个简单到甚至稀松平常的醒悟。

　　往日时光成为自己的幡然醒悟与反思的佐证，可其中蕴含的悲伤与痛苦，也在随着一遍遍的回忆慢慢脱敏。心跳莫名空的一拍之后，心情仍然不痛不痒，祝春雨可以面对许令泽存在的痕迹，因为他决心放下他，过去在今后也只会是过去。

　　即便就要完全沉睡的一瞬间，他还在惦记不停的已不是许令泽为什么不爱自己，而是明日醒来他要下载招聘软件。他要去找一个新的地方工作，他要吃饭交房租，至于这个人，在自己的内心中终究走向了无足轻重。

　　祝春雨从没想过，许令泽失去自己之后他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他的潜意识坦诚地承认不敢是因为胆小，但明面的意识却又为这样的胆小懦弱找到了开脱的理由。

　　他不曾想过，他甚至不想去想，是因为他累了，累了猜忌许令泽对自己嗤笑，也不想再想象到他背地里对自己会是多么厌弃。

　　过去了，他被当成是佣人一样来回摆弄的日子结束了，祝春雨坦白地呼出沉睡后的第一口气，无论如何，他下定了决心，要和那卑微难堪的过去自己一刀两断。

　　等睡醒了，他要争取找一个不动脑子的工作，虽然还是要和外人往来，但和他们始终陌生，最好后半生不会再有人草率地闯进自己的生活。

　　后半夜下了一场雨，春天正在如火如荼的铺张开他的席面，睡熟的人自然什么都不知，只是有一个人已经连续四个晚上睡不好。

　　无论曾经什么时候，许令泽都没有为祝春雨的事情有过烦恼，这位安分守己的小情人尽职尽责，第四个失眠的晚上他稍微有些想明白，正是因为这样乖的兔子选择了反抗咬人，自己才感觉这么不痛快。

　　赵擎已经确定要彻底回过，走人才引进进入他爸妈工作的单位，这些话后面紧跟着的还有一句：我爸妈也很久没见你了，过两天你来我家吃顿饭吧。

　　他很了解自己对他的暗恋。却又没表明现在的他对自己是怎样的感情，许令泽本该心被勾起，并且窃喜自己对赵擎的暗恋或许可以转变成事态明朗，可看清所有那一刻他放下手机，环顾冰冷的房屋，总觉得有什么已经不可能那样轻易地回转。

　　那份对赵擎一心一意的追随，在和祝春雨磋磨的日子里，已经变化了很多的滋味。

　　一声惊雷忽然劈下，轰隆一声像是把天分成两半。会因为雷声下意识扑进自己怀中的人不在身侧，没有再贴紧自己的胸膛，没有第二份热源穿过自己的身体，许令泽的第一反应并非舒心，而是叹了一口气。

　　他不该在乎自己曾那样嫌弃的春雨，那这份不舒服又是因为谁呢？

　　如果真的不在乎，干什么又要在陈功发的朋友圈里，发现祝春雨踪迹的第一瞬间，就询问他是否还好呢？

　　被打破所有常规的许令泽裹紧了毯子，头一次心上觉得被压迫了一口气，难以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