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猫啃月亮

3、寒假初相遇

　　一个多月的寒假，就这样悄然而至。

　　"念念！"沈之遥像只欢快的麻雀蹦到她桌前，脸颊因为兴奋泛着红晕，"寒假有什么计划？"

　　"看书。"苏念头也不抬地回答，修长的手指将课本按科目分类，边角对齐得一丝不苟。

　　沈之遥撇撇嘴，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她歪着头打量好友——苏念今天扎着高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像一幅静止的水墨画。

　　苏念拉上书包拉链，抬眸对上沈之遥探究的目光。窗外的雪光映在她眼里，显得格外清亮。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沈之遥会意地坐下，两人肩并肩靠在窗台上。寒风裹挟着雪粒敲打玻璃，远处几个初一的学生正在堆雪人，鲜红的围巾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之遥。"苏念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沈之遥立刻转过头。她很少听到苏念用这种语气说话——像是下定决心要推开一扇尘封已久的门。

　　"嗯？"沈之遥眨了眨眼，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苏念垂眸看着手中的保温杯，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的表情。"我对一班的许嘉言有好感。"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只有微微发红的耳尖泄露了秘密。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天啊！"沈之遥突然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差点打翻水杯，"你终于对什么东西表现出兴趣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苏念怔住了。沈之遥的手温暖干燥，与她常年微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我一直以为你是无欲无求的小仙女呢！"沈之遥凑近她，压低声音，"不过许嘉言有高宴帅吗？"她促狭地眨眨眼，又自顾自地摇头，"算了，许嘉言确实也不错..."

　　突然，沈之遥像是想到什么，猛地倒吸一口气："等等！所以你最近突然发奋学习考进一班..."她瞪大眼睛，"是为了许嘉言？"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急了。苏念转头望向窗外，雪地上那些杂乱的脚印正在被新雪慢慢覆盖。她抿了抿唇，长睫轻颤："想试着接近他。"

　　沈之遥的嘴巴张了又合，最终化作一个了然的微笑。她轻轻撞了下苏念的肩膀："难怪你最近数学突飞猛进。"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揶揄，"爱情的力量啊~"

　　苏念没有反驳，只是将脸埋进围巾里。围巾上有淡淡的薰衣草香，是她昨晚特意换的洗衣液。这个细微的改变，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所以，"沈之遥突然正色道，手指在窗玻璃上画着爱心，"你打算怎么做？"

　　雪花落在沈之遥画的爱心上，很快融化成水珠。苏念看着那颗渐渐模糊的爱心，轻声说："不知道。"这是实话。她只知道要靠近，却不知道靠近后该做什么。

　　沈之遥没有立刻回应。苏念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带着审视和思考。教室里的人声忽远忽近，苏念数着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两下...

　　"我有个发小在一班，"沈之遥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听他说许嘉言那群学霸假期常去市图书馆。"

　　苏念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又很快恢复平静。但沈之遥已经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

　　"所以，"沈之遥眨眨眼，"如果你真的想'偶遇'他..."

　　苏念轻轻点头，心中已经开始计算可能性。市图书馆离她家有三站公交车的距离，寒假期间人应该不多，安静的环境适合学习也适合...观察。

　　寒假的第一个清晨，苏念站在衣柜前，指尖悬在衣架间微微颤抖。窗外尚未完全亮起的天色将她的身影投在镜中，勾勒出一道犹豫的轮廓。

　　二十分钟后，她最终选定了那件从未穿过的白色高领毛衣——母亲去年送的生日礼物，标签还完好地挂着。浅灰色羊毛裙垂坠的线条衬得她身形更加修长，米色大衣则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整体色调的冷感。

　　镜中的女孩黑发如瀑，唇色淡得几乎透明。苏念拿起润唇膏，又在抹开的瞬间后悔了这种刻意的修饰。又觉得太过刻意，用餐巾纸擦掉了一半。

　　市图书馆的罗马柱在冬日里泛着大理石特有的冷光。刷卡时，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腕。她花了四十七分钟走遍每一个阅览室，数学区的灯光最亮，文学区的暖气最足，而历史区的座位最舒适——但没有一个角落里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接下来的每一天，她都会在数学区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面前摊开的是数学课本。每一个脚步声都会让书页上的公式变得模糊，但抬头时，映入眼帘的永远都是陌生的面孔。

　　周六的雨来得悄无声息。苏念今天选了烟粉色衬衫，袖口的珍珠纽扣是母亲从巴黎带回来的礼物。雨水在玻璃窗上蜿蜒成透明的迷宫，她盯着看了许久，直到那些水痕模糊成一片雾色。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她合上书本，决定结束这场无望的等待。

　　走到一楼大厅时，才发现外面雨势渐渐大了起来。

　　苏念从书包里取出伞，转身时余光瞥见门口修长的身影——许嘉言穿着浅咖色高领毛衣和深色牛仔裤，正望着雨幕皱眉。

　　苏念的心跳漏了半拍。她下意识地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需要伞吗？"

　　她的声音像落在伞面上的雨滴，清冷而干脆。

　　许嘉言转过头看着她愣了一下，随后阳光般的笑容立刻在脸上绽放："啊，太感谢了！不过你怎么办？"

　　他的眼睛弯成月牙，让苏念想起夏天晒得暖暖的向日葵。

　　"我父亲来接。"她简短地说，将伞递过去时刻意避免了指尖的接触。

　　许嘉言接过伞，手指不经意擦过伞柄上刻着的"S.N."缩写："你是...一班的吗？我好像没见过你。"

　　"苏念。"她报上自己的名字，却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向雨中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雨中的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多时。她拉开车门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却在车门关上的瞬间，透过雨痕斑驳的车窗，看见许嘉言仍站在原地，撑着那把黑伞，目光穿过雨幕落在她离去的方向。

　　雨水打在车窗上，将他的身影扭曲成模糊的色块。苏念轻轻按住胸口，那里正跳动着一种陌生的温度。

　　"那是你同学？"苏爸爸调高车内温度，递给她一条干毛巾。

　　"嗯。"苏念轻轻擦拭着发梢，透过后视镜看到许嘉言撑开她的黑伞走进雨中。

　　苏念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迅速抿成一条直线。

　　初春的风裹挟着玉兰的清香，从敞开的窗户涌入高二（1）班的教室。苏念站在走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目光扫过公告栏上自己的名字——48名，刚好卡在一班的最后一名。

　　"你就是苏念吧？"身后传来温和的男声。

　　她转身，看见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年轻男老师正对她微笑。他穿着浅灰色毛衣，领口露出整洁的衬衫领子，整个人透着一种儒雅的书卷气。

　　"陈老师好。"她微微颔首，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听说你上学期期末进步很大。"陈老师翻看着手中的成绩单，"从年级一百多名到年级前五十，很厉害。不过..."他推了推眼镜，"一班的学习节奏可能会比你原来的班级快一些。"

　　苏念点点头，没有解释自己为了这次分班考试熬了多少个夜晚。

　　"有任何问题随时来找我。"陈老师合上文件夹，"走吧，带你去认识新同学。"

　　教室里的谈笑声在陈老师推门的瞬间戛然而止。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苏念下意识地绷直了后背。

　　"同学们，这学期我们班来了位新同学。"陈老师示意她上前，"苏念，原来在七班，上学期期末考了年级48名。"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苏念站在讲台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她的视线在掠过第三排靠窗位置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许嘉言正低头看书，阳光透过他身后的窗户，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苏同学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陈老师温和地问。

　　"没有。"她简短地回答，声音像初春的溪水，清冽却没什么温度。

　　教室里响起几声轻笑，有人小声嘀咕"好高冷啊"。

　　许嘉言漫不经心地转着笔抬头，却在看清讲台上的人时有瞬间的僵住。那个雨天借伞给他的女孩，此刻正安静地站在阳光里。白色校服衬衫的袖口熨得一丝不苟，黑色长发垂在肩头，像一匹上好的绸缎。

　　陈老师指了指许嘉言右后方靠窗的空位："坐那里吧。"

　　苏念拎着书包走过时，许嘉言闻到了很淡的雪松气息。女孩径直拉开椅子坐下，从笔袋里取出的钢笔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腕骨凸起的弧度像精心雕琢的玉器。他突然想起寒假那场雨，女孩把伞塞给他时，指尖一触即离的凉意。

　　这个位置对苏念来说是很合心意的。只要稍稍抬眼，就能将许嘉言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此刻少年回头瞥来的目光让她指尖微颤，他应该是记得她的。但当她视线掠过他前桌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时，心脏还是猛地收缩了一下。

　　方晓。

　　按照前世的时间线，他们应该快要在一起了。

　　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苏念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没关系，她可以等。前世用十年光阴都没能磨灭的执念，今生值得她蛰伏更久。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课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她轻轻按住那片温暖的光影。在这场与时间的博弈里，她愿意做最有耐心的那个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