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猫啃月亮

2、计划

　　苏念从回忆中抽离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别墅区的梧桐道上。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穿过梧桐叶的间隙，在石子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尖碾过一片枯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推开雕花铁门时，厨房里传来油脂爆裂的"滋滋"声，混合着葱姜的香气。保姆张姨系着碎花围裙探出头来："念念回来啦？饭菜马上好了。"

　　"嗯。"苏念将书包扔在真皮沙发上，皮革与帆布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她顿了顿，还是开口："他们呢？"

　　"先生太太出去应酬了。"张姨用围裙擦着手，"特意嘱咐我给你炖了汤，在..."

　　"知道了。"苏念回。父母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物质上从未亏待过她——最新款的手机、限量版球鞋、只要她提出来，父母总会满足她，但陪伴的时间少得可怜。她从小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直到高中才被接回父母身边。久而久之，她习惯了这种疏离。他们爱她，她知道。可有些距离，一旦产生就难以填补。

　　苏念走去浴室洗澡，浴室镜面蒙着氤氲水汽，苏念用手抹开一片清晰。镜中的少女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她忽然凑近，指尖触碰右颊那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洗完澡苏念回到房间把自己扔进软软的被子里。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她望着天花板上星星贴纸的残影，思绪又飘回那个瞬间——下午经过一班教室时，少年仰头大笑的侧脸。

　　这一次重生，像是上天赐予的修正机会，让她能够填补前世所有的遗憾与不甘。前世的意外死亡如同一记警钟。

　　她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重获新生的每一寸呼吸。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执念——自私也好，偏执也罢，她只想牢牢抓住他。

　　许嘉言。无论这一世要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不会放手。

　　第二天，床头闹钟响起时，她猛地睁开眼，窗外晨光熹微，如丝缕般的晨曦，轻轻巧巧地穿过玻璃，在室内的地面上晕染开一片暖黄。

　　她洗漱完毕，轻轻推开房门，抬眼望去，爸妈已坐在餐厅用餐。妈妈嘴角上扬，笑意盈盈，轻声问道：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餐桌上，爸爸正在剥水煮蛋："听说你们下周有月考？"

　　"嗯。"苏念往吐司上抹蓝莓酱，果酱在面包上晕开一片深紫，"我想考好些。"

　　爸爸的筷子停在半空。因为往常女儿对成绩一直没有很上心过。

　　"多好算好？"妈妈把热牛奶推过来。

　　苏念的指尖在玻璃杯上留下一圈雾气："年级前五十。"

　　银质餐叉撞在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苏妈妈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悬在半空："你上次..."

　　"128名。"苏念擦擦嘴角站起身，"但这次，我会考进一班。"这句话消散在晨风里，轻得像她转身时扬起的发梢。

　　苏妈妈怔怔地望着女儿的背影，一时难以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苏爸爸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担心，念念有自己的主意。我们能做的，就是站在她身后。”

　　苏妈妈沉默地点点头，心里泛起一丝酸涩。这些年错过的时光，终究成了横亘在彼此之间的沟壑。可正如丈夫所说——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会用尽全力，护她周全。

　　校门口的香樟树下，沈之遥正用课本扇风，看见苏念就举起冰镇柠檬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提前二十分钟到校？"

　　苏念接过饮料，冰凉的水珠顺着指尖滑到手腕。她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目光不自觉地往二楼最左侧的窗户瞟——那是高二（1）班的教室。“许嘉言应该已经到校了吧？”苏念想

　　“发什么呆呢？”沈之遥戳了戳她的胳膊，“快走，早读要迟到了。”

　　苏念收回视线，笑了笑：“没什么，走吧。”

　　早读课开始了，苏念翻开英语课本，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想得很清楚——要接近许嘉言，首先可以先从考到一班开始。

　　尖子班和普通班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成绩，还有无形的社交壁垒。她总不能每次见他，都只能“偶遇”在走廊或操场吧？

　　“苏念，你今天怎么这么认真？”沈之遥凑过来，压低声音，“平时早读你不是都在补觉吗？”

　　苏念笔尖一顿，若无其事道：“突然想学习了”

　　沈之遥狐疑地看她一眼，但也没多问。

　　"从今天开始，"她撕下一张便签纸，"午休陪我去图书馆。"

　　午休的图书馆的冷气开得很足，苏念和沈之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苏念摊开数学练习册，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

　　"这道题怎么解啊……"沈之遥咬着笔帽，愁眉苦脸地戳了戳苏念的胳膊，"你帮我看看？"

　　苏念刚想接过习题册，余光却瞥见图书馆门口走进来几个人。

　　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许嘉言走在最前面，单手插兜，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他身旁的男生正低声说着什么，许嘉言听完，嘴角轻轻扬起，眼里带着懒散的笑意。

　　苏念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喂，看什么呢？"沈之遥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瞬间了然，"哦~一班的那群人。"

　　"……没有。"苏念低头，假装专注地看题，"我是在想这道题的解法。"

　　许嘉言和他的朋友在斜对面的长桌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让苏念听见他们低声的交谈。

　　"物理竞赛的题你做了吗？"许嘉言的朋友问。

　　"做了，最后一题有点麻烦。"许嘉言翻开一本习题集，修长的手指轻轻点着纸面，"不过解法应该不止一种。"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却让苏念的耳尖微微发热。

　　苏念抿了抿唇，悄悄抬眼，正好看见许嘉言低头写字的样子。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喂，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沈之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题到底怎么做啊？"

　　苏念猛地回神："啊？哦，这题……"

　　她匆匆低头看题，努力集中精神，可耳边却还是能听见许嘉言和朋友低声讨论的声音。这应该是他们离得最近的一次。

　　图书馆的玻璃窗滤进淡金色的阳光，墙上的挂钟指针悄然滑向下午一点四十分。原本安静的阅览室里陆续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学生们抱着书本鱼贯而出。苏念合上数学课本。

　　"走吗？"沈之遥把笔收紧笔袋。苏念点点头。

　　走廊上挤满了赶去上课的学生。苏念和沈之遥避开嬉闹的人群走回了教室。

　　下午的四节课像被按下快进键。当苏念写完化学卷子最后一道计算题时，夕阳已经将黑板槽里的粉笔灰染成橘红色。放学的电子铃穿透整个教学楼。

　　苏念收看了一眼贴在课桌上的今日计划表确定已全部完成。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今天的效率很高，甚至比原计划多做了几道题。

　　"走不走？"沈之遥站在门口喊她，"再不去小卖部，冰棍要卖完了。"

　　苏念摇摇头："你先去吧，我再做会儿题。"

　　沈之遥挑眉："这么拼？"

　　"嗯。"苏念翻开笔记本。沈之遥耸耸肩，挥挥手走了。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苏念一个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她低头继续写着物理公式，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痕迹。

　　过了一会儿，她停下笔，望向窗外。远处的篮球场上，几个男生还在打球，其中一个高挑的身影跃起投篮，衣角被风吹起，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弧线。

　　苏念静静看了一阵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写题。窗外的蝉鸣声渐渐弱了下去，夏日的黄昏温柔地笼罩着教室，而苏念的笔尖始终未停。

　　临近傍晚，苏爸爸来接苏念，苏念坐在副驾驶，低头翻着刚买的《高考数学压轴题精讲》。

　　“这么用功？”苏爸爸瞥了一眼，笑道，“看来真的开窍了？”

　　“嗯，想考好点。”苏念头也不抬。

　　“挺好，有需要就跟爸说。别太累。

　　那天晚上，苏念破天荒地熬夜到凌晨。她摊开崭新的笔记本，详细列出了每天的学习安排：早晨5:30起床背单词，午休做数学题，放学后两小时物理专项训练...

　　此外，苏念还让苏爸爸给请了数学和物理的家教老师。家教李老师第一次来上课时，就被苏念书桌上贴满的便签纸震惊了。

　　"你的基础确实比较薄弱，但态度很端正。"李老师翻看着苏念的摸底考试卷，"力学这部分问题最大，我们需要从最基础的受力分析开始补起。"

　　苏念全神贯注地听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

　　从那天起，苏念的生活变成了学校、家、自习室三点一线。她的闹钟定在凌晨五点，台灯常常亮到深夜。

　　"苏念，你最近疯了吧？"沈之遥看着苏念忍不住问道，"以前没见你这么用功啊。"

　　苏念头也不抬，笔下不停："还有两个多月期末考试，我必须进前五十。"

　　直到月考前一天，苏念依然坚持伏案复习到深夜。

　　月考成绩公布那天，苏念是有些紧张的。当她看到自己名字排在80名时，她是兴奋的，重生回来的这些天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情绪。

　　"苏念，你太厉害了！"沈之遥兴奋地抱住她，"照这个速度，期末考试进前五十完全有可能啊！"

　　苏念笑着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年级大榜顶端——许嘉言依然稳定在年级前十名。她想着：期末考试应该是有机会的吧。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冲刺阶段，苏念每天只睡四小时，咖啡成了必需品，甚至做梦都在解数学题。

　　考试当天，苏念发现自己异常平静。顺利度过了为期两天的期中考。

　　期末考试成绩单贴在公告栏的那天，沈之遥挤在人群最前面，踮着脚尖找苏念的名字。

　　"48名！"她突然回头，眼睛亮晶晶的，"念念，你肯定能进一班了！"

　　苏念站在人群外围，听到这个消息时，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但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她早就计算过自己的分数，知道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沈之遥兴奋地跑过来，一把抱住她："太棒了！我就知道你能行！"但下一秒，她的笑容突然僵了僵，声音也低了下来，"......就是以后我们不在一个班了。"

　　苏念看着她瞬间耷拉下来的嘴角，沉默了两秒，伸手轻轻拽了拽她的马尾辫。

　　"一班和三班就隔了一个楼梯。"她语气平淡，但语速比平时稍快，"下课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沈之遥撅着嘴："可是不能一起上课了......"

　　"放学可以一起走。"苏念又说。

　　苏念顿了顿，又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一盒草莓牛奶——沈之遥最喜欢的口味，递到她面前。

　　"......给你的。"她别过脸，声音很轻，"不会忘了你。"

　　沈之遥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又亮起来，一把抢过牛奶，笑嘻嘻地撞了下苏念的肩膀："这可是你说的！以后下课我要天天去一班门口堵你！"

　　苏念"嗯"了一声，低头整理书包带子，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初冬的阳光温柔地照在苏念微微扬起的嘴角上。她知道，这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