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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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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反正早晚都得谈恋爱(2)
温月见解开安全带,拎起背包:“那我上去了。你开车小心。”
“嗯。”沈砚辞应了一声,在她推开车门十又叫住她,“温月见。”
她回头。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落进来,照在他脸上。温月见忽然注意到,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标签上写着“合适秋冬”,其实她挑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有个颜色很配他。
“下周你生日。”沈砚辞说,“想要什么礼物?”
温月见想了想:“请我吃顿大餐就行。”
“就这样?”
“就这样。”她笑了,“走了,晚安。”
关上车门,温月见头也不回地走进小区。她没看到,那辆黑色的奥迪在路边停了很久,直到她住的那栋楼七层某个窗户亮起灯,才缓缓驶离。
电梯上升时,温月见靠着轿厢壁,看着数字跳动。
七层到了。她走出电梯,从包里翻钥匙。走廊的声控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铺了一地。开门,进屋,开灯。
她把背包扔在沙发上,走到窗边往下看。
街道上空荡荡的,那辆和已经不见了。
温月见站了一会,忽然转身冲进卫生间。镜子里的女人脸颊微红,眼睛很亮,嘴角还站沾2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奶油。她盯着自己看了几秒,打开水龙头,掬起冷水扑子脸上。
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一点。
“疯了。”她对着镜子小声说,“温月见你真是疯了。”
她走出卫生间,倒在沙发上,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她和沈砚辞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到家了说一声”,他回了一个OK的表情。
往上翻,是密密麻麻的对话。今天吃什么,明天去哪,工作好烦,客户难搞,家里的多肉开花了,楼下的猫生了小猫......繁琐的,日常的,没有一句暧昧,却填满了她过去好几的生活。
温月见盯着那个月亮表情看了很久,然后点开沈砚辞的头像。朋友圈背景是一片深蓝色的海,那是他们大学毕业旅行时拍的。她记得那天风很大,他的白衬衫被吹得紧贴皮肤,她站在他旁边,笑得很傻。
个性签名那里只有一句话:“正常营业中。”
她看了好一会,退出来,点开自己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她拍的早餐。沈砚辞在下面评论:“煎蛋又糊了。”
她回了一个愤怒的表情。
再往前翻,几乎每一条都有他的点赞或者评论。有时候是吐槽,有时候是简单拿到“嗯”,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点个赞。
温月见退出微信,把手机扔在一边。客厅的钟指向十一点,该洗澡睡觉了,明天还要赶稿。出版社的编剧催了好几次了,说截稿日不能再拖了。
她站起来,往卧室走,经过书桌时脚步顿了一下。
桌面上摊开着速写本,最新一页画了一半。是人物草图,男人的侧脸,线条简洁干净。她画的时候没多想,只是随手练习,现在再看,那个轮廓分明是沈砚辞。
温月见迅速合上本子,塞进抽屉。
手机在这时候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沈砚辞发来的:“到家了。”
然后是第二条:“早点睡。”
温月见打字:“你也是。”
发送。她盯着那三个字,忽然又加了一句:“今天谢谢你。”
沈砚辞回得很快:“客气什么。”
对话到此为止。温月见放下手机,走进浴室。热水从花洒喷出来,蒸汽弥漫,镜子很快蒙上一层雾气。她站在水下,闭上眼睛。
耳边却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那和我谈怎么了?
平铺直叙,没有起伏。
水很热,烫得皮肤发红。温月见关掉水,擦干身体,套上睡衣。吹头发的时候她走神了,热风对着同一个地方吹了好久,直到头皮穿来刺痛才回过神。
躺到床上时已经十二点。
她关掉台灯,黑暗瞬间淹没房间。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
温月见睁着眼睛,睡不着。
脑海里像是开了循环播放,一般般重放着车里的场景。他的表情,他的声音,他擦掉她嘴角奶油时手指的温度。还有更早之前,家庭聚会上的每一句话,二姨尖锐的嗓音,妈妈欲言又止的眼神。
为什么一定要谈恋爱?
因为孤独?因为社会压力?因为害怕成为异类?
还是因为......你其实希望有个人,能听懂你所有的言外之意,能接住你所有突如其来的情绪,能在你说“反正早晚都得谈恋爱”的时候,平静地回答“那和我谈怎么了”。
哪怕只是一句玩笑。
温月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有缓缓吐出来。数羊吧,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第三十七只的时候,她放弃了。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是沈砚辞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她还没回。其实也不知道回什么,说“晚安”太刻意,说别的又显得奇怪。
最后她没也没发。
凌晨一点,温月见终于有了睡意。朦胧见,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高中那会,她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整夜整夜睡不着。沈砚辞就陪她打电话,就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有一次她问她:“你为什么不嫌我烦?”
他说:“反正我也睡不着。”
后来她才知道,他那段时间为了陪她熬夜,白天上课都在打瞌睡,被老师叫起来罚站了好几次。
那些细碎的,温暖的,被她刻意忽略的瞬间,在这个夜晚忽然全部涌上來。像潮水,漫过沙滩,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温月见在彻底睡着前,迷迷糊糊地想——
如果。
只是如果。
那句话不是玩笑呢?
......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第六的时候,温月见终于伸出手把它摸了出来。
屏幕显示早上八点零七分,未接来电三个,微信消息十七条。她眯着眼睛点开,出版社编辑的对话框里一长串语音,每条都是六十秒。
温月见把手机扔回床上,翻了个身。
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还在脑子里打转,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分钟,决定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截稿日。
挣扎着爬起来,洗漱,换衣服。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头发乱糟糟的。温月见用冷水拍了拍脸,勉强打起精神。
厨房里,她往面包机里塞了两片吐司,按下开关。等待的间隙,她点开编辑的语音条。
“月见啊,稿子怎么样了?领导又催了......”
“上次说的那个人物设定要在丰满一点,读者反馈说主角成长线不够明显......”
“你看能不能加个回忆杀的章节?就是主角小时候怎么遇到那个引导者的......”
温月见关掉语音,面包机恰好“叮”的一声。
她咬着吐司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桌面上是未完成的画稿——一个穿白裙的小女孩坐在树下,仰头看蓝天空。
这是她新绘本的主角,名字还没想好。故事关于成长,关于陪伴,关于一个孤独的小孩如何学会爱与被爱。
编辑说的对,缺少一个关键章节。那个让主角开始改变的“引导者”出现得太突然,缺乏铺垫。
温月见盯着屏幕,手指放在数位板上,却迟迟没有动笔、
引导者。
这个词让她想起沈砚辞。不是昨晚说“那和我谈怎么了”的沈砚辞,是更早以前的,高中时期的沈砚辞。
吐司吃完了,她端起杯子喝了口牛奶,然后闭上了眼睛。
2013年。春天。青川镇第三中学高三二班。
记忆像老电影一样开始播放。
......
“温月见,班主任找你。”
课代表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温月见抬起头。周围的同学都在埋头做题,没人看她。她放下笔,站起来往外走。
走廊很长,两侧贴满了高考倒计时的标语。距离高考98天,95天,92天......红色的数字一天天变小。
办公室在四楼。她敲门进去,班主任李老师正在批改作业,抬头看了她一眼。
“坐。”
温月见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办公室里有其他老师在说话,声音嗡嗡的,听不清内容。
“最近状态怎么样?”李老师放下红笔,“几次模拟考试成绩都不太理想。上次家长会你妈妈都没来,我打电话也没人接。”
“妈妈工作忙。”温月见说。
“再忙也要关心孩子。”李老师叹了口气,“你以前成绩不错的,高二还能进年级前五十。现在......”她翻出成绩单,“上次月考,数学不及格。”
温月见看着地面。瓷砖上有细微的裂纹。
“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里老师语气缓和下来,“可以和老师说说。”
“没有。”温月见回答,“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