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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奴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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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池的指尖是烫的,从我腹部正在不断发烫的水云纹上划过时,那鲜红的纹路仿佛在猝然间活过来了一样,一股说不出的灼烧感顺着小腹不断地往上蔓延,几乎要将周围那一大块肌肤都给烫坏。
我感觉很难受,下意识地躬身想躲,甚至是拿脚去踹他,许池侧身躲过,甚至直接攥住了我的脚踝:“别乱动。”
他的语气里面少见地带上了几分命令式的口吻,那藏在懒散表现下的压迫感显露了出来。
“你把手拿开!”我对许池的态度有些恼火,菌丝顺着手臂开始往外冒,顺着男人的手臂攀附上去。
男人对我的不满充耳不闻,像是感受不到我的触须此时散发的邪气似的,反而低下了头,凑近着去看我腹部上纹刻的水云纹。
他有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平日里视线不聚焦的时候,带着股不断往外发散的懒散感,此时他注意力收笼,视线下垂,竟让我产生了一种仿佛被毒蛇盯上的错觉。
我甚至能够感受到他呼吸口鼻出喷洒出来的炽热鼻息,如同汽化的熔岩碾过我的皮肉,烫得我浑身发抖。
不知道为何,我就是觉得这个姿势别扭,哪怕许池并没有做些什么。
许是在我过去的经历里,男人靠我这么近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与压过来的男人纠缠在一起的,还有那响起来就让我头痛欲裂的金铃。
我的后背贴着那冰凉的石床,双眼睁大,四肢被无力地压在上面,腰部被另一只手臂强行地抬起,作为太岁,我的身体一年四季都是凉的,另一个人的体温总是会烫得我有些难受。
赵彧就这样同我相贴着,一遍又一遍喊我:“师妹。”
不知为何,我的突然开始感觉胃里翻江倒海,许池的手背也同样被我勒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下一刻,那只捉住我脚踝的手松开了。
“行。”他慢吞吞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碰。”
我愣了一下,说来可笑,诉求和拒绝被人当作是需要被接受的消息,这样的感觉对于我来说分外地罕见,以至于这样一项明显十分寻常的举动竟给我带来了几分少见的触动。
许池抱着仅剩下的那条胳膊站在一旁,垂着眼睛看我:“你自己把灵力灌进去。”
“什么?”
“婚契也是阵法。”
他用下巴点了点我腹部的水云纹:“只不过寻常阵法刻在符纸、法器和山川地脉上,这东西刻的是人的神魂。”
“既然是阵法,就一定有灵力流动。”
我那因为男人靠近而感到恐惧和鼓噪的心因为距离的拉开而落了下来,我盯着我的腹部瞧,苍白的皮肤上烙下了一枚鲜红的印,怎么看怎么刺眼。
咬了咬牙,我将手掌按在上面,体内那稀薄的灵气逐渐缓慢地往手心汇集,顺着那条纹路一点又一点地往更深处探。
刚进去一点,刺耳的嗡鸣声变占据了我的大脑,我如同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一般眼前发黑。
紧接着,一股完全不属于我的情绪毫无征兆地冲进了我的脑子里。
愤怒、焦躁、恐惧。
还有一种酸到尽乎要令人落泪的揪心瞬间席卷了我的大脑,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捏在掌心中揉捏把玩。
下一刻我喉口一甜,猛然间呕出了一口血来。
“穗穗。”
我猛地睁开眼。
耳边根本没有人。
可那凭空出现的声音却清晰得如同贴在我的耳边。
“穗穗。”
“回来。”
声音里头似乎带着股浓到化不开的悲伤,难过得我仿佛即将要在下一刻死去。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手抽了回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听见什么了?”许池站在一旁询问道。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抬起头看他。
“他不是快到了。”
“他已经能感觉到我了。”
——
许池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下一刻他便蹲下来,用剑鞘在地面上画了一个极其潦草的阵。
“婚契两端相连,你能感受到他,他自然也能够感受到你。”
“但若只是如此,赵彧早就直接找上门了,不太有可能让你我二人逍遥这么久。”
我盯着他画出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阵法,胸口的心悸感还没有完全消散。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知道你大概在哪个方向,却不知道你具体在哪里。”
许池抬起头,目光凝在我的脸上:“所以现在有两个法子。”
“第一个,我们马上走。”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摇头拒绝。
三日后的商队。
北境。
但只要离开这里,往后再想找剑宗藏经阁里面的东西就难了。
况且……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被攥得发热的玉简。
我不想走。
至少不是现在。
我有一种很奇怪的预感,若是这一次逃了,我可能这辈子都会在逃。
躲赵彧、躲郑崇礼、躲剑宗。
像过去十年那样,把自己缩成一团,藏在谁都看不到的阴暗角落里,将自己活得像只老鼠一样藏头露尾。
许池似乎看懂了我的神色似的:“那就只剩第二个。”
他把剑横在了膝上,像是说到了什么令他兴奋的事情一样,跃跃欲试的:“把婚契压下去。”
我看向他,不知为何,只感觉到背脊有些发寒:“怎么压?”
“很简单,只要在你肚子上再结一道契。”
山神庙里燃烧着的柴火突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炸开的火星从灰烬中迸溅出来,转瞬又熄灭在地上。
所有不详的猜测在此时都落回了一处,我的心狠狠地往下一沉。
能够压住婚契的还有什么?答案几乎是不言而喻。
他用仅剩的那只手从怀里摸出了一把匕首,那刀柄很旧,边缘被磨得发白,刀刃却锋利得过分,在火光下泛着一层冷森森的白。
我的第三只眼睛猛然睁开。
血契。
我在剑宗的藏书阁里见过。
甚至不止见过一次。
这种东西在正道宗门里算不得什么上得了台面的术法,通常只有豢养灵兽的修士会用,契成之后,主人可以借由神魂直接约束契兽。
若是寻常灵兽倒还好。
可若契的是已经开了灵智的妖兽,那便同在人的脖子上拴上一根链子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奴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