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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跟我走。 许池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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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池愣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笑到断臂处又开始往外涌血,他却毫不在意似的,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泪:
“只要你跟我走,只要我有的,什么都给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穗穗站了起来。
幼年的时候,她攥住了郑崇礼的衣袍,问烫能否带她回去,教给她本事,郑崇礼告诉她,这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她在心里定下礼一只眼睛的价格,可得到的结局却是被种下太岁,活成一个不能够修炼的废人。
而如今的这场交易,是眼前人自己主动提出的,她不再需要承受未知的代价。
应该…不回再重演当年的结局了吧。
她站起来的那一刻,那些细密如同蛛网的菌丝从她裸露的脚踝处蔓延而出,她歪着头打量着眼前的三师兄,额顶的第三只眼睛神经质地转动,最后看到了男人丹田里头盘踞着的蠕虫。
做了这么久的同门,这是她第一次将注意力落在眼前人身上。
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越过那些持剑的同门,越过面色铁青的赵彧,径直走到了许池身边。
“穗穗!”赵彧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股极力压抑的颤抖:“回来。”
她没有回头。
宋姚声也喊了一声:“师妹……”
穗穗闻言身体微颤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回头。
赵彧见口头制止没有用,拔剑的速度如同风驰电掣般,青龙剑出鞘时带起的剑鸣几乎要将房顶给掀塌。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许池身上,周身的剑意凝成实质,如同千万根细针压向四面八方。
许池一只手捂着断臂,鲜血已经顺着指缝淌满了半身,却还是笑着,嘴角那一点弧度懒洋洋的,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痛:"大师兄,这可是师妹自己愿意的,你这是要做那棒打鸳鸯的恶棍吗?”
“你给我闭嘴!”赵彧闻言怒极,手里头的青龙剑顿时爆涨十寸,朝许池猛然劈下来。
叮——
两剑相撞的那一刻,本就流血的的虎口直猛然崩裂,仅剩的那只手臂被震得整条发麻,整个人贴着地面向后滑出十几步。
他喉头一甜,呕出一口血来,却咬紧牙关将血咽了回去。
赵彧没有停手,第二剑已经紧随而至。
就在那青芒快要劈上许池面门的一瞬间,一道雪白的影子如同闪电一样扑了上来。
穗穗的第三只眼睛猛然睁开,猩红的瞳孔里翻涌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那股阴寒至极的死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她体内倾泻而出,将那剑芒猛得顶了回去。
"师妹……"赵彧错愕。
穗穗没有看他。
她整个人挂在许池身上,赤裸的躯体冰凉得不像活物,那些细密的菌丝从她的背脊蔓延出来,一层又一层地覆上许池的断臂伤口,如同缝合的线,将那血肉模糊的断面一点一点缠裹起来。
"走。"穗穗的声音贴在许池耳边,沙哑得几乎辨不清字句,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我撑不了……太久。"
许池目光一沉,不再犹豫,转身便朝藏经阁后墙奔去。
他的步伐踉跄,但每一脚都踩得极狠,仿佛在下一刻就会栽倒在地上。
穗穗贴在他背上,双手攀着他的肩膀,那具冰凉的身体正止不住地发着抖,嘴唇紧抿,额上的第三只眼睛却始终睁着,死死地盯着身后的赵彧。
赵彧想要追。
可那些扎入他经脉的菌丝在他体内生根一般缠绕着他的灵力脉络,他每运起一分剑气,那些菌丝便收紧一分,如同千百条细弦同时绞紧,将他丹田里翻涌的力量生生压制住。
他脸色一白,单膝跪地,手里的青龙剑插入地砖才堪堪稳住身形。
"……穗穗。"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没有回应。
——
许池撕掉了身上剑宗弟子的腰牌和佩绶,又用仅剩的灵力给自己掐了一个敛息的诀,把自己同她身上那股过于显眼的邪祟气息压到最低。
断臂处缠着的菌丝已经不再渗血了,反而有一股凉丝丝的寒意渗入伤口深处,将那种灼烧般的剧痛一点点压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贴在自己背上的穗穗。
她还醒着,但已经没有了方才在藏经阁里的那股凶劲,整个人软塌塌地趴在他背上,垂下来的黑发扫着他的肩颈,那双正常人的眼睛半阖着,第三只眼睛已经闭合了,只余下额心一道细细的红线。
她身上没有衣裳,身体又软又轻,跟那风筝似的。
他们在天亮之前找到了一处荒废的山神庙。
许池把她放下来靠在墙壁上,自己跌坐在一旁,断臂处缠着的菌丝已经开始缓缓回缩,露出底下已经凝住血的创面。
他靠着石柱喘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额角全是冷汗。
穗穗偏过头来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还在滴血的断臂上,又移到他脸上,鼻尖微动,如同一只嗅闻到肉骨头的小狗。
"饿了?"许池突然开口。
穗穗没说话,但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许池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地举起佩剑往自己手心割了一道伤疤。
穗穗的目光立刻被那一点红色攫住了,她痛苦巨颤,身体微微前倾,偏着头似是有些犹豫似的。
喝个血还要征求食物的同意,她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窝囊的邪祟。
"喝吧。"许池大发慈悲地将手掌递到她跟前。
她这才开始捧起人的掌心啜饮起来。
如瀑的墨发垂落在胸前,一身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肉在夜色下仿若散发着光晕的玉石,让人明知是妖物,依旧忍不住地想要靠近。
许池低头看着她。
她的睫毛很长,半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却因为血色的浸染而变得嫣红。那些散落下来的黑发蹭着他的手腕。
吃东西的样子不像是邪物,反倒像极了一只饿急了的小动物。
他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似是理解了自己那道貌岸然的大师兄为何会那般愤怒了,这样一个宝贝,怎么可能会有人不想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