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05章：噩耗（二） 天卦问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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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浅还没反应过来，锦衣卫蜂拥而上，他的双臂被套上绳索，接着吊起悬在半空中。
肩关节传来撕裂般的痛，时浅额头的青筋也瞬间暴起。
锦衣卫举起从苍王府废墟里搜出来的那张卦象，掸了掸：“这是你亲手画的吧？”
绳索勒进皮肉，时浅艰难地看了一眼，点头：“嗯。”
“那我问你。”锦衣卫将卦象在他眼前展开，“这八个卦位摆放了八个引风铃，正好就是敌人藏匿毒烟的场所，你到底是在祈福求雨，还是在帮万流掩人耳目？”
时浅瞳孔顿缩：“不……不是！
锦衣卫没有追问，而是慢悠悠地退后一步：“嘴硬，来人，让他清醒清醒。”
狱卒上前，用布团堵住时浅的口，紧接着提起狱杖，朝他胸口狠狠砸下如雨点般交错落下。
时浅身体猛地弓起，齿间全是腥涩，冷汗和血水一起浸透了衣裳。
十杖后，锦衣卫抬手。
狱卒立刻停手，锦衣卫逼近一步：“想起来了吗？白沙洲尸横遍野，连守备军都没逃过致命的毒烟，为何只有你活着？”
时浅艰难地喘气：“是、是十七殿下救了我……”
“殿下救了你？”锦衣卫冷笑，“不对，是万流军根本没打算杀你。”
时浅一怔。
“别装傻。”锦衣卫从袖中抽出另一页纸，“你娘名为高韵，是前朝神算一脉的后人，前朝因巫蛊祸乱覆灭后，高家是被我朝太祖皇帝满门抄斩的！”
时浅如遭五雷轰顶，他从未听闻这些事情。
锦衣卫将两张纸扔在他脸上，啐骂：“我们已经搜出来高韵私通敌国的书信，她隐瞒身份嫁给时磐，是要为先祖报仇呢？”
时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锦衣卫眼神阴冷：“你们母子两个，害死白沙洲五万无辜！时磐对你们不差吧？你们就这么背叛他、出卖他，害他背上千古骂名？”
纸掉在地上，上面的墨迹清晰，每个字都像铁证抽在他的脸上。
时浅视线模糊，仿佛又回到了祈雨祭祀里。
他确实对明晏隐瞒了一些事情。
暴雨落下的同时，母亲疯了一般地冲过来，猛地将他拽下祭台。
街上起了火，风里带着奇异的香气，一股黑烟扑面而来，他头晕目眩，眼神也开始涣散。
高韵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将他带到城内的素问馆，交给好友锦姨，柔声叮嘱：“别怕，靖舒别怕，你一定能活下去！”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锦姨赶紧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可毒烟太浓，抱着他寸步难行，最后只得一狠心将他扔在街上。
热风里夹杂着流矢的飞声，马蹄践踏而来，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无数百姓面色青紫的拥挤在一起，一排一排倒了下去。
时浅大脑昏沉，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起火，不知道为什么敌人会杀进城，也不知道母亲丢下他到底要去哪里。
他晕倒在了污水中。
“醒醒。”锦衣卫一声厉斥将他拉回当下。
时浅睁开眼，刑具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锦衣卫长吁短叹：“不着急，时间还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们到底是不是万流的奸细？”
时浅牙关紧咬不认，青瞳似乎要沁出血来。
锦衣卫心下一凛，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错觉，好像这双眼的背后，有另外一个东西在透视过他。
之所以说是东西，是因为这感觉阴森森，怪瘆人的。
“好！有骨气！”锦衣卫冷笑，脚下却后退了一步，“继续打！给他留口气就行！”
皮肉的苦痛像火一般燎烧着身躯，时浅只能咬紧口中布条，他不能认罪！
一旦他点了头，他们母子就会永远地被钉在羞耻柱上，被后世唾骂遗臭万年！
耳边忽然回荡起母亲的声音——“你一定能活下去。”
他想活。
他如果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帮娘洗清冤屈。
他必须活下去。
就这么折腾到半夜，一无所获。
他像一滩烂泥被拖回牢房，重重摔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他蜷缩在角落里，痛得全身痉挛。
***
烛光扑朔，堂外隐约传来锦衣卫吃饭说笑的声音。
时浅扶着墙壁艰难坐起，他不是没有做好过心理准备，当那场狂风夹着毒烟扩散全城的时候，他就深知自己这次脱不了干系。
但他决没有想过是这样的结局。
娘竟然是前朝神算一脉的后裔，难怪他天生就拥有一双青色的瞳孔。
“神算”两个字早就是过去式了，太曦建国后，太祖皇帝将其视为“巫蛊祸乱”，不仅下令焚毁了所有的典籍，对民间的宗门教派也一并进行了清洗。
如果锦衣卫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娘私通万流为先祖报仇倒也天经地义。
但娘若真的知道这次偷袭计划，她大可以在风起之后就将自己直接交给万流，而不是反其道而行，把他推回满是毒烟的城内。
一旦落入太曦之手，通敌叛国，他必死无疑！
时浅闭上眼，又睁开。
万流确实在找他，但人家嘴里的原话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说明敌人并非特别在意他的死活，能活捉最好，真的弄死了也无伤大雅。
时浅咽下一口血，从墙边的破草席里抽出半截杂草，将草用作乩笔，点着血在地画写下卦象。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①
写完复杂的卦象，时浅忍着痛，继续在卦象的中心处写下姓名和生辰。
姓时名浅，字靖舒，正德十五年，五月初五，卯时。
青色的瞳孔折射着冷光，时浅低低念道：“神……请谕示此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大牢卷起了丝丝的寒意，烛火无风自动，在青砖上投出扭曲的暗影。
时浅豁然低头，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抓着他的手，一起握住了乩笔。
草尖移动，补写下几排潦草的卦象。
时浅屏住呼吸，用手抚摸那些需要触感才能解读的谕言。
天卦者一生只能为自己求一次卦，不到穷途末路，决不能轻易起卦，否则亵渎神明，必遭天谴！
“父慈母爱……但亲缘疏浅。”时浅低声解读，“少年罹劫，命运坎坷，抱凌云之志，叹折腰损节，但深缘冥冥，恩怨终冰释，同舟赴月桥。”
时浅眉峰紧蹙，怎么会是这般模棱两可的判词？
来不及细想，时浅继续抚摸：“过去，兵燹在东，战火已经燃起来了，此子得贵人相救，幸免于难，但……五万亡魂不得安宁！”
一字不差，说明谕言没出错。
他的手往下轻滑：“现在，此子身陷囹圄，百口莫辩，但生门已现，死劫未至。”
时浅一愣，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不可置信：“锦衣卫说搜出来我娘私通万流的书信，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皇上不杀我，难平天下愤恨。”
耳边似乎传来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声，带着神灵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玩味，让他后背蓦然发麻。
他心头一寒，咬牙抚摸最后的谕言，手指才摸上第一个字，动作便停顿下来，仿佛无法相信一般，片刻后加快了速度，反反复复地摸着。
没有？
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时浅浑身颤抖，濒临崩溃地嘶吼：“未来……为什么没有？卦仙，快告诉我未来写了什么！”
烛火“噗”的熄灭，青砖上扭曲的暗影也消失不见。
大牢里恢复了死寂，时浅呆坐在墙角，过了半刻才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锦衣卫站在牢门外，刀锋般的目光扫过角落里的他，唇边一笑：“想起来了吗？若是还想不起来，晚上我们继续想。”
时浅擦去地面上的卦象，声音沙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锦衣卫的笑容瞬间凝固，踹了一脚门，眼神阴枭：“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05章：噩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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