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疑心（四） 这实在不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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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晏回到云华宫的第一件事是一脸嫌弃地疯狂洗手。
时浅搓着手指，小声嘀咕：“我不就牵了你一下，不至于吧？你还搂着我呢，我都没有嫌弃你！”
明晏没理他，想起刚刚的话，很是狐疑。
侯青是潇洲人道场首领，就在教王眼皮子底下，那般针对时浅，教王为何不管不问？
这实在不像报答恩人的态度，反而是在把恩人唯一的遗孤往绝路上逼。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冷淡地问道：“那个老太婆是你什么人？”
“你说南婆婆？”时浅想了想，回道，“我娘小时候就是南婆婆带大的，所以她对我也很好，从云洲回来后一直很照顾我。”
明晏的眼中闪现一丝微妙的光，讽刺：“那老太婆是月下云庭的管事老鸨，不知道帮着教王祸害过多少无辜女子，你要和她狼狈为奸。”
时浅还是冲他乖巧的笑：“我真的冤，我可没钱去那种地方玩，是你非要拉我过去的。”
明晏擦了擦手上的水：“我看你玩的挺开心。”
时浅挑了一下眉头，很含蓄地笑着：“是公子教得好。”
时浅的脸生得柔美，尽管有些消瘦，依旧看得出三庭五眼极为灵动。
这种长相一旦露出虚伪又刻意的笑容，看起来就太不安好心了。
“我教得好？”明晏从架子上拿出绿翡翠烟斗点燃，又在窗边坐下吐出白雾，“我好像还没开始教你吧？”
烟味有些呛人，时浅用手扇了扇风散味：“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明晏笑了：“不如现在开始学着伺候人吧，先给我倒杯茶来。”
“是。”时浅乖乖点头，很是谦逊，用双手端着恭恭敬敬地递给他。
明晏的手指又长又纤细，骨关节苍白如玉，但有微弱的颤抖，那是梦华散成瘾的后遗症，他歪头瞄着时浅：“站着吗？”
时浅半蹲下来，还是那样天真的笑容。
明晏倾身向前，他没有接茶杯，而是一把抓住时浅的手臂强行拽到面前，紧接着是一口呛人的白烟吹入鼻腔。
这手指的力道哪里像病人，重的能当场捏出鲜红的指印。
这么近的距离下，那股淡淡的体香混合着烟味又飘了出来，和之前在风月楼里嗅到的气味并不相似。
时浅不喜欢烟味，但喜欢看雾中这个人，试探：“公子，你擦粉了吗？你好香。”
明晏面不改色：“月下云庭带出来的香粉味吧。”
时浅眨眨眼睛：“公子身上的香气不像是庸脂俗粉的味道。”
明晏一动不动：“月下云庭贵得很，都是好东西。”
时浅无言以对，如果说九年的明晏是烈日下盛放的向阳花，那么现在，他就像墙角下阴影里一朵快要凋零的罂粟花，危险又诱人。
明晏又戏谑地道：“我没有擦粉的嗜好，你要是真能在我身上闻到香味……难不成是看上我了？”
时浅眼神略变，尽量挺直了背脊，还是心情复杂地问：“……这话怎么说？”
明晏看着他想了一会儿：“民间有一种说法，一个人可以从喜欢的人身上嗅到特殊的香气。”
时浅又沉默了老久，尴尬地道：“那个……你想太多了。”
明晏朝他笑，笑容里带了点恶意：“喜欢哥哥就直说。”
时浅已经被他三言两句绕了进去，脑子里仅剩的一点猜疑也跟着消散，支支吾吾地辩解：“真没有。”
明晏观察着他脸庞上逐渐泛起的红潮，自己心底微微松了口气，故作委屈：“那刚刚夕娘问你喜欢什么类型，你指我？”
时浅抓了抓后脑：“逗……逗你玩的！”
明晏轻哼一声，南婆婆的事情可以让沈玉去办，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得隐瞒息筋丸，他必须找个借口把时浅引到蓝凌那里去，好给他私下求医找一个正当的理由。
这么一周旋，他顿时有了个主意。
片刻后，他将烟斗放回架子上，掩唇咳了起来，越咳越严重，抬手又给时浅指了个方向：“拿、拿药，三层那个白色木盒。”
“公子的身体少碰那些东西。”时浅按照他所指打开盒子，看着里面所剩无几的药丸，又道，“只剩两颗了。”
“咳咳，咳咳，快吃完了吗？”明晏借机介绍起来，“梦华散伤身，虽然太医院给我送了药调养，但也只是一些安神镇痛的东西罢了，不管用，我只能私底下另寻他法。”
时浅斜着眼瞄过去——他才怀疑明晏的药有问题偷出去找人检查，这么快对方主动摊牌了？
这倒更像是藏无可藏，索性利用他把私下吃药一事公开，好让教王放心，证明他并没有隐瞒什么。
心里这么想，时浅嘴上还是若无其事地提醒：“这药哪里买的？你歇着，我去帮你拿。”
明晏长长的睫毛下流泻出一抹狡猾的神色，伸手摸了摸他左耳上的红风莲耳坠，没直接回答，而是问道：“那位大夫不是个省油的灯，和你们魔教有些过节，鬼医蓝凌你听过没？”
这个名字让时浅也倍感惊讶：“汀州药王谷的弟子，神医丹霞的师弟，蓝凌，前几年他私自破坏红风莲后逃逸，之后就被太阴殿通缉了，至今还是个通缉犯。”
明晏点头讥笑：“红风莲被魔教尊为神花，哈哈，什么神花，它全株都有毒，我看叫毒花还差不多。”
“你知道啊。”有些话时浅不敢明说，“迷药表面是禁药，但私下交易泛滥……”
明晏则更为直接：“贩卖迷药是魔教一大收入来源，所以不允许人破坏，对吧？我身份特殊，不方便让人知道我私下去找一个黑医开药，看在咱俩的旧交情上，别什么事都往上报。”
时浅额头一抽：“咱俩能有什么旧交情？”
明晏柔情似水地搭上了他的肩膀：“怎么不算旧交情呢？我们九年前就认识了，到如今寄人篱下又重逢了，不打不相识，冤家宜解不宜结。”
时浅翻了个白眼，胸口又剧痛起来，往后缩了一步，不卑不亢地道：“你每次都想弄死我，要不是教王开了口，我巴不得离你十万八千里。”
明晏勾着衣领把他勾了回来，暧昧不已：“你分明是自己撞到我怀里的……该不会是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呃……”时浅脸颊一烫，纠正他的话，“我确实有点小心思，但那也是为了调去外洲，好离你十万八千里远。绝对没有对你有非分之想。”
明晏露出一个诡计得逞的笑，把话题绕了回来：“放心，蓝凌这几年很老实，虽然是个通缉犯，其实压根就没人去抓他，毕竟他的师姐是容妃的御用宫医，不看僧面看佛面，他现在就住在帝都城外的黑市孔雀源里，咱们偷偷去找他，拿了药就回来，你要是信不过我，也可以把药拿去给别的大夫检查。”
时浅无话可说，这倒是事实。
明晏平时吃的药一定有问题，却故意要引导他是大夫有问题。
通缉犯，黑医。
确实是个合适的身份，可以让明晏狡辩自己为何私下求医，而且孔雀源虽然是黑市，但给圣教上缴过价格不菲的护商银，教王也一直是睁只眼闭只眼没太管。
明晏一副我见犹怜的神态：“我病发的时候真的很痛，你亲眼见过的。”
时浅僵硬地转过头，他的眼里一会是九年前那个暴躁的少年，一会是眼前这个阴郁妖气的青年。
若非亲眼所见，他打死也不敢相信这两真的是同一个人。
明晏已经快要贴在他身上了，幽幽吐出三个字：“求你了。”
时浅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挤出一个僵硬又虚伪的笑容：“好，您是主子，您说什么是什么，我照做就行。”
明晏还想再说什么，忽然的敲门打断了他的动作。
时浅逃命一样蹿到门边，是银霜她手里抱着三个圆滚滚的东西，憋着笑道：“那个……林安刚刚来过，带了三只土窑鸡，说是要赔给公子。”
“土窑鸡……”明晏这才想起来早上的事，“差点忘了，我让你买的土窑鸡呢？”
时浅从银霜手上接过来，对他挑了挑眉梢：“你看你把人家吓的，他就吃你一只鸡腿，吓得直接买了三只来赔罪！快吃吧，管饱！”
“我吓唬他？”明晏跟着笑，“我跟他不熟，怎么就吓唬他了？”
时浅把三只热腾腾的土窑鸡并排放在桌上，嗅着香气，好笑道：“全天下都知道你脾气差，他不敢得罪你，只能破财消灾。”
明晏一时语塞。
时浅搓着手，满眼期待地看着他：“这鸡能分我一只吗？”
明晏有点嫌弃：“都给你，林安的东西我才不要。”
时浅也不客气，当场用刀柄敲碎外面的黄泥，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明晏越看他，眼里的嫌弃之色越重，忍不住开口：“你是饿死鬼投胎吗？多久没吃饱过了？”
时浅还真认真想了下：“我经常是三天饿九顿。”
明晏哭笑不得，没再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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