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背阴郁少年回家》mirror米

10、怨灵NPC 有区别的。

　　姜郴降睡醒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桌上的早餐被打包好塞进姜郴降外出携带的背包里。

　　“今天有事，不用准备饭。”

　　楚欣睿听见他离开时留下这么一句话。

　　跨年夜发生的小插曲，两人都选择闭口不谈，楚欣睿是当他白天不好意思故意躲着自己，找个由头出门而已。

　　节假日期间，步步惊心工作室的预约场次几回全部排满。

　　高恒给姜郴降发消息来：[今天早点来，有特殊妆造要提前做准备。]

　　乔昕：“快先换衣服。”

　　更衣室的柜子上挂着一件鲜红的长褂，上面有垂下来的流苏，仔细看，倒是更像一件改良过的复古长裙。

　　高恒把今天的扮演剧本放在矮桌上，“你看一下，我们新开发的NPC，和你之前的演绎方式有些差别。”

　　——《千年怨灵女尸》

　　姜郴降看见镜子前挂着的假发，心里顿时了然了。原来这就是老板之前说的特殊任务。

　　“这一套是女装？”

　　“啊，是的，前段时间遇上一批不老实的玩家，女NPC常常遭到攻击什么的，安全起见先让你代班，等她们休息好了再说。”

　　乔昕在一旁解释说。

　　“你换好衣服叫我一声，我得给你画个怨灵妆。”

　　更衣间内只剩下姜郴降一人，他拿起那件轻薄的红色衣衫，勉强地套在身上，卡得刚刚好。

　　乔昕待他换好行头，坐在旁边的化妆椅上，她将店里的彩妆工具摆了满满一桌，照着高恒放在台面上的人物形象开工。

　　她化妆的动作很是麻利，不到半个小时就做完了妆造。姜郴降那原是正常肤色的脸，此时涂上了最白的色号，一道腐旧缝合的裂口自脸颊起蔓延至嘴角旁，紧接着便是溢出唇线的殷红，本就自带阴郁的气质，和女怨灵的装扮结合得浑然一体。

　　“准备进去候场吧。”

　　姜郴降看了一眼镜中的人，恍惚间他认为那里面的不是自己，假发遮盖了男相，整张脸既柔和又带着些许锋利感。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他的胸口闷闷的。姜郴降简单看了一眼剧情概览，他的剧情点在最后关卡——一口枯井

　　元旦日，招待室坐满了准备入场的玩家。

　　不乏一起组队的情侣，都是年轻朝气的面孔，正是步步惊心工作室最大的受众群体。

　　乌晴：“斯文，待会儿进去，害怕了就吱声，我保护你啊。”

　　李斯文叹口气：“…我不怕这个。”

　　李斯文朝着斜前方的员工通道踮着脚往里面张望，他整个人不太在状态。安慰自己，这场大抵是碰不到姜郴降的吧，他平时都是在僵尸追击里当NPC。

　　前两天两个人有些别扭地分开，不过应该也是只有李斯文自己别扭。

　　不就是谈了个恋爱，有什么不能告诉兄弟的，像什么不能见光的关系一般。

　　“大家戴上眼罩，排着队进去。”高恒站在队伍旁边，给玩家纷发眼罩和通讯器。

　　漆黑的地下室，伸手不见五指，从开始就有人开始嚎叫了。

　　“请各位玩家，摘下眼罩。”广播喇叭传来了一句提示，接着就完全安静了。

　　这条线路是高恒和乔昕最新设计的风格，难易程度和恐怖程度都还在测试阶段，参与的玩家达成通关就可以免票，中途下车的就得按半价支付，所以整体来说，还是给玩家留下了选择的余地。

　　乌晴的胆子很大，她一路拽着李斯文来到了最后的关卡。

　　是一处四面是玻璃的空间，光线昏暗，依稀可以看见墙角的位置有一口井，他们需要从井中取出通关钥匙才能最终通关。

　　“砰”地一声，空间的扬声器播放着一段凄厉的女声，四面玻璃反射出一个红色女人。

　　开始得太过突然，两人直接从这个空间退了出去。

　　“怎么办？”

　　乌晴说这话的时候也不是害怕，她想再试探试探李斯文，手指伸出袖口见机抓住了旁边高大的男生，

　　“我去拖住她，你去取道具。”李斯文的大脑一片空白，只顾着说出方案，一把拽开了搭上的手，推着乌晴往另一边走，两人最后还是分头行动。

　　李斯文打开玻璃前面的小门，一个箭步瞄准了红色女人的实体，接着紧闭双眼，双手撑在两边的玻璃体上，一点点移动，他在心里想着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路线内的视线昏暗，只有闪动的红白光，越往里走，越感觉得到恐怖，李斯文边往前移动，边继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直到一道幽冷的声音从镜屋深处传来，气息也随着心跳加快，靠近着。

　　“睁眼。”

　　李斯文大喘气：“我不睁。”

　　李斯文掀开一条眼缝，还是不敢看。

　　“不睁眼，怎么给你免单啊？”

　　等等，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李斯文下意识地抬起脸看。

　　“姜…姜哥——”

　　扑通一声，人往后倒过去。

　　“终场有人晕倒。”红衣女怨灵对着通讯器发信号。

　　乌晴早早已经跑出去通关了，等了半天不见李斯文出来，最后回到休息室才发现摊在沙发里的李斯文。

　　李斯文正和准备入场的玩家聊天，他的脸色微白，对着坐在旁边的陌生玩家说道：“哥们不推荐，巨恐怖。”

　　旁边的玩家听着他的玩后体验，打量着面前浓眉大眼的高大男生，有被这少年说动的迹象。

　　乌晴见状，埋怨地推了一把李斯文。

　　“你出来了，也不过来找我。”

　　乌晴挨着李斯文另一边坐下，玩着自己的手指，新做的美甲叠在一块敲击，发出“哒哒”的声响。

　　“那个，今天你先回去吧，我突然有事。”李斯文面色不自然，犹豫了好久才说出这话。相同的意思他也对乌晴说过，只不过，对方并不理解自己。

　　他们真正开始交往的时间并不长，李斯文从没和女生这么紧密地相处过，除却刚刚在一起时的兴奋，他们之间相处的方式越来越怪异，连他自己也琢磨不清自己是真的喜欢对方，还是想谈个恋爱，在学校，他只和姜郴降待着，不怎么和其他人来往，更别提有什么人会喜欢自己了。

　　所以，乌晴在放学时等他的时候，主动加他的联系方式，表达心意的时候，他有一种要赶快回复这份心意，不能让对方等得着急了的想法。

　　这，似乎并不纯粹，自己从一开始就抱着自私的想法。

　　“这几次出来玩，你每次都这样，怎么怕我吃了你？”乌晴的声音冷了几度，对于眼前这个新男友，她已经用尽了耐心，对方不上钩，她就一直钓。

　　乌晴是偶然一次在楼道拐角的时候看见李斯文的，第一次见到这张脸，她就想下手了，外形痞气，又略微带着点称得上可爱的傻气，李斯文刚刚好对她的胃口。不过，对方很不上道，除了那次楼梯间被她逮到亲了亲，两人到现在也没进一步发展。

　　乌晴对李斯文不解风情的无聊样子开始逐渐腻歪了，她可不是整天跟在男生后面的那种类型，她也不是缺人追。

　　“今晚你要是不来，以后都别来找我了。”

　　乌晴手里夹了一支细长的烟，瞥眼瞧着李斯文的反应。等了好一会儿，烟都抽了两三根，对方也说句讨好的话。

　　“乌晴，我不想去，要是咱俩达不成一致，你想断就断了吧。”

　　两人在休息室不欢而散，一旁假装看监控的两位老板就当看了一场八点半伦理剧。

　　“喂，去哄一哄啊。”乔昕朝着沙发上窝着的寸头男生说。

　　“你们不懂。”

　　高恒冲着乔昕挑了挑眉，小声说，“我就说吧。”

　　“老板，姜郴降什么时候能休息啊？”

　　“你是小姜的朋友啊？”乔昕怎么看怎么联系不起来这两人。

　　“刚刚就是他在里面把我吓唬晕了。”李斯文撇撇嘴，丝毫不见刚刚被分手的阴郁。

　　直到临近天黑，姜郴降才从更衣室里出来，脸上的彩妆没有完全卸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竟带了几分柔和。

　　“怎么不回家？”

　　“等你啊。”

　　“你不是有事吗？”

　　“就是和你一起吃饭啊，2013的第一天当然是得和姜哥你在一块啊。”李斯文跳起来，揽住姜郴降的脖子，他的脸也跟着凑近。

　　“别靠那么近。”姜郴降轻轻推开他。

　　"刚刚分手，我需要安慰。"

　　落寞从他的眼里一闪而过。

　　……

　　两人在上次吃烧烤的小摊子前坐下，今晚在这边吃饭的人要多得多，姜郴降在等待的时间里，抽出一包湿巾在脸上擦拭，李斯文就坐在他的对面神奇地看着难得浓墨重彩的友人。

　　卸去了待着女气的浓妆，少年的皮肤泛着过度擦拭的红印，一向冷冰冰的人也有了一丝柔和的气氛，李斯文眨巴眨巴眼睛，回想在玻璃屋看到的怨灵，竟然没有胆战心惊了，只剩下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心里。

　　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那天看到的事情，人是自己跳下去的，据说在空间发了条说说就走了。虽然是不认识的同学，可听人说起还是唏嘘。

　　“还加吗？”

　　看着眼前的一盘肉，李斯文莫名有些犯恶心，“不吃了，这就够了。”

　　“姜哥。”

　　李斯文咬住签子上的肉，“还是和你待在一起最自在。”

　　李斯文同乌晴说开了一切后，包袱全都卸了下来，浑身都轻松了。

　　他捡起一把素串，口齿不清不清地道：“你不知道，被你看见以后，你一句也不问，我以为你不开心，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这件事。”

　　李斯文自觉理亏，因为他背叛了两人的组织。

　　“这并不冲突。”姜郴降没想到李斯文会这么在意这件事。

　　“怎么不算，你都不等我一起了。”

　　他看了几眼姜郴降，视线相交的时候又匆匆错开，一脸欲言又止。

　　在姜郴降这，李斯文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相方，憋屈但依旧顺从。

　　姜郴降黑色镜框下的眼睛闪了闪，最后略带无力地开口，“其实你不用这样。”

　　“你尊重我的感受，我也同样尊重你的想法。”

　　李斯文的心窝暖暖的，发觉姜郴降的人味越来越浓郁了。

　　然后某种猜测的讯号又解散了这份喜悦。

　　李斯文有种要被雷劈的预感：“姜哥，该不会，你也早恋了吧。”

　　他打量姜郴降的神色，没有太多波动，可也没反驳他的这个猜测，最后李斯文以一种略带破防的腔调，开始规劝：“早恋是结不出好果的，我俩以后还是一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姜郴降无奈地“嗯”了下。他没去细想李斯文这一系列的转变，这都是李斯文的自由。

　　他仅仅是不希望任何人是由于某种约定不得不和自己一起相处，那样对双方来说都很不舒服。

　　即便，最后一个人，也无所谓的。

　　这次的饭是李斯文请的客，他缠着姜郴降聊了好久。也没说什么特别要紧的话，天越来越黑，姜郴降想要早点回家，顺便在家附近的便利店买点东西。

　　这些天，他吃苦瓜快要吃到吐了，明明他也有放些零钱在冰箱的顶上的盒子里，就是没见家里的那人动过一回。

　　姜郴降叹了几口气，架着李斯文往最近的公交车站走。

　　“先送你上车，你定个铃声，到站自己下车。”

　　他在公交站台上看着倒在座位上的李斯文快速地交代了几句，两人就各自分开走了。

　　两人分别后，姜郴降独自一人走在熟悉的大道上，手中的打火机“咔哒”作响，这些天他似乎已经忘了要借助这样的方式缓解压力。

　　虚弱的火苗随风摇曳，脆弱得一丁点动静就会被扑灭。

　　不知为何……他想到了昨晚看得那场烟花。

　　他舔了舔嘴唇，陷入沉思。蜡烛和烟大概是有区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