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栀[先婚后爱]》余铭月

93、第 93 章 结算

　　早上九点，江栀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时隔半年，她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电梯门刚一打开，江栀就看见十来个人正在忙碌地打扫和整理办公室。属于二叔的东西已经被装箱封存，一一运走；她惯用的香薰重新点起，淡淡的木质气息在空气里慢慢散开。窗帘被拉开，清晨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进来，不必要的装饰都被撤下，整个办公室显得干净利落。

　　一切都焕然一新。

　　就连过去一直跟在江栀身边的六个秘书也已经到位。她们正一边整理工位，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是要把这半年来的委屈和苦水一股脑儿倒出来。

　　江栀站在电梯口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些怀念这种吵闹。

　　这半年里，她们被分派到不同的分公司，表面上是锻炼，实际上是被调离核心。虽然谁都没有抱怨过什么，但江栀知道，她们过得并不轻松。

　　如今算是苦尽甘来了。

　　她迈开步子，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江总。”秘书们很快注意到她的到来，纷纷停下手里的事，脸上挂起熟悉的笑容。

　　江栀也笑着点了点头，在她们的簇拥下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今天她有很多会议，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传达下去，可以预见今天将是一场硬仗。

　　先是人事会议。

　　作为常务副总裁，林总自然是要出席的。

　　昨天深夜他接到了二叔的电话，早就对自己的处境有了心理准备。

　　他坐在江栀身旁，脸上虽挂着笑容，但眼下的黑眼圈早就暴露了他心里的焦虑。

　　每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已经到位，江栀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有半数人都是二叔那一派的。

　　“既然人到齐了，那么开始吧。”江栀把手里的名单交给秘书。

　　她没有寒暄，也没有铺垫，直接翻开第一份文件。

　　“林总。”

　　她抬头看向坐在右侧的男人，“你担任副总裁半年，而这半年集团净利润同比下降，董事会审阅过你的报告，一致认定你不适合再留在这个位置。”

　　林总沉默地低下头，连反驳的念头都没有。

　　江栀翻到文件的下一页，“陈总。”

　　“你的部门连续三年亏损，累计损失超过四亿。”她顿了一下，“人力成本和预算却还在增加。”说完，江栀抬头看向陈总，“从今天起，你的部门并入新事业部。至于你，职位取消。”

　　陈总的脸色瞬间涨红，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江栀却已经翻到了下一页。

　　“曾总。”她冷笑一声，“你今年2月份签下的合同，已经被法务和审计确认存在利益输送。”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曾总脸色惨白，他站起来，看向江栀：“江总，我可以解释——”

　　“不必了，和律师说吧。”江栀打断了他，没再理会他的求饶。

　　会议室的气氛变得凝重，没有人敢质疑这位新老板。

　　“从今天起，我不希望再看到这些事情发生。”

　　在组织架构调整会议上，江栀重新划分了各个事业部的权责，撤掉数个长期亏损的部门，同时成立新的业务线。一些原本边缘化的团队被整合进核心体系，集团内部的结构迅速被重塑。

　　财务会议则更加直接：江栀要求对近三年的重点项目进行重新审计，暂停回报率过低的投资，清理资产，能出租的出租，变卖的变卖，只为了快速填补现金流的缺口。

　　紧接着是项目评估会，几个拖延已久却迟迟没有进展的项目被当场叫停，资源被集中到盈利能力最强的两条业务线上。

　　短短几个小时，集团接连发生变化。

　　人事、架构、财务、项目几条核心权力线同时被重新梳理。原本盘踞在各个部门的旧势力被一点点拆散，新提拔的人迅速补位。

　　在江栀看不到的角落，针对这一系列的政策改革，到处都在低声议论。

　　“那几个管理层就这么简单走了？”

　　“是啊，当场被撤职。”

　　“那个部门也没了，我看到法务好像在忙着什么。”

　　有人压低声音：“不是说她今年就被董事会赶走了吗？”

　　另一人苦笑：“大家都这么想的，你看她又是拍电影什么的，谁知道这突然就杀回来了。”

　　“而且一回来就连开几场会……你见过这么快动手的？”

　　“她早就有预谋了吧？”

　　“不过这不也挺好的，早就看那些关系户不爽了。”

　　茶水间安静了些，员工们面面相觑，不敢再说下去。

　　·

　　临近下班时间，江栀才有空看自己的手机。

　　上面已经堆满了未读消息，江栀无视掉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划到中间才看到赵知晚在几个小时前曾经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赵：“姐，到底怎么回事？”

　　赵：“我知道你很忙啦，但是等你忙完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江栀不用细想都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事情，于是她调整成一个放松的姿势，手指一点拨通了赵知晚的电话。

　　几乎是拨过去的那个瞬间赵知晚就接听了。

　　“姐，你终于忙完了！”赵知晚的声音尖利，少有地从她那边听到了几分慌乱。

　　“你收到消息了？”江栀回。

　　“是啊，我知道你在做很严肃正经的事情，可是为什么连我也要参与？”

　　“不就是让你从基层做起，这有什么不对吗？”

　　赵知晚愣了一下，而后支支吾吾地委婉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你让我做我副总的助理，这是不是不太对啊，我好歹也是江家人……这说出来多让人笑话。”

　　“谁笑话你了？”江栀勾唇。

　　“……还没有人。”赵知晚闭上眼睛。

　　“那你为什么要担心这些还没发生的事情？”

　　“可是、可是……”赵知晚可是了半天，还是没能说出来接下来的话语。

　　“还有，你那个子公司也要和别的公司合并，以后还有很多东西要你学习，你一直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要怎么才能成长起来？生日那天你不是说感谢我吗？我作为你的好姐姐，怎么着也得多关照你一些吧。”

　　“好吧……”赵知晚哭丧着脸，除了接受现实别无他法。

　　解决完赵知晚，江栀晚上还有应酬。

　　许执言已经等候多时，今天他们晚上将要去到影视公司的放映室，来看看江栀投资的第一部电影剪成什么样了。

　　说实话江栀对电影并没有什么期待，她对电影也没什么研究，爆米花大片也是看完就忘记，少有几部能留下深刻印象的电影。

　　制片人恭恭敬敬地把二位贵客迎进放映室，放映室还有其他部门的人员，最好的位置自然是留给投资人，江栀舒舒服服地坐下，手边是早就准备好的零食和饮料。

　　许执言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二人相视一笑。

　　放映室的灯光变暗，中央的屏幕亮起，镜头跟随一名女性的背影，直到远远看到那绿色的森林。

　　故事很简单，普通的女孩遇到了普通的男孩，他们同病相怜，在大大的摩登城市里互相依靠，直到有一天，女孩触碰到了城市里的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璀璨夺目，和他们生活的世界比像是天宫。

　　于是她拼尽全力，舍弃了一切，只为了融入那个世界。

　　然而不管她怎么努力，那世界依旧遥不可及。

　　在故事的最后，女孩拒绝了男孩的善意，一头扎进虚幻之中，带着笑意离开了。

　　这个剧本就像是为了那些女孩而写的，前期的贫穷窘迫与中期看到虚荣世界的对比，实在是真实又残忍，画面里女主角的表演虽稚嫩，却能清晰看到她心里对名望的追求。

　　财富与地位触手可及，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最后女主角的微表情可圈可点，对于新人来说，这样的表演已经远远超出了及格线。

　　放映室的灯光缓缓亮起，大家都在纷纷讨论对电影的看法。

　　江栀坐在原位，其实她对电影是不是赚钱，圈内评价高低并不在意，今天来看一场也不过是出于对项目的负责罢了。

　　“怎么样？”许执言侧过头问她。

　　“唔……”江栀陷入了思考中，电影是不差，但也绝对没有好到能进入史册的地步。

　　“我倒是觉得电影应该会吸引到一部分受众，而且这对于女演员来说也能积累到她的影迷，新人出道拍这些题材的电影算是稳当的一步。”许执言说道。

　　“但是，这样赚不了钱吧？”江栀反问。

　　许执言失笑，“和大制作的动作电影比肯定是不一样的，不过现在的观众口味不一，要相信在这个庞大的市场里总能找到自己的受众的。”

　　不一会，制片人过来询问二人的意见。

　　江栀也是实话实说，制片人估计早就猜到她的想法，但江栀也没提出什么修改意见，于是也就随着他们自由发挥了。

　　离开放映室时，江栀在走廊里遇到了几位意想不到的访客。

　　她们似乎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一看到江栀出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拘谨又热切的笑容。

　　“江总。”几个人齐声打了招呼。

　　江栀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这几位妹妹了。至于已经进组拍电影的那位并不在场，听说后面还有几个活动需要她参加。

　　“你们怎么在这里？”江栀随口问道，“是来看电影的吗？”

　　“不是啦，”其中一个女孩连忙摇头，“我们是专门来见您的。”

　　“哦？”江栀微微挑眉，抱起手臂，饶有兴致地等她继续说下去。

　　开口的是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女孩，她向前走了一步，显然是几人里最有主见的。

　　“江总，您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其实，我们几个对以后的打算也有些自己的想法。”

　　她顿了顿，像是鼓起了勇气。

　　“我们对进娱乐圈并没有什么执念，也知道自己的实力，可能撑不起一部电影。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得到您的允许，继续回去把学业读完。”

　　许执言站在一旁，微微挑了挑眉。

　　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些女孩，倒是出乎意料地很有主见。

　　“要得到我的允许？”江栀看着她们，脸上浮着淡淡的笑意，“为什么你们会这么觉得？”

　　“你们想做什么，都不需要得到我的允许，因为这是你们自己的人生。”

　　“女孩们愣了一下，其中一个涨红了脸，小声解释：“可是……我们和公司还有合约……工作也没有完成……”

　　话说到一半，她便支支吾吾地说不下去了。

　　“你们几个也都是这么想的？”江栀把目光投向另外几人。

　　话音刚落，几个女孩几乎同时点了点头。

　　江栀沉默了一会，低头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而后接通了一个电话。

　　“合约可以不用终止，除此之外从我私账里拿一笔钱，用途……资助几个女孩上学。”说完，她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然后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对女孩们笑了笑。

　　“你们也听到了，就去上学吧，去做你们想做的事情。”她耸了耸肩，“以后能给我赚回来就赚，赚不回来也无所谓。”

　　“总归怎么着，也比回村里强。”

　　女孩们一开始还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她们面面相觑，在确认没有听错后，几个人瞬间激动得跳了起来，互相抱在一起，笑声和惊呼压都压不住。

　　她们的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如果不是顾及到江栀还怀着孕，恐怕早就扑上来抱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