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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治愈与惩戒 先生,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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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中,高楼晕死过去。
再有意识时,腹中热得难受,全身汗出如注,棉被汗津津绞在身上。
阿阁急得直哭:“少爷到底怎么了?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他被下药了。”
声音温和,是温柔版七叔回来了,可天色似乎还没亮,高楼迷迷糊糊想。
阿阁忙问:“什么药?毒药?”
“不是毒药……”
阿阁追问:“那到底是什么药?”
“小孩子不该问的药!”高苍高喝,转向高弦时语声明显低了许多,“他还是个孩子,那群人也下得了手?”
“孩子?”高弦叹息一声,似有无尽苍凉,“在他们眼里何尝有老幼之分……”
“苍伯,你带阿阁出去,烧一锅热水,把浴桶准备好。”
门关上了。
有人拉开棉被,开始解高楼衣带。
是七叔,他要做什么?
高楼虽不通人事,此时也有些明白过来。
他向往江湖,平时最爱读侠客传记、江湖话本,少侠行侠仗义误中不可描述之药,有女子舍身相救是其中常用桥段。
七叔不会是要……
正脸红耳赤、胡思乱想,他忽听见七叔开始说话:“这药,你能解吗?”
“只在书中读过,可以试试用金针导穴,逼出药物。”
后一道声音,显然也是七叔自己,却透着一股羞怯、紧张的意味。
“那便试试吧。”
这声音好生熟悉,音色属于七叔,那微带口吃的腔调却是另一种熟悉。
那羞怯的声音道:“其实,更安全的方法也是有的……”
他忽然换了个腔调,散漫不羁的:“他也十七岁了,这个年纪的少爷,放一两个通房丫头在身边,没什么大不了。”
“住口!”温和七叔道,“动针吧。”
房中静默片刻,高楼被翻了过去,熟悉的金针刺穴。
痛、麻、胀、痒。
一轮针毕,高苍与阿阁抬了一桶热水进来,将高楼整个泡进去。
满屋药香。
泡干净,又是一轮金针刺穴。
高楼大呕大吐,冒出热乎乎的鼻血,身子渐觉轻快。
阿阁蹲在床前擦洗秽物,低声嘟囔:“少爷哎,您可真会折腾人。”
高弦站在窗边,细细擦拭一套金针,听闻此言,轻声道:“只剩些许余毒,接下来没你们的事了,回去休息吧。”
高苍道:“公子,您……”
“无妨,”高弦把金针排好,“我白日睡得多,夜间原也睡不着。”
他走到床前,看见汗湿被褥,又叫高苍:“给孩子拿一套新的过来,中秋新做那套就可以。”
孩子,多亲切的称呼。
高楼心底既愧疚又感动,七叔病着,还如此熬夜照顾自己。
迷迷糊糊间,他睁开眼,正对上那双水润润的眸子。
对视片刻,高弦先笑了一下,带着温柔与羞怯,唇角小心翼翼勾着,似乎不确定自己这个笑是否合适。
分明就是月夜初见的那位先生。
高楼想回以微笑,昏沉与无力让他咧起半边嘴角,睡了过去。
金针再刺入穴道时,房内一片静谧,高苍、阿阁显然离开了。
这次,高楼没有吐,只流了一点儿鼻血。
一块柔软布巾递到他面前,温柔地擦去血迹,新棉被拉起来,刚要遮住少年身躯……
高楼一翻身坐起来:“七叔,我要小解!”
高弦吃了一惊:“你,你醒了?”
他面颊晕红,眼睫低垂,双手紧抓被角,不敢多看高楼一眼。
高楼拉过外袍,胡乱披上:“我要小解!”
“啊,好的,你去吧。”
高楼弯腰摸出夜壶。
高弦转身,缩进角落里,紧紧闭眼,仍不可避免听到那响亮的落水声。
痛苦而不堪的记忆环绕而来,他整个人颤抖起来。
办完事,高楼身心畅快,燥热与胀痛几乎彻底消散了。
回身,看到高弦的异样,他才想起方才竟是当着七叔的面,太唐突了。
他忙拎壶出去:“对不住,睡糊涂了。”
收拾干净回来,高弦还站在墙角,颤栗不止。
“七叔,”高楼用力擦着双手,外间冰冷让他打了个大喷嚏,“我都弄干净了。”
他小心走过去,想起七叔不喜身体接触,又远远停下来。
高弦的颤栗已变得平静,声音恢复温和:“无妨,天冷,尽量避免出门是对的。”
他绕过高楼,弯腰展开被褥:“天色还早,再躺下睡一会儿。”
一套全新的被褥,针脚细密,藏蓝背面上绣着鹅黄色梅花,依然是星夜腊梅。
高楼听话地躺进去,簇新的棉花被子,暖暖包裹住疲惫的身躯。
他露出一双眼睛,问出自醒来就盘旋在脑海里的问题:“七叔,我是怎么回来的?救我那个人是谁?”
高弦低声道:“别问,我也不能说。”
高楼又问:“七叔,您和高家的人有什么过节?”
“什么?”
高弦皱眉,他凤羽一般的眼眸忽然急速开阖,身子也踉跄起来。
“七叔!”高楼大惊,忙伸手扶他,“您怎么了?”
金针一闪,刺进高楼眉心,困倦瞬间吞没了他。
高家,白衣人,绝世剑意,中药,一夜照顾……一点点沉寂下去,直到深埋记忆深处。
再醒来时,日已过午。
阿阁守在床前,关心中带着好奇:“少爷,你当真中了……那个药?”
“什么?”
高楼大大伸个懒腰,感觉睡了前所未有的一个好觉。
“就是,那个你在高家……”
“阿阁,出来帮我劈柴!”高苍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小爷,您换件衣服,七公子在书房等。”
阿阁一吐舌头:“刚好些,又要去书房读书,少爷真命苦。”
他站起身,拍拍双手:“我也命苦,劈柴烧水,除草喂驴,以前最粗苯看不上的活计,现在全得自己动手。”
“阿阁,快出来!”
窗外,高苍唤得更急,阿阁不情不愿去了。
高楼望着自己的双手,昨天做了什么,竟一时想不起了。
隐约好像去了县城,救了一个卖花姑娘,还在如意楼遇到一堆人……可又好像只是梦境。
他起身穿衣,小腹处有些酸软,精神却焕发如新,仿佛昨天被人用皂水清洗了脑袋一般。
高楼满面笑容,走进书房,还未看清人影,先闻一声冷喝:
“跪下!”
男儿膝下有黄金,但对面是冷若冰山的七叔。
高楼略一犹豫,跪便跪了。
高弦手拿那张课业表,凤眸冷冽:“你一共完成几样?”
读书、写字、做文章,除了最初两天还有些应付,后几天简直是放飞自我。
高楼还想求饶:“七叔,您病着,侄儿心里牵念……”
“手伸出来!”
活到一十七岁,高楼早认为自己已过了打手板的年纪。
看见高弦眼底青影,是一夜辛劳的疲色,他咬牙,打就打吧。
手掌伸出,摊开,手心朝上。
高弦拿出一支长长的竹条。
啪!
好疼!
高楼抬头,却见昨日还温和、羞怯的七叔神情漠然,毫无为这一击动容的模样。
“课业不做,梅苑不守,招猫逗狗,不求上进……”
每说出一条罪名,掌心就迎来狠狠一击。
十七年的人生,无论是烧了黛山书院的藏书阁,还是打落权贵两颗门牙,最多抄书、禁闭,从没有人给予过少年身体上的惩罚。
若非,看在平日他好时模样……
高楼死命咬牙,抑制住身体颤抖,将手掌摊开,任红痕交错纵横。
“以后无有准许,禁止离开梅苑。”
二十下,打得高楼双手红肿、血痕斑驳,却没有这条禁令让人反感。
高楼昂头:“我又不是囚犯,为何不能离开?”
“你可以离开,”高弦放下竹条,冷声道,“只是走了就莫回来。”
高楼默然。
他渴望自由自在,有非出去不可的理由。但他也眷恋梅苑,七叔好时对自己是那么温柔,还有那白衣阿九、红衣姐姐……
七叔要是一直温柔就好了。
他咬牙半晌,终是垂下头:“下次,侄儿会先问过七叔。”
高弦推过课业表:“三天之内,把缺的课业补齐。”
高楼擎着两只伤手,既委屈又惊讶:“侄儿手伤了,提不得笔,拿不得书。”
高弦冷声道:“回去反省,晚饭后找高苍拿药。”
高楼回到住处,委委屈屈,窝窝囊囊。
阿阁正在埋头写信,自言自语:“高家人竟然敢给少爷下药,一定要写信告知德叔,让他出面给少爷出气。”
高楼推门进去:“什么高家人下药?”
“啊,少爷。”阿阁忙收起信笺,“没什么,苍爷爷不让说。”
见到高楼双手带伤,他大惊失色:“这是怎么了?竟有人敢打少爷?”
他立刻翻出一张新纸:“不行,我要写信给老爷,这些人太不像话了。”
高楼翻过手背,压住纸张:“胡闹,我这么大年纪,遇事还要找家里告状吗?”
他踢掉鞋子,擎着双手瘫在床上。
阿阁依然愤愤不平:“堂堂高府少爷,哪能被人打了不吱声……”
手掌灼痛,高楼烦躁起来:“先生打弟子,天经地义,你别添乱了……嘶!”
火辣辣的痛意,顺着血脉蔓延整个半身,痛得着实狠了。
他摆好两只伤手:“给我盖上被子,手使不上劲。”
阿阁小心翼翼替他拉上被子:“弄点药抹抹吧,看着真渗人。”
高楼闭上眼睛:“七叔说了,晚饭后才能治疗,你且出去吧,睡着也许就没那么痛了。”
阿阁低声道:“少爷,咱们来此本就是一时之计,没必要对七老爷言听事从……”
“路边捡的野种”“会咬人的疯子”,两句闲言忽钻进高楼耳里。
是谁在说话?出现幻觉了……
高楼下意识拍向耳朵,瞬间痛得蜷成一团:“嘶,不许说七叔坏话!”
阿阁吃惊:“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半晌无回应,他只得悻悻离去。
手掌太痛,实在睡不着,起来练剑又拿不得剑。
高楼正在床上翻来覆去,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还当是阿阁,愈发焦躁:“出去转转,别来烦我……”
“手很痛吗?”
却是高弦。
高楼翻身坐起,见七叔眉眼温柔,带着一丝难以忽视的羞怯。
“当然痛了,也不看看是谁打的!”他嘴上硬气,眼角却忍不住红了。
方才打我时六亲不认,现在又过来做什么?
高弦打开一个小小的木匣子,取出两个白色瓷瓶:“手拿出来让我看看。”
“您亲手打的,还看什么?”
“不是……”高弦止住分辨,声音愈发温柔,“我看看,给你抹点儿药。”
他愈温柔,高楼愈委屈。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俩甜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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