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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你告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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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施殊言的心脏都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
她想装作若无其事地扭头去看窗外,但放在腿间的手一直发抖,连握拳都做不到。
主驾驶的邬裎一直没说话,也不知道是看出来了不说破,还是专心开车没注意。
不知过了多久,施殊言喉间艰涩地干咽一下,突然松开了紧握的双手。
“……我有点害怕。”一句话险些没发出声音。
邬裎眉心一松,下意识扭头去看,很显然没想到她居然也会开口来宣泄情绪了。
偏偏自己是个嘴笨不会安慰人的,几次张口又闭上,最后吐出一句:“有我在你怕什么,褚誉能把你吃了吗,还是能比现在这种情况更糟?”
施殊言连手指头都在发麻发烫,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一样,连指腹都绷得很紧。
过了很久,车子停在公司面前,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没回邬裎的话。
邬裎生怕她怂了,下车就拉着她进公司。前台认识她,刚要给上面打电话询问一下,旁边的电梯里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之后再和人事部的联系,招个靠谱的人来。”
“嗯。”
施殊言听见说话声,当即转过头,看见褚誉和之前在酒吧门口的那个女生并肩走出来。
虽然动作并不亲密,但能看出来褚誉对她很是信任。
邬裎也怔了一下:“褚誉?”
她嘴角微撇,有点微妙的不爽。
褚誉抬眼看过来,视线在施殊言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又很快转到邬裎身上。
只是一瞬间的事,门疏桐却比谁都敏锐,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怎么来了?”
她不知道褚誉这话是对谁说的,于是开始观察对面两个人,左边那个略张扬的女生几乎是立刻就吸引了她的注意。
因为这人的目光里全是不满。
她一下子就猜测引起褚誉情绪波动的就是这个女生。
能让褚誉这样的,除了抛弃她的前女友还能是谁?
门疏桐一级战备状态,往旁边挪了挪,靠褚誉更近了一些,然后才去打量另一个女生。
恰好和她对上视线。
门疏桐心里莫名咯噔一声。
说实话,那人的眼睛让人有些害怕,特别是直勾勾盯着你看的时候,会让人无意识地忽略掉眼白的部分,陷进漆黑的瞳孔里。
门疏桐读不懂里面更浓稠的情绪,内心居然有些动摇,迟疑着到底哪个才是让褚誉痛苦这么多年的人。
“来找你,这么久不见,我刚来居然就要忙工作吗?”邬裎轻哼一声,已经猜到旁边的女生是她在国外的朋友。
好气,居然敢挑衅她!
门疏桐一听,顿时肯定了先前的猜测,发誓要为自己同病相怜的好朋友扳回一局。
“因为公司最近很忙,褚誉一向以工作为主,在国外的时候就这样。”她笑嘻嘻地说。
施殊言:“……”
她抿了抿唇,又去看褚誉,但对方好像没有要反驳的意思。
“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褚誉似乎看了施殊言一眼,“我现在要去见一个客户,很重要的话,去我办公室等吧。
门疏桐眼珠子转了转,被褚誉叫走的时候脑子里还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上了车,她忍不住凑近直接问:“你前女友吗?”
褚誉往后靠,内心有些抵触这个问题,甚至对这个词产生了一丝反感。
“嗯。”她不太想多说。
门疏桐看出来了,再好奇也只能憋在心里,急得抓耳挠腮。
褚誉知道她在想什么,过了片刻突然开口:“白色衣服的。”
门疏桐轻轻“啊”了一声。
她其实内心早就偏向这个答案,但又觉得褚誉会喜欢那种张扬或是明媚一些的,至少不会是像那个女生一样……阴郁。
“怎么?”
门疏桐摇头:“就是有些意外。”
褚誉没说话。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她是来找你复合的吧?”
空气中又穿插了长时间的沉默。
直到和客户会面之后,褚誉才突然轻声开口:
“我不想看见她的脸。”
门疏桐心口猛然一怔。
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话是在表达厌恶,但她却知道更深的可能——
“那些医生对你做过什么?”
褚誉低头,看着自己右手的指背。
几年前,食指上的咬痕还清晰可见。
那不是自残,是抠喉咙吐药的时候留下的。
“我必须看着她的照片,他们才让我吐出来。”
……
门疏桐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嘴唇动了动,又抿紧,最后干脆别开脸。
回到公司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邬裎来京西也是有项目要处理的,并没有真的等她这么久。
褚誉还有一堆工作要忙,办公室的灯亮到了十一点,好不容易把上头上的事忙完,两条胳膊都僵了。
她抻展指关节,疲惫地捂住脸。
她的手指本就修长,又做了中长款的美甲,两只手直接就能盖住整张脸。
眼睛酸涩得好像睁不开,她用力揉了揉,被指甲戳到了眼皮,这才抬起脸重新审视自己的美甲。
当初因为国外女同性恋群体一个有些低俗的玩笑,她像鬼上身了一样到美甲店做了美甲,像是想要把自己彻底和那三个字划开。
好像只有这样,在那栋别墅里的经历就可以被尘封起来。只要她不去想,就不会存在,就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四周也静悄悄的,她肩膀忽然一松,整个人被颓废裹挟。
向后靠在倚背,直视头顶明晃晃的灯,直到双眼被刺得生疼,眼泪顺着眼尾滑进耳朵里。
好累。
是那种身体必须自己需要流泪才能够缓解痛苦的累。
很想用力拽住发根,痛到头皮发麻,也比现在这样麻木要好。
褚誉闭上眼睛。
很久之后,她终于起身,回复了一贯的疏冷,拿上包关灯离开。
冬季的凌晨很冷,一推开门,冷风直往脸上刮,披散的长发模糊了视线,却没挡住蹲在不远处的那道身影。
褚誉扭头就走。
“褚誉……”施殊言起身追上来。
她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冻到鼻尖通红,声音因为鼻塞而闷闷的。
褚誉冷淡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惜字如金:“有事?”
施殊言欲言又止,明明自己手指都冻僵了,却问她:“你冷不冷啊?”
褚誉皱起眉:“你有事吗?”
“嗯,有的。”施殊言扯出一个笑,说话时呼出一口白雾,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衣袖,“我们找个暖和的地方说吧?”
褚誉:“不了,我赶时间。”
施殊言没在意她的态度,往前挪了半步,侧身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仰起脸看她:“你在国外还好吗?”
褚誉:“……”
“我很想你,”施殊言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声音闷在风里,“每天都很想。”
“你生日那天,我去云津找过你,但是你已经出国了。”
“当初……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也不是故意让你等那么久。”她声音有些抖,“施正咏那天在我家,我想让他彻底离开……给你发完消息之后,我就把手机关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发丝纠缠在一起,没多久又被吹散。
“施正咏死了。”施殊言说,“被酒驾的司机撞死的。法院判我无罪。”
“我妈妈带我转学去了外省,欠的债也很快全部还清。我考上京西一个普通的二本,虽然是民办……但是因为画画,我已经不缺钱了。”
说到这里,她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抬起头来:“毕业之后我开始做服装设计,开了自己的店,在网上小有名气。”
“褚誉,我现在有底气了。”
“我不会再松手了。”
说完这些,她有些忐忑地观察着褚誉的表情,连吞咽都变得艰难。
要鼓起勇气去把好不容易愈合的伤疤剖开太难了。这不只是伤痛,更是她人生中最狼狈,最不愿意示人的难堪。
褚誉没有说话,片刻后,垂下眼睛,和她对视。
施殊言心跳都漏了一拍。
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在褚誉眼里看见了什么,那道光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出现了幻觉。她以为那是原谅,以为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欣喜还没来得及压住,就从眼睛里流了出来,嘴角扬起的同时——
“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让我可怜你?”
褚誉冰冷的声音砸下来。
笑意僵住,心口像是承受一击重锤。
脸上火辣辣的疼,好像被人扇了一耳光。
施殊言浑身僵硬。
“你不觉得这样的解释很无力,很可笑吗?”褚誉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冷,是压不住的那种抖,“施殊言,你那不叫松手,那叫甩开了我紧握你的手。”
“我给过你承诺,给过你选择。戒指你收下了,你允许我进入你的世界,到头来呢?到头来你还是要把我一脚踹开。现在来告诉我,是为了我好?”
“你凭什么?”
“是你在困难面前选择放弃我,毫不犹豫地把我从你的世界里推开。那就应该做好从此和我再无联系的准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跟我说你这些年有多想我。”
她胸口不受控地起伏,那些压了六年的话,像开了闸的水,收都收不住。
“你告诉我那样做是因为受到了伤害,是你的迫不得已。那我呢?我承受的压力难道比你小吗?我有松开你的手吗?我难道没有坚定地想要和你走下去吗?”
褚誉垂在身侧的手在发抖,她不能判断是一时的情绪失控,还是躯体化的反应,只知道那道防线已经彻底崩塌。
她想维持的体面已经不复存在,只想把这些年所有的痛苦一并宣泄出来,不需要施殊言接住,知要听见了就好。
“你呢?你自以为是地推开我,现在又想拿你那些迫不得已来绑架我——让我妥协,让我原谅,让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我这些年的痛苦呢?”
她声音哑了。
“如果我原谅了你的抛弃,我独自承受的那些,就可以不复存在了吗?”
她不想把事情闹到这一步。
即使明白施殊言那么做的原因,也做不到原谅。
凭什么呢?
替她做出决定,替她选择“放手”。然后在六年过去,在她终于把那些痛苦压下去、好不容易建立起一点平静的时候,又跳出来,打破这一切。
褚誉抬起颤抖的手,擦掉脸上的泪。
风吹过来,脸上的湿意更冷了。
“别再说这些可笑的话了。”
施殊言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像一棵孤零零的枯树。
吹折了。
她胃里忽然翻涌,只能蹲下来,不知所措地抱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