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地》稚怯

70、第 70 章 用这种方式

　　被阴阳怪气的是盛父母，愣住的却是盛初七。
　　她大概真的很累，头发在拉扯间松垮下来，眼下两团淡淡的乌青，双眼皮倒显得颓废了。

　　盛父一下子认出了乌裎，情绪更激动：“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用嘴说话啊，你不是吗？”乌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拽住了盛初七的手腕。

　　盛母从她过来时起就一言不发，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们的手。

　　盛初七则是忘记了挣开，她呆呆地低着头，抬眼去看那道熟悉的背影。

　　她没有想过重逢，无论是家境或者其它任何，她们怎么看也不会是能够再回到从前的人。
　　更没有想到，再次见面，依然是乌裎把她护在身后。

　　仿佛回到了高中的时候。

　　只可惜时过境迁，她不再是之前那个对亲情还残留幻想的女孩，也不需要躲在别人的臂弯下了。

　　她按住邬裎的手，轻轻摇头。

　　邬裎稍愣，但还是按照她的意思后退半步。

　　“走吧，我给你们订了酒店。”盛初七说完，朝两人点了点头，先一步离开机场。

　　褚誉比谁都清楚几年时间可以怎样改变一个人，所以对盛初七的表现并不惊讶，倒是邬裎有些恍惚。

　　“她变了好多。”只剩下这样一句话。

　　褚誉“嗯”了一声，没有多纠结这件事：“先走吧。”

　　邬裎还有些心不在焉，上车的时候注意到了她的美甲，暂时从那股难言的情绪中抽离，凑近了看：“新做的款式吗？”

　　褚誉低头瞥了一眼：“……嗯。”

　　邬裎向来心直口快：“你以前不喜欢这些太华丽的东西吧。”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褚誉没有回答她的话，余光里，窗外的城市光景一点点倒退，好像穿过了七年的时间，将她带回了那个被褚鸿影接走的下午。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美甲上的那枚钻。

　　邬裎张了张口，直爽的性子却卡了壳，看着她成熟的侧脸，戳穿的话堵在喉间，再也说不出来。

　　她其实想问，你现在这样拼命活成自己的对立面，是想证明什么呢。
　　用这种方式，又是在和谁计较。

　　褚誉出国的前两年，她们完全没有联系，自然也不知道她在国外经历了什么。

　　一个在异国他乡被关进别墅里“治病”，一个留在国内被迫学着成长——邬明阳知道管不住她，就拿她妈的那部分股份把她栓住。

　　她想保住那点东西，谁也不能拿走。

　　所以她学会了那些曾经嗤之以鼻的东西。人情世故，虚与委蛇，怎么在饭局上笑着喝完一杯不想喝的酒。

　　好在她不蠢，这么多年下来，早就得心应手。

　　褚誉不一样，她本身就优秀，回国后继承褚氏只是时间问题。可哪怕将成功二字写在了脸上，也总像是缺失了什么。

　　邬裎见不得自己的小偶像变成这幅模样，想劝，却开不了口。

　　没有用的，她可是褚誉。

　　如果说这么多年，真正有人能触到她心底那块最软的地方，那个人只会是施殊言。
　　可偏偏这一次，那个结，也是施殊言。

　　邬裎在心里感慨了一会儿，车抵达目的地，她不经意般问：“你有盛初七联系方式吗？”

　　褚誉瞥了她一眼：“有。”

　　邬裎想要，又不想表现得那么刻意，于是切了个话口：“你怎么会有，她不是换了吗？”

　　“施殊言给的。”褚誉没打算瞒她。

　　邬裎显然惊了，还不等她多问，褚誉已经拿出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想加她，我需要先问过她的同意。”

　　邬裎不知道这人长大之后怎么变得这么冷血了：“你直接问她肯定不同意啊！”

　　褚誉的消息已经显示发送成功。

　　刚还炸毛的人瞬间安静了，盯着手机屏不再说话。

　　聊天界面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几分钟后，终于弹出了新回复。

　　【盛初七：不了吧】

　　邬裎嘴角动了动，忽然抓过手机，把自己的微信号输入发送过去。

　　【那你加我。】

　　对面没再回复，褚誉拿回手机，注意到她抿着唇的失落神色，说：“急什么。”

　　邬裎抬了抬眼：“是啊，急什么。”
　　但就是忍不住，错过的时间太久了，她怕时间真的会冲淡一切。

　　“如果真的是那样，她不会拒绝你的好友申请。”褚誉像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

　　邬裎愣了一下，恍然大悟。

　　只可惜，眼前这个开导她的人，自己还在雾中走不出来。

　　她决定推一把：“我想见见施殊言，你有她联系方式吧？”

　　褚誉看了她一眼，把施殊言的微信推过去。

　　邬裎利落地加上好友，再抬头时这人又在处理工作。她看着和施殊言重新加上好友的聊天界面，突然问：“你在纠结什么？”

　　褚誉回信息的动作一顿。

　　“你们之间没有争吵，没有误会，是被迫分开的，好不容易重逢了，为什么关系这么僵？”

　　邬裎机关枪似的吐出疑惑，没有等来回答，于是开始猜测是不是不爱了，但很快又被她否定。

　　她以为褚誉不会理会这个问题，没想到几分钟后，褚誉突然问：“你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执着我妈的认可了吗？”

　　邬裎：“什么时候？”
　　“我得知她放我去瑞安是在抉择要不要放弃我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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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温骤降，从阳台往下看，小区的绿植上覆盖了一层浅浅的冰霜。

　　许慧棠热好早餐，敲响施殊言的房门：“小言？起来吃完早餐再睡。”

　　通了个宵的施殊言从被窝里钻出来。
　　她坐起来，转头去看床头那个褪色的气球，然后抬起手拍了一下，像在和图案上的小猫击掌。

　　洗漱完，许慧棠正把桶里结冰的水面敲破。她提醒施殊言加衣服，想到什么又问：“怎么不让小七来家里玩了？天气这么冷，提醒她不要感冒了。”

　　施殊言蹲在一旁，想上手帮，许慧棠不肯。

　　“我知道了……她最近忙着准备考试呢。”

　　许慧棠立马说：“那我煲点汤你给她带去吧。”
　　“妈妈。”施殊言有些无奈，“你还是先跟我一起吃早饭吧。”

　　两人在餐桌上坐下，手边的手机忽然叮了一声，施殊言低头翻看，是邬裎的消息。

　　【邬裎：有时间吗】
　　【邬裎：我来京西了，要不要聊聊】

　　施殊言咽下油条，打字回复：就我们吗

　　对面立即回复：

　　【什么意思，你还不满意？】
　　【我可是很忙的！】

　　施殊言好像隔着屏幕听见了她不满的语气，突然有种久违感，弯唇低笑一声。

　　“小言？”许慧棠好奇地问，“发生什么开心的事了吗？”

　　施殊言点头：“高中的朋友。”
　　她说完，停顿半秒，继续道：“妈妈，我前几天见到褚誉了。”

　　许慧棠愣了愣：“褚誉？”

　　“嗯。”施殊言说，“但是她现在好像不想和我有太多接触。”

　　许慧棠柔声安抚：“没关系，小言，顺从心意去挽回吧，解开误会就好了，妈妈永远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施殊言得到肯定，忐忑的心稍微平静了些。

　　她和邬裎约好的是下午三点碰面，她换了身衣服，在约好的地方等了没多久，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拐角。

　　少年时期她们之间的相处总是带着一些火药味，施殊言一时还有些局促，人都走到她对面了才开口问好。

　　结果邬裎直接打断：“干什么，装不熟？”

　　“没有。”她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大小姐的脾气一点没变啊。

　　邬裎手上还拎着个包，轻哼一声，打量她一番：“终于穿得像个人了。”

　　施殊言习惯了她的毒舌，两人就近进了一家咖啡厅。
　　知道这人的首要目的肯定是盛初七，她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说：“你想知道什么？”

　　邬裎一口咖啡都还没抿，不自在地别开脸：“谁是来问她的。”

　　施殊言没说话。

　　对面这大小姐才皱着眉开口：“你和褚誉……”

　　这下轮到施殊言喝不下咖啡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开口：“……我在想办法。”

　　“什么想办法？你们之间有什么血海深仇吗？”
　　邬裎不懂了，她当初是和盛初七说了很难听的话才导致现在要哄要追，这两人不是甜甜蜜蜜生死相依吗？

　　“我不知道……”施殊言低垂着眼睛，咖啡的拉花都被她搅散了，“她不太愿意提起之前的事。”

　　邬裎听出一点猫腻：“你们当初是怎么分开的？”

　　施殊言睫毛颤了颤：“我提了分手。”

　　“你行啊。”邬裎意外了一瞬，又开始打嘴炮，“甩褚誉？”

　　施殊言：“……”

　　见她还真被这一句话打击到，邬裎撇撇嘴：“解释清楚不就好了，你当初为什么要提分手？”

　　施殊言这次犹豫了很久，可当她抬头看见邬裎那双坦然的眼睛，莫名也有了几分勇气。

　　“因为施正咏……”

　　邬裎就知道是迫不得已。
　　既然如此，那不就好办了，只要说清楚再服个软不就好了吗？

　　褚誉骨子里的底色是傲，之所以到现在还不肯面对施殊言，一定是因为被甩了心里有疙瘩。

　　“走吧，我带你去找她，把话说清楚了，误会解除皆大欢喜！”

　　施殊言被她拽着离开了咖啡厅，犹豫的话在被推上车后全都咽了回去。

　　她想试试。

　　试试……把自己完全剖开，放到褚誉面前。

　　像以前一样，用这种方式，换取一点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