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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猝不及防重逢 风从两人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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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西的冬天气温很低,但雪下得少。空气干冷干冷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却一年也等不来几场像样的雪。
公司有冬至假,部门刚完成一个大项目,副总经理似乎很满意,大手一挥,把这群员工打包送去了市中心一家高级餐厅,一切消费她报销。
门疏桐第一个收拾好包,拉上几个小姐妹率先冲过去抢位置。
“褚副到底来不来呀?”有人拽着她的胳膊问,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都知道门疏桐和褚副关系好。整个部门也就门疏彤能跟那位多说几句话,其她人想套近乎都没机会——那位实在是太冷了,冷得像块冰。往那儿一坐,方圆五米自动降温。
但冷归冷,能力摆在那儿,人又长得好看,谁不想跟这样的上司打好关系呢?
门疏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耸耸肩:“哎呀,她忙着呢,说让我们先吃,不用等她。”
几个女同事瘪瘪嘴,一脸惋惜。
“那咱们自己吃!”
“吃垮公司!”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涌进餐厅,点了一桌子菜,反正账记在公司头上,不心疼钱,什么贵点什么,吃完了还不过瘾,又加了两瓶红酒。
一顿饭吃到晚上十点。
对于社畜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明天又不用上班,有人一拍桌子:“去KTV!接着玩!”
“同意!”
“走走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杀向附近一家KTV,门疏彤被挤在人群中间,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
是褚誉发来的。
【你们结束了?】
门疏桐噼里啪啦打字:【刚吃完,转战KTV了!你要来吗?】
那边过了好几分钟才回复。
【地址发我。】
门疏桐一愣,随即笑起来,飞快发了个定位过去。
这家KTV和酒吧是连在一起的,一楼是舞池,二楼是包厢,隔音做得很好,但走廊里还是被楼下的音响震得耳朵发麻,推开包厢门的那一瞬间,世界才终于清静下来。
几个最外向的女生已经抢着扑向点歌台了。
门疏桐被其她人拉到最中间坐下,看这架势,今晚是逃不掉了,肯定要被狠狠八卦一波。
果然,屁股还没坐热,问题就砸过来了。
“疏桐,听说你是和褚副一起回国的,你们认识多久了啊?”
门疏桐抓了颗樱桃塞进嘴里:“四年多了吧,在国外认识的。”
“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就……一起上过课。”门疏桐含糊过去。
“一起上课?褚副也上课?”
门疏桐被问得哭笑不得:“人家也是正常留学生好吧,又不是什么外星人。”
另一个女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哎,我听说总公司那边早就有意把这边交给褚副了,怎么现在还挂着副总经理的头衔?实权有了,名分怎么还不给?”
门疏桐头都大了:“这我哪知道啊!我和她是在国外认识的,又不是她家亲戚!”
“那你知不知道她家里什么情况?”
“不知道不知道。”
“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真不知道!”
女同事们对视一眼,明显不太信,但门疏桐不说,她们也没办法,只能换个方向继续问。
“褚副未来要接管公司,在国外怎么还学的心理专业?不应该学管理之类的吗?”
门疏桐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倒是问住她了。
“……我也问过她。”
“褚副怎么说?”
“她说,”门疏桐想了想,“因为国内心理健康普遍不受重视。”
女同事们听得面面相觑。不过转念一想,褚副虽然看着冷,但平时工作上倒也没什么高官架子,挺好说话的。
又有人开口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八卦特有的兴奋:“哎,我听说这种豪门千金,是不是都要来什么世家联姻啊,褚副今年得二十三了吧,还单身?”
门疏桐点头:“单身。”
“真的假的?褚副那种条件,追她的人不得排到法国去?”
“真的啊。”门疏桐敷衍着应了一声,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低头去摸手机,想问问褚誉到哪了。
包厢门刚好在这时被人推开。
门疏桐抬头,褚誉站在门外。
那张脸褪去了几年前的青涩,线条更加分明,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疏离感,明明五官没什么大变化,但就是让人觉得这个人更远了,像隔着一层冰,看得见,摸不着。
她穿着黑色风衣,衣摆在膝盖附近,里面是件深色的裙子,裙角露出一点边,脚下一双不算太高的高跟鞋,踩在地上没什么声音。
黑长直的发型,长发垂下来,衬得那张脸更白,也更冷。
门疏桐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落在她手上。
黑色的美甲带细闪的钻,指甲修得稍长,颜色是那种冷调的黑白风格,带着一点灰白纹理,像雪天里快要化开的夜色。
褚誉跟几个打招呼的点了点头,在空位上坐下。
有人惊喜地开口:“褚副来啦,还以为您不来了呢。”
“刚结束工作。”褚誉淡淡回答。
“这次项目多亏您盯着,不然哪能提前这么多天搞定。”
褚誉“嗯”了一声:“大家的功劳。”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找着话,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亲近。没人往私事上扯,聊的都是工作,项目顺利,客户满意,奖金到手。
褚誉靠在沙发上,偶尔点个头应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看不出不耐烦。
门疏桐坐过去,狐疑地盯着她的脸,小声问:“你不会还没吃晚饭吧?”
褚誉:“吃了。”
“我不信。”
“……”
门疏桐二话不说,拿起茶几上点单的平板,划了几下给她点了一碗海鲜粥。手指划过酒水区时顿了一下,抬头问了一圈,想喝的人还挺多,于是顺手加了几瓶啤酒。
包厢里闹得更欢了。
歌唱到跑调,人聊到嗓哑,酒喝到脸红,几个女生抱在一起,对着彼此控诉过年回家被催婚的惨状,一个比一个声泪俱下。
有人想到什么,扭头问门疏桐:“诶,那你呢疏桐,也单着呢?”
门疏桐动作微顿,很快恢复自然,仰头喝了一口酒,用玩笑的口吻说:“……被渣过,我不会再相信爱了。”
旁边立即有人附和:“就是就是,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就听她字正腔圆地接了一句:“女人也没有!”
包厢里突然安静,十几个脑袋齐刷刷转过来盯着她。
门疏桐面不改色,又喝了一口酒:“看我干什么?虽然我是同性恋,但还不至于对你们下手。”
空气凝滞了两秒,然后爆发出笑声。
“滚吧你,自恋狂!”
“我你都看不上,你要谈西施啊?”
褚誉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那一瞬间,她身体里某个地方还是不受控制地紧绷了一下。
那几个字从门疏桐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但她听着,还是有种说不清的忐忑。
总觉得同性恋这三个字一出口就会有大事发生,就会有人皱眉有人退后,有人用那种眼神看她。
但没有。
这里不是瑞安,这些人也不是那些人。能进她公司的,学历和眼界都不差,只是意外了一瞬,然后就坦然接受了。甚至还有人笑着拍门疏桐的肩膀:“那你可别对我们有什么歹念啊,我们不约!”
褚誉靠在沙发上,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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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市中心KTV不远的地方,有一家这两年火起来的服装设计店。网上营销做得好,店铺装修也潮流,慢慢成了不少种草姬的打卡圣地。
这个点店铺已经关门了,员工正在里面做清洁,许慧棠站在前台对着账本核对今天的流水。
清点无误后,她合上账本,走到窝在沙发里的施殊言面前。
对方正抱着平板,专注地画着什么。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层淡淡的疲惫也照了出来。
许慧棠没出声,转身去倒了杯热水,轻轻放在她手边的茶几上。
目光扫过平板屏幕,她动作顿了一下。
屏幕上那个人物模特,眉眼轮廓分明,是褚誉的模样。
施殊言回过神,抬起头来。
“妈妈?”她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回家?”
许慧棠收回目光:“这就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别太晚。”
“好,我处理一下细节。”
许慧棠拎起包,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施殊言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对着那张脸描摹。
她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
店里只剩施殊言一个人。
直到所有细节都满意了,她才保存文件,开始收拾东西。
包拉开的瞬间,一张对折的纸从里面滑出来,落在沙发上。
施殊言捡起来展开。是一张草稿纸,边缘有些皱了,上面画着一只眼睛,线条干净利落,只是简单几笔,就把那毫不避讳地偷看的神韵勾勒了出来。
是褚誉画的她,到现在她还保存着。
她看着那只眼睛,想起褚誉说过的话——
“一起考京西的大学吧。”
所以她来了。
施殊言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重新放进包里,关掉店里的灯,推门走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冷得透骨。
街上人不多,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她沿着人行道往地铁站走,经过那家KTV时,脚步不自觉慢下来。
里面隐约有音乐声传出来,闷闷的,听不清什么歌。门口的霓虹灯闪着,红红绿绿的光洒在地上,落在一群刚从里面出来的人身上。
施殊言只是路过,她没想停留。
但她脚步还是停下来了。
毫无征兆地,猛地停住。
那堆人里,有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半小时前,那张脸还出现在她的平板屏幕里。
黑色的长头发,黑色的大衣,瘦了很多。她扶着一个喝醉的女生,那女生挂在她身上,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道在骂些什么。
施殊言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脸。
那个无数次在梦里抛弃她的人。
那人像是感觉到什么,突然转过头来。
目光穿过夜色,穿过霓虹灯的光,穿过这几年所有沉默无人知晓的夜晚,直直地落在施殊言身上。
施殊言没有动。
褚誉也没有动。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