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地》稚怯

60、祝你永远自由 施殊言，成

　　施殊言回家之前去了一趟超市，买完菜后把戒指存放在储物柜里。

　　施正咏喝醉酒没那么容易醒，她在厨房里做完一桌子菜，坐在餐桌旁静静等着沙发上的人睁眼。
　　时间一点点过去，凌晨两点的时候，施正咏翻了个身，揉捏着眉心坐起来，还没彻底醒过神来，一杯热水递到他面前。

　　施殊言扯着嘴角：“爸爸，喝点水吧。”

　　施正咏似乎在回想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另一只手已经接过了水杯。

　　施殊言观察着他的表情，突然说：“爸爸，那件衣服是我朋友送给我的。”

　　“什么衣服？”施正咏皱着眉还有点不耐烦。
　　施殊言：“你在衣柜找到的那件，是我朋友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施正咏这才想起来，但他现在头疼得没什么脾气：“你朋友送的？”
　　施殊言点点头：“刚才你手机来电话，是我接的，钱我已经还了，前几天去云津就是到那边找事做。”

　　她趁着施正咏还没想起来的时候主动坦白，他这会儿宿醉又刚醒，肯定没力气，就不会跟她动手了。

　　果然，施正咏一听钱已经还了，眉心一松，很快信了她的说辞。
　　他看了眼餐桌上的饭菜：“热的？”
　　施殊言摇了摇头：“我现在去热。”

　　她有些紧张，直到施正咏神色如常地开始吃饭，才松了一口气。

　　“生日礼物？”他突然问，“什么时候生日？”
　　“……就，下个月。”施殊言含糊回答。
　　他扒了口饭，没再说什么。

　　施殊言内心忐忑，但又觉得施正咏应该不至于畜生到真把她送去酒吧工作，不然才不会管她成没成年。

　　临走之前，施正咏忽然回头朝她房间看了一眼，那表情像是忘记了什么，但又想不起来。
　　施殊言绷紧神经，连呼吸都停了一瞬：“忘带东西了吗？”
　　施正咏没回答她的话，看样子是想不起来于是懒得再管。

　　把人送走，施殊言长舒一口气。
　　她洗完澡后拿出那件被剪破的衣服，翻找针线时，突然瞥见了藏在最深处的指-套和润-滑。

　　施殊言心脏骤停，恐惧像藤蔓一样将她紧紧缠绕住。

　　施正咏……应该没看见吧？

　　>>>

　　九月初，高一新生入学。

　　每到这种时候，班上的人都会一脸羡慕地扒在走廊上看那些对高中生活充满期待的学妹学弟。
　　然后摸一摸自己掉光的头发和因为熬夜长出青春痘的脸，夸张地感慨一句：“我怎么还没年轻就老了！”

　　施殊言安静地看着窗外，教材上的数学题做一半就没了思路，她有点想褚誉了。

　　刚从抽屉里掏出平板，从小超市回来的魏昇故意拖动椅子，刺耳的划拉声引起了前排人的不满。
　　他满不在乎，一把抢过施殊言的平板：“我倒要看看你每天在画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本以为施殊言还会像以前一样完全不搭理他的挑衅，没想到对方直接站起身扯着他的胳膊抢回了平板。

　　魏昇恼火道：“发什么神经！”
　　施殊言把平板塞回抽屉里，连眼神都没分一个出去。

　　她之前希望能够借着被魏昇欺负的由头，让褚誉多下来看她。
　　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即使不那么做，褚誉也不会因为距离和她疏远。

　　她不需要迎合别人的霸凌，褚誉也会一直心疼她，喜欢着她。

　　所以她也要，保护自己。

　　阳光班那边的气氛没有楼下这么热闹，班上的人个个都想冲刺更好的大学，连下课时间都在讨论题目。
　　这些人尤其爱围着邬裎，因为褚誉看起来太冷，不好接近。

　　其实一开始，这两个学神她们哪个都不敢去搭讪，直到某次为了一道题争得面红耳赤时，那位邬大小姐嫌吵，下位走到她们面前，嫌弃地说：“吵那么大声，两边都是错的！”
　　她们才发现，这位大小姐就是有点傲娇，其实人很好相处，唯一不适应的就是她嘴巴很毒，不管跟人熟不熟，该嘲讽还是要嘲讽。

　　不过今天，大小姐的心情简直烂爆了。

　　褚誉做完一张卷子，拿出耳机联系听力时，肩膀被人戳了戳。

　　她回头，邬裎脸上写满了烦躁，想说什么又憋着不出口。

　　褚誉也不问，干等。

　　过了一会儿，邬裎果然憋不住了：“我爸逼我回去。”
　　褚誉愣了愣：“你爸不是同意你来瑞安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从家里逃出来的？”

　　邬裎别扭地转过头，干巴巴地回答：“赵青音她……”

　　褚誉懂了。

　　“我爸现在在转我的学籍，还派人跟着我，昨晚我就发现了。”邬裎趴在桌子上，“早知道穿高跟鞋砸死他们了。”

　　如果是以前，褚誉肯定会劝她回去，但现在不一样了，更何况，她和盛初七还谈着恋爱。
　　以盛初七的性格，肯定接受不了异地恋，她本来就是一个从小被抛弃的小孩。

　　邬裎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不管了，除非邬明阳亲自来抓我，不对，就算他亲自来抓我，我也不回去。”

　　褚誉看了她一眼。
　　说得容易，邬父真要逼，她根本反抗不了。

　　“哦对了，说好晚自习请假一起去吃饭庆祝施殊言生日的，”邬裎划动着手机嘟囔，“明天还得把时间留给你们过二人世界。”

　　褚誉：“……”
　　情绪转变得这么快。

　　瑞安没有什么特别高级的餐厅，邬裎定了一家相对而言环境好点的餐厅。
　　她这个人不适合煽情，几人刚坐下包间门就被推开了，是个快递小哥，小推车上四五个大件的快递。

　　“放下吧。”邬裎说着抬了抬下巴，“我和盛初七送你的礼物。”

　　施殊言随便看了眼，其中一个包装上写着“无屏数位板”，非常贵的牌子。
　　这还不是最大件的，可想而知大小姐的手笔有多豪横。

　　最上方是一个手工织的小熊玩偶，施殊言拿起来捏了一下，好像比起那些昂贵的礼物，她更喜欢这个。

　　盛初七松了口气。

　　厨师是邬裎特意从云津请来的，连食材都是今天下午才运过来的新鲜东西，摆了满满一大桌。

　　四个人吃不了那么多，就见邬裎又拿出个保温的食盒，把几盘特意多准备一份的菜品放进去，对盛初七道：“给妹妹和奶奶。”

　　盛初七有些怔愣，抿了抿唇喝了口果汁。
　　因为怕她不好意思，所以安排得这么仔细……

　　果然还是个温柔的人。

　　因为盛初七还要去接堂妹，所以这顿饭吃得早，结束得也不晚。

　　两拨人分别后，邬裎送盛初七回家，主要是怕跟着她的那群人会跟盛初七说些有的没的。

　　接送堂妹到家后，邬裎刚离开，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 ，盛初七忽然凑过来，好像是要亲她。

　　邬裎下意识后退，揉着鼻尖不自在地问：“……你干嘛。”

　　盛初七没想到会被躲开。

　　“我还没准备好，感觉有点奇怪……”邬裎眼神飘忽，“而且，我们都还没成年呢。”

　　盛初七垂下眼睛，低低地“嗯”了一声，转身回去。

　　邬裎也不知道她生气没，但是，接吻是不是太快了？
　　而且，还有人在暗中偷偷跟着她呢。

　　另一边，褚誉和施殊言并没有回家。

　　因为时间还早，褚誉打了辆车，带着施殊言去了那间钢琴房。

　　施殊言起初还不知道她想做什么，直到推开房门，看见了钢琴旁立着的服装模特，上面挂着一件礼裙。

　　纯白色，没有繁复的装饰，裙摆垂顺，长度刚好，看起来既不素得太简单，也没有繁重得让人拘谨，轻盈的像是可以随风起舞。

　　褚誉走过去，手指拂过裙摆：“你去穿上吧。”
　　“你要给我弹钢琴吗？”施殊言的语气里带着不确定的期待。
　　褚誉点了点头，没多说，转身去打开琴盖，用湿布仔细擦拭久未触动的琴键。

　　等她擦完回头，施殊言已经换好了。裙子很合身，衬得她皮肤更白，身形也更显修长。
　　只是无袖的设计让手臂和背上那些新旧疤痕彻底暴露出来，在纯净的白色上，像一道道无法被忽略的沉默印记。

　　施殊言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手臂微微内收，一个习惯性的想要遮掩的动作。

　　就在这时，钢琴声流淌了出来，平稳而清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房间后墙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镜。镜子里，清晰地映出她们的身影。

　　褚誉穿着校服坐在钢琴前，背影挺直，指尖在钢琴键上移动，她穿着白色礼裙站在几步之外，身上的疤痕好像没有那么不协调了。

　　她没有再试图遮挡，只是安静地站着，听着琴声填满房间，一点点将浑身伤疤的她温柔包裹。

　　“这首曲子叫《River flows in You》。”结束后，褚誉起身走到她面前，却没有过多地解释。

　　施殊言眨了眨温热的眼睛。

　　褚誉低下头，吻过她湿润的眼：“施殊言，成年快乐。”

　　希望你永远自由。

　　……

　　回家的路上，施殊言都抱着那条礼裙。

　　她觉得自己太过幸运和幸福，如果这些年来所有的痛苦都是能够遇见褚誉，她甘之如饴。

　　褚誉打算今晚去她家陪着她，两人请了明天的假，下午一起去蛋糕店做蛋糕。

　　回到家，施殊言刚要开门，忽然瞥见了门边的一小袋垃圾，打结的手法时隔多年依旧熟悉。

　　门缝底下渗出客厅的光，淡淡的饭香味传来。

　　她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抬起手敲响门。

　　几秒后，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许慧棠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温柔地笑着：

　　“回来啦。”

　　>>>

　　街上吹起冷风，看看天气，过几天又要下雨了。

　　施正咏推开门进了一家便利店，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丢过去：“拿包烟。”

　　柜员从后面的架子上拿了一包烟递过去，施正咏拆封叼了一根在嘴里，打火机却突然坏了。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走到旁边的小货架上顺手又拿了个打火机：“多少——”

　　话音突然顿住。

　　“一块。”柜员边回答边朝他盯着的货架上看去。

　　LES指-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