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地》稚怯

53、你不知廉耻 公司没有这

　　邬裎在瑞安没待几天也回了云津，距离约定的聚餐还有几天，她本想住酒店，没想到正好碰到了以前认识的朋友。
　　两人几个月没见，朋友便邀请她去家里玩。邬裎知道褚誉刚回来事情多得起飞，识趣地没有多打扰，直接在朋友家住下。

　　事实如她所料，褚誉确实忙到脚不沾地。

　　褚鸿影应该是担心她松懈几个月能力有所下降，扔了一堆不算重要但处理起来又很麻烦的事给她做。
　　褚誉一天到晚在公司里面打转，完全没有时间和施殊言打视频电话。

　　她甚至去拜访过邬明阳一次，因为赵青音快要生了。

　　邬明阳对这个孩子很看重，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弄清楚了肚子里胎儿的性别。

　　“小誉，我听说瑞安一中那边要分普通班和尖子班了？”邬明阳似乎忘记了上一次见面跟她说过什么，又换上了那副假慈祥的样子。

　　长辈不计较，晚辈自然也不能挂脸。褚誉忍着心底的反感，认真地回答：“是的邬叔叔，邬裎在瑞安成绩名列前茅，下学期会和我一同转进阳光班。”

　　邬明阳朗声笑着，却没有回答。
　　他安抚似的拍了拍赵青音的手：“她在瑞安玩够了也该收收脾气了，再过几个月就成年的人了，还那么不懂事。”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在赵青音生下这个孩子之后，会强迫邬裎回到云津。

　　他认可邬裎的优秀，只是邬裎不愿意接受他的培养，对安排到她身上的那些工作全都置之不理，所以在外人看来，这个女儿多少有点难成气候。

　　褚誉却明白，第二个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他这是要逼接手了。

　　而这句话，同样也是在点她。
　　要她放下稍微的傲气，趁早回到褚鸿影的羽翼下。

　　“邬裎是快成年的人了，有自己的想法，我尊重也支持她的一切决定。”褚誉淡淡地回答。

　　邬明阳笑意微敛。

　　赵青音见他有些不悦，连忙扯开话题：“小誉，都这么久了，小裎还在瑞安吗，她什么时候回云津？”

　　褚誉不想透露邬裎的行踪，但是对上她那张脸，又实在说不出太冷漠的话。

　　作为一个底层女性，只是因为生了一张和邬母有几分相似的脸，便被带到这个原本不属于她的世界。
　　所以她无论是对邬明阳还是其她人，总是呈现出一副提心吊胆的讨好姿态，生怕说错话就惹了不快，虽然大富大贵，但活得很小心翼翼。

　　“……会吧。”褚誉含糊道。
　　赵青音笑起来：“那好，上次家长会，我看她都瘦了……”

　　离开的时候，褚誉给邬裎打了个电话。

　　那头响了许久才接通，估计还在睡觉。

　　“我刚从你家出来。”
　　邬裎一个激灵坐起来：“你怎么突然去那了？”
　　褚誉沉默了几秒：“赵阿姨要生了。”
　　“……”

　　邬裎抹了把脸，很久没有开口。

　　她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原以为可以做到不在意，没想到真的听见这个消息，还是让她心跳都停了一下。

　　从邬明阳把赵青音带回来的那一天起她就在闹，闹到他们领证，闹到他们的婚礼，闹到赵青音怀孕。
　　妈妈的衣柜被另一个女人的衣服塞满，结婚照也换上了一张陌生又相似的脸。

　　甚至偶尔，当邬裎抬起头看见饭桌对面那张和她妈妈极像的脸时，她会恶毒地想，为什么死的不是赵青音？

　　直到赵青音的肚子一点点变大。

　　这个家再也不会有她和妈妈的位置，一旦那个孩子生下，她就成了外人。

　　“我知道了。”邬裎声音有点哑，不知是因为刚睡醒还是别的什么，“我明天回去一趟。”

　　褚誉有些担心：“……我陪你一起。”

　　邬裎从高中起就一直跟在她身后，因为崇拜，想要变成和她一样淡然的人，但褚誉很少理会她的示好。
　　她以为褚誉没有很喜欢她，没想到这种时候，褚誉居然会陪着她。

　　“好。”

　　挂断电话，邬裎随意刷了会儿手机，什么也看不进去。
　　最后点进和盛初七的聊天框，刷了99+的表情包过去。

　　盛初七回了个问号。

　　邬裎回来之前还和她吵了一架，因为想带她来云津玩，但这人死活不肯，因为要照顾奶奶。

　　【邬裎：我给你买车票，你来找我玩吧】
　　【盛初七：不行】
　　【邬裎：必须行！我都买好了】
　　【盛初七：看看】

　　邬裎心虚地抓了抓头发。
　　她也不是非要盛初七来找她，主要是想和盛初七说话，随便扯了个话题。

　　一沉默下来，她就浑身难受。
　　突然真的想见到盛初七，被她呛两句也好。

　　【邬裎：你问问你奶奶，她会同意的】
　　【邬裎：我好烦啊！】

　　还带了两个发火的emoji。

　　盛初七没有回复。

　　邬裎把自己摔回床上，闷了很久才去浴室此数额。她以为盛初七不会理她了，没想到再拿起手机时，现实对方两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

　　【盛初七：好】

　　>>>

　　施殊言已经两天没有和褚誉联系了，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

　　处理完公司的事，她还记得昨天承诺邬裎的事，交代完后续工作就坐着电梯下楼。

　　公司前台有个接待访客的休息区，她从那边路过时，有道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到她身上。
　　并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褚誉回头看了眼，和那个女人对上视线。

　　女人看上去四十多岁，却已经有了不少白头发，面容非常温和，应该是个很心细体贴的人。

　　褚誉礼貌地朝她笑了笑。
　　女人有些局促，但也回以一笑。

　　回到家，褚誉还是放不下心，担心施殊言真的会来云津找自己，迟疑片刻，敲了条消息过去：

　　【别来找我，我开学就回去了】

　　这次施殊言倒是回复得快。

　　【施殊言：没有找你】

　　褚誉：“……”
　　又怎么了。

　　她身累心累，删了聊天记录后从卫生间出来扑到床上。

　　也许是因为施殊言让褚鸿影有了无法控制她的危机感，所以急着将她逼回云津，但因为拉不下脸，所以暂时还没有采取极端的手段。

　　褚誉本能地拿起手机，想给施殊言发消息，又想起来这是在她的房间，褚鸿影很可能安了监控。

　　夏日轻盈的空调被盖在她身上，她却觉得好沉好累。

　　如果没有和施殊言谈恋爱，她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在房间里翻找着可能的监控，可以撕破和褚鸿影最后一层伪装，可以拿着手机坐上回瑞安的车。

　　但是现在有了牵挂，她要去顾虑施殊言的以后。

　　如果她那么做了，褚鸿影被激怒，用施殊言来威胁她该怎么办？以施殊言那样破碎的家庭，又能承受多大的打击？

　　褚誉坐起来，吐出一口气，换了身衣服去和邬裎会合。

　　去邬家的路上，褚誉又给施殊言打了个电话，不出所料被挂断了。

　　褚誉：“……”

　　邬裎听见声音，扭头一看，她屏幕上正是和施殊言的聊天界面，刚才打过去的还是个视频电话。

　　作为一个已经有了女朋友的人，邬裎在这方面敏锐了不少。想到前几天怎么也联系不上两人的事，她试探地问：“你们那几天去哪了？”

　　褚誉：“施殊言家。”
　　“那我敲门你们怎么不搭理，干嘛呢？”邬裎纳闷。
　　“……”褚誉瞥了她一眼，平静地吐出三个字，“谈恋爱。”

　　邬裎：“哦。”
　　她这会也有点魂不守舍，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猛地转身：“什么？！”

　　褚誉重复：“谈恋爱。”
　　“谁啊？”
　　“施殊言。”
　　邬裎不愿相信：“她和谁谈恋爱？”
　　褚誉：“我。”
　　“……”

　　邬裎独自消化了很久，直到车在她家门口停下。

　　“但是你妈那边怎么办？”邬裎都替她捏一把汗，“我觉得褚阿姨会打包把施殊言送去非洲。”
　　褚誉还不想过多考虑这个问题：“再说吧。”

　　邬裎没提前说她要回来的事，刚进客厅就看见沙发上的赵青音和邬明阳。

　　还真倒霉，邬明阳在家的时间很少，偏偏就让她撞上了。

　　褚誉在外面等她，期间又给施殊言发去几条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
　　她皱起眉，隐隐觉得不对劲。

　　正当她连着几个电话过去都没人接时，门后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邬裎甩开邬明阳的手，语气极冲：“我是我妈生的，凭什么跟你姓？现在这女人马上就要生了，我跟你邬家就没关系了！”

　　赵青音在一旁行动都不太方便，想要拉架却插不上嘴。

　　邬明阳怒气冲冲地指着邬裎的鼻子：“我告诉你邬裎，你别以为这样能威胁到我，你妈要是知道你现在是这幅样子……”

　　“你没资格提我妈！”邬裎一把推开他，“你哪点对得起我妈啊？我妈才去世多久你就接了个赝品回来，谁知道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

　　赵青音脸色煞白，想要解释却没人听她的话。

　　邬明阳强忍着动手的冲动，咬牙一字一句：“你马上给我从瑞安滚回来！”

　　“回来干什么？帮你带孩子？帮你打点公司然后为了几个破合作和一个认都不认识的男的联姻？”邬裎冷笑一声，“你想得美，我喜欢女的，你做梦去吧！”

　　邬明阳忍无可忍，抬手就是响亮的一巴掌。

　　赵青音急出声阻止他却没成功，只好拉住邬裎的手：“小裎啊，话不能乱说，给爸爸道个歉，别吵了好不好，你听阿姨跟你解释，我跟你爸爸真的不是——”

　　“谁乱说了？”邬裎抬起红肿的脸，“我就是交女朋友了怎么了？我就是喜欢女生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邬明阳气得脸红，“你一个女孩子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你不知廉耻，给我邬家蒙羞！”

　　“谁稀罕待在你邬家，我明天就去改名跟我妈姓，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有孩子，我妈让我跟你姓是给你脸！”

　　邬明阳指着门口：“滚，给我滚！”

　　邬裎转身就走。

　　赵青音急得冒汗，赶紧来拉她劝她道歉，邬裎不耐烦地用力抽回手，刚要走出大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痛叫。

　　她愣了一下，先是看到褚誉惊慌的眼神，意识到什么，飞快回头。

　　赵青音不知被什么东西滑倒，捂着肚子身下一片嫣红的血。

　　>>>

　　天色还没暗，褚鸿影要赶去参加一个活动，秘书早在前台准备好了一切等她。

　　她整理好着装，走出大门时余光忽然注意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扭头看去，休息区上坐着一个脸生的女人，而她对面站着施殊言。

　　褚鸿影皱了下眉，隐约听见女人似乎在说她刚下班，从楼上下来坐了一会儿，没有等很久。

　　“那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她偏头问秘书。
　　秘书仔细辨认着，最后笃定地摇头：“褚总，公司没有这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