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乐园 十七岁少女 ...
-
叫的车很快抵达。
褚誉把施殊言带回了酒店,这人空手跟来也没件换洗的衣服,她只能把自己的借出去。
机器人很快带着退烧药敲响了门,褚誉掐着施殊言的脸让她张嘴,然后把体温计塞了进去。
施殊言还清醒着,脸却已经烧红了。
她乖乖含住体温计,眼珠子却一瞬不动地停留在她脸上,呼吸声几不可闻。
褚誉坐在一旁,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手机,然后看了眼屏幕——周四,19:47。
“你跟过来做什么?”她终于开口问。
施殊言拿□□温计,声音很虚弱:“……我以为你不会回去了。”
褚誉愣了一下。
施殊言又说:“我昨晚在你家小区楼下,今天早上看见你拖着行李箱没去学校。”
褚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她哑了半天,心情复杂地憋出一句:“这么冷的天,你在小区楼下等一晚上?”
“嗯。”施殊言点头,很合时宜地吸了吸鼻子,“因为我很对不起……”
她声音又低又轻,听起来很诚恳,加上又是个病人,很难让人不心软。
褚誉确实很生气她擅作主张的行为,但冷静下来想,昨晚说那些重话,多少也和自己当时压力过大有关。从某种程度说,施殊言其实承受了一部分她无处可泄的怨气。
“我自己也有问题。”褚誉声音里透着疲惫,“但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
“因为你这些天,有很多朋友。”施殊言垂下眼睛,“我和她们说不上话,总觉得被忽视了,如果我们不是朋友的话我可以忍受这些。”
她在搅乱人心绪方面很有手段,不直接回应褚誉的话,却先说出自己的委屈,好像那些越界的行为都是逼不得已,听的人很容易就会不自觉站在她的角度去考量,然后开始愧疚原谅。
褚誉果然沉默了。
她头疼地别开脸:“她们都想和你交朋友。”
“我不想。”施殊言哑声说,“我只想要你一个人。”
话音刚落,她突然侧过身去,用手捂着嘴闷咳起来。单薄的脊背弯成一道脆弱的弧,肩膀随着咳嗽一下下轻颤,看起来就像在哭一样,好不可怜。
褚誉没再说话。
房间里静了好一会儿。她起身取过酒店的浴袍:“我先洗。”
浴室门关上。施殊言抬起脸,刚才那副脆弱的神情褪得干干净净。
雾气慢慢爬上玻璃门,水汽从底下的缝隙漫出来,门上隐约映着褚誉的身影轮廓。
她微微仰身,隔着这段距离,指尖在空中虚虚地描摹着那道朦胧的影。
不知过了多久,褚誉穿着浴袍出来,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她边关上门边用干毛巾擦头发,翻出了床头柜里的吹风机。
“你现在去洗。”她把空调温度上调。
施殊言点了点头,走进浴室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沐浴露香气,和刚才褚誉身上的一样。
直到她关上门,褪去衣物,手心撑在洗浴台边缘触到瓷面上未干的水痕时,才忽地明白过来,褚誉为什么要抢在她前面洗。
浴室里,上一场热水留下的暖意还未散尽,一点也感觉不到冷。
施殊言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镜面上凝结的水珠一颗颗向下滚落,划过她映在镜中的模糊的脸,将五官割成断续的、湿润的片段。
刚才心底那点不可言说的悸动像是融化了,被热水浸透,渗进皮肤。
她出来的时候,褚誉已经靠在床边睡着了。掌心的手机还亮着屏,充电线连在床头的插座上,显然是一时没撑住,无意识睡了过去。
施殊言瞥了眼茶几上已经放凉的退烧药,俯身在她唇角下方轻轻落下一个吻。
褚誉在睡梦中颤了颤睫毛,没醒。
施殊言喝了退烧药,小心将褚誉扶躺下去,随后自己也钻进被窝,从后环住她的腰。额头抵在她背上,整张脸埋进被子里。
细密的吻落在褚誉的后颈。她将手伸进褚誉的衣摆,掌心贴上对方平坦的小腹。刚洗完澡出来,她的手还带着温暖的湿意。
到后半夜,褚誉几乎是被烫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察觉到身后人紧紧挨着她,正出汗退烧。
她动了下腿把人推远,那人却收紧了胳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她腰侧。
褚誉:“……”
算了,就这样吧。
一晚上下来,施殊言的烧退了,褚誉的澡也算是白洗了,两人直到中午才收拾妥当。
明天才是比赛,褚誉本打算今天好好休息,但现在身边多了个施殊言,她想了想,问道:“你来过云津吗?”
施殊言停顿几秒才回答:“来过。”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见她看过来,褚誉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反正今天也没事。”
施殊言对大多数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但想到褚誉这两天的状态,试探地问:“你会射箭吗?”
褚誉有些意外地瞥向她,点头:“会。”
两人来到一家综合体育馆。褚誉在这儿有熟人,很快被引到一间独立的射箭场地。
室内暖气很足,她们脱了外套。褚誉里面是件修身的黑色长袖内搭,衣料薄薄的贴在身上。她从器材架上取来护具,将护胸带子从肩上绕过在胸前交叉再绕到后背扣紧,勒出利落漂亮的蝴蝶骨。
她转身看向施殊言,见对方站着不动,以为她是不会,便又拿了一套护具:“手抬起来。”
施殊言顺从地抬起手臂。褚誉低头将护胸绕过她肩膀,调整带扣时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脊椎。施殊言垂着眼,视线落在她因动作而绷紧的小臂线条上。
“紧吗?”褚誉突然抬头。
施殊言没躲,险些让她撞上:“没有。”
戴好护具,褚誉站到起射线前,抽出一支箭,朝施殊言的方向看了一眼。
搭弦,扣指,举起弓,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弓弦缓缓拉开,她小腹收紧,腰肢在护带的束缚下收得更细。她侧着脸,下颌线因为专注而绷成一道冷冽的弧,马尾垂在颈后,随着拉弓的幅度轻轻晃动。
施殊言站在斜后方,目光从她勒紧的腰移向绷直的手臂,再落到她抿紧的唇线上。
咻——
箭离弦,钉在靶上。
八环,略偏右上。
虽然因为太久没有练习而手生了不少,但将箭射出去的那一瞬间,还是会产生一种肆意的快感。
她转头和施殊言对上视线:“我教你。”
把弓递过去,站到她侧后方:“脚分开点。”
施殊言举起弓,动作却有些僵。箭搭歪了,扣弦的手指也不对。
褚誉干脆往前半步,几乎是半环着她。右手握住她拉弦的手,左手托住她的手臂:“放松。”
施殊言闻到近在咫尺的气息,混合着昨晚沐浴露的淡香,和一点褚誉干净的体香。她指尖微颤,箭在弦上轻轻晃动。
弓弦被带着缓缓拉开,施殊言的背几乎完全贴进褚誉怀里,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口的起伏和手臂肌肉绷紧的线条。
箭离弦,飞得有些飘,最终扎进靶边沿的白区。
褚誉松开手,退后半步:“可以。”
施殊言不知道是真的可以还是安慰的客套话,她照单全收,毕竟刚才心不在焉的是她。
褚誉找到手感后准头越来越好,速度加快的同时,额角和颈侧都出了汗。
她突然觉得,射箭比解压室还管用,像是把烦心事全都钉在靶子上射穿了一样。
考虑到明天还要弹钢琴,她们没有玩太久。
离开体育馆时时间还很早,谁也没提要打车,并肩走在路上,没有目的地像是在闲逛。
回酒店待一下午太傻了,褚誉想问施殊言饿了没有,却发现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游乐场。
“想玩?”
施殊言收回目光。她不确定褚誉需不需要休息,于是反问:“你玩过吗?”
出乎意料的,褚誉摇了下头:“没有。”
施殊言微微一怔。
她还以为,褚誉这种家境,什么新鲜事物都早该玩腻了。
工作日游乐场人不多,褚誉已经低头在手机上买好了票。
“好高。”刚入园,施殊言就被不远处过山车上连绵的尖叫声慑住。
扭头看去,褚誉也望着那个方向,眼底竟浮起一点罕见的跃跃欲试的光。
“……”施殊言拉了她一下,“我们也去玩那个。”
褚誉一点没反对,很快便跟着队伍排到等候区。上一轮游客下来时脸色惨白,有人捂着嘴冲向垃圾桶干呕。
褚誉径直坐上了第一排。
施殊言默默跟在她身边,手指无声地攥紧了安全压杆。
过山车缓缓启动,穿过隧道阴影,爬升至最高点悬停数秒,然后骤然俯冲而下。
身后爆发出混杂的尖叫与哭喊,风劈头盖脸砸来,发丝抽在脸上生疼。施殊言忍着胃里翻涌,侧过脸看向旁边的人。
褚誉微微睁大了眼,马尾在疾风中高高扬起,额前碎发凌乱地贴着脸颊,然后她转过脸,在呼啸的风声与漫天的尖叫声里,对上了施殊言的视线。
眼尾弯了起来。
像积压许久的阴云被风一把撕开,光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洒进来。
施殊言呼吸陡然乱了一瞬。
第二个俯冲骤然降临,身后传来女生崩溃的哭叫。施殊言却在这一刻回过神来,迎着风叫她:
“褚誉——”
风声太大,声音被刮的破碎,但褚誉听见了。她转过头,太阳在她琥珀色眼眸中映出一点光:
“我很开心。”
过山车仍在疾驰、翻转、坠落,可施殊言只看得见她被风吹乱的发梢,看她挺直的脊背,看她终于松开紧绷的下颌,像个会被棉花糖取悦的十七岁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