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刀》林间煮酒

5、第七次循环 看着她看着

　　秦瑶到检验科正好张姐在，对方万年不变的戴着高度数黑框眼镜，正在操作显微镜。
　　看见秦瑶，也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

　　“张姐，我想请你帮我检查一下这些样本。”秦瑶往常来送东西时话都很少，只有这次。
　　走得太快，一脸的汗。

　　“我很急。”

　　张姐不紧不慢：“每一个都很急。”

　　也知道秦瑶很难开一次口，张姐又道：“是那个当红作家的案子？”

　　一般这种公众人物确实需要尽快破案。

　　张姐给秦瑶递了张纸。

　　“你把东西放这吧，我尽量今天晚上给你出报告。”

　　秦瑶急切的拒绝：“我来不及了。”

　　“两点前我要看到结果，张姐，算我求你。”

　　张姐诧异：“赵队这是给你们规定了多少时间？难得看你这个样子。”

　　她松了口：“成吧，你等我一会儿，我先查你这个。”

　　秦瑶焦灼地等，在门口不停踱步。

　　手机第几十次举起来看时间时，终于传来了张姐的声音：“小秦，检验报告出了。”

　　“各项指标都在范围内，未检出毒物、药物以及腐蚀性成分。基本可以排除中毒死亡。”

　　一点五十九...

　　秦瑶快速翻动报告。

　　全部正常，不是中毒。

　　“瑶瑶！”

　　沈晏突然推门进来，脸色惨白。秦瑶注意到他的手还戴着解剖时的手套，鲜红而刺眼。

　　张姐惊讶出声：“天呐！小沈你这是什么情况？”

　　“不对劲，不对劲。”沈晏甚至有些恍惚。

　　秦瑶却开始模糊，周遭事物不停旋转，她只看到沈晏的嘴在动。

　　他说：“尸体不对劲...”

　　不对劲，什么不对劲？沈晏为什么会追来，为什么看起来如此恐惧？

　　两点整。

　　时间再次倒带，新一轮重启。

　　第七次！！

　　“瑶瑶，解剖不能心急，赵倩倩尸检...”

　　“沈晏。”秦瑶打断他，“我知道尸检报告出来了，你自己去取，我有很急的事。”

　　“哎！”沈晏一脸疑惑，眉头成了川字，站在阳光下喃喃自语，“尸检报告不是刚出来吗？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奇怪。

　　刑警队外，秦瑶接到林软软电话，对方兴奋到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使得秦瑶拉远了听筒。

　　“瑶瑶，段冥桉要开签售会了！就在明天，天呐，简直跟做梦一样！”林软软不停感叹，后知后觉秦瑶可能不记得段冥桉是谁，解释道，“就是我喜欢的那个作者，我专门为了他打了书柜的。”

　　“瑶瑶，你能陪我去吗？”

　　街角的两个女生已经走过。

　　秦瑶的手心在发烫，她没有立刻答应：“软软，这件事我现在不能给你答复。”

　　林软软并没有意外，反而清醒了些，她忙道：“没关系，没关系，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多。”

　　她笑嘻嘻地：“那我明天给你拍照片，一定可帅了。”

　　秦瑶张了张嘴，电话没挂，她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捂着听筒报了位置后才靠着椅背，继续听林软软讲她有多开心。
　　只是讲着讲着又讲到了颜值上面。

　　“瑶瑶，我跟你讲，段冥桉之前在微博上发过自己的手，特别特别特别好看！他是京大的，很厉害的学校。”

　　出租车里放着音乐，支架上立着手机，每次红灯司机都要伸手滑动几次。

　　窗外阳光太足，晃得秦瑶睁不开眼。

　　她突然开口：“软软，你不是不喜欢抽烟的人吗。”

　　“我是不喜欢呀！”

　　林软软生父烟瘾大，酒瘾更大，每次喝醉了就会打人，屋子里被烟熏得墙壁发黄。后来林母鼓起勇气离婚把林软软带走才结束了这场噩梦。

　　小姑娘不解：“冥桉是绝对不会抽烟的。”

　　“男人的话不能信。”

　　到了目的地，秦瑶挂了电话，轻车熟路走进星悦湾小区，门口保安本要阻拦，在她拿出警官证后笑呵呵给开了门。

　　小区绿化不错，空气很好。

　　秦瑶穿过草坪，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很快到了B栋八层。她敲响801的门。
　　没有人开门，她不厌其烦地继续敲，直到里面有脚步声传来。

　　下一秒门猛地被拉开。

　　秦瑶呼吸一滞，眼睛跟着一齐瞪大。

　　“你...”

　　“砰！”门又猛地关上。

　　秦瑶站在门外，转身吸气。

　　闭了闭眼，还是有些尴尬。脑海里的画面依旧是段冥桉刚才赤着上身的样子。宽肩窄腰，线条明显。

　　好像还有水珠从上滚落。

　　“摸都摸过了，不尴尬。”

　　没事的。

　　正事要紧。

　　秦瑶准备再敲门，门却先一步开了，只是这次段冥桉已是一身妥帖整齐，连领口都扣得一丝不苟。瞧见秦瑶的那一秒就下意识站直，随手抚平衣褶。

　　“秦法医。”

　　段冥桉声音很哑，身上的水珠擦干净了，可额头上却残留着细小汗珠。
　　唇色也很淡。

　　秦瑶敏锐察觉出问题：“你不舒服？”

　　段冥桉一怔，随即笑道：“没有，刚在洗澡。”

　　门口有个全身镜，印出段冥桉惨白的脸。他意识到说法站不住脚，又补了句：“这几天写书有些累。”

　　“你额头上有冷汗，身体站直肩却往前倾，是想蜷起来的表现。”秦瑶目光缓缓向下，“手又握的很紧，你在疼。”

　　“好敏锐。”浅淡的唇角开始上扬，段冥桉找了双拖鞋给秦瑶，“肋骨有些疼，没事。”

　　“秦法医，喝茶吗？”

　　他已经走到了柜子前，手指掀开茶罐，捻起一撮茶叶：“你之前喝过的那款，先坐，我很快就好。”

　　“段冥桉。”秦瑶哪有什么闲心来品茶，她盯着他，“我不是来喝茶的，我想知道上一次循环你为什么死在了碧水兰庭？”

　　热水咕嘟咕嘟冒泡。

　　段冥桉随手取过茶荷：“想听话。”

　　“什么？”秦瑶没懂。

　　段冥桉在等待水烧好的过程中靠着吧台，双肘搭在大理石台面上，解释道：“我想躲凶手就去了另一个房子。”

　　他耸肩：“结果还是没躲过。”

　　秦瑶立刻问：“看到凶手了吗？”

　　“没有。”段冥桉说，“和前几次一样，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水烧好了，段冥桉给秦瑶泡了茶，二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放着一个淡粉色的沙漏，秦瑶皱眉思考，段冥桉便伸出一根手指去戳沙漏。

　　沙漏晃晃悠悠，里面的沙子快速流动。

　　“秦法医，你提取样本送去检验，那我是中毒吗？”

　　“不是。”提起这个秦瑶就头疼。

　　目前案子根本没法展开，始终卡在解剖上，拿不到尸检报告赵呈那边也没办法调查。而循环又是在两点前，这注定解剖根本就无法完成。
　　除非段冥桉死的再早点。

　　可循环的关键应该不是找凶手，而是让他活下去。

　　平安度过八月三号。

　　“每到两点就会重新循环，第六次循环我能拿到你的检验报告是因为你的死亡时间提前了，如果还是原来的时间依旧会毫无所获。”

　　“段冥桉，你有没有得罪的人。”

　　见他低头思索，秦瑶直接点了人名：“比如一个叫陈逾明的人。”

　　段冥桉单手撑头：“秦法医，我这个人说话难听。”

　　“所以我可能没有朋友，都是得罪的人。”

　　茶温了，段冥桉示意秦瑶喝茶，他思索着，依旧在一下下推着沙漏：“陈逾明确实跟我关系不太好，那个人嫉妒心强的可怕。”

　　“不过我跟他也没见过几面，所以了解不多。”他语气慢下来，“为什么会怀疑他？”

　　段冥桉望向秦瑶的目光求知若渴，但她并没有选择将心里想法坦诚的说出来。
　　虽然这人是她在这场循环中唯一的同伴。

　　“段冥桉，今晚我需要留在这里。”

　　面前人明显一怔，却很快恢复过来：“好呀，我这里房间很多，秦法医想住多久都没问题。”

　　秦瑶被他带着参观客房。

　　“明天签售会我需要一起去。”

　　“可以。”

　　留了间最宽敞的客房给秦瑶，段冥桉叫来保洁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趁着保洁换床单时，段冥桉靠在门框上：“秦法医，我这个人胆子很小，平时写书都没办法写悬疑类的。”

　　“今晚你在这我还能安心些。”

　　段冥桉穿着一身白色衣服，可秦瑶却觉得很像街边的小黄狗，瞪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她，然后她选择关上门。
　　客房很大，大到如果不是循环她这辈子都住不上。

　　可如果不是循环，她也不会贸然留在一个男人家里。

　　还是一个很可疑的男人。

　　秦瑶联系了林软软，在最小音量下听着她继续讲段冥桉的那些事。
　　但话题不外乎颜值和天才。

　　段冥桉是天才作家。

　　“瑶瑶，你怎么突然对他这么感兴趣了？”

　　“好奇。”

　　秦瑶站在窗前，月色下小区里很安静。林软软还在讲段冥桉的往事，秦瑶认真听着。
　　这里是八层，并不是很高，能很清晰地看清外面。

　　十二点了。

　　草坪上几个保安刚刚走过。

　　“软软，你刚才说什么，麻烦再说一遍。”

　　“就是那些私生，小说圈现在莫名其妙饭圈化，段冥桉私生不少。”提起这个，林软软就气愤，“曾经就有私生跟踪过他，想要半夜潜进段冥桉家里，不过他住的那个小区安保特别好，大半夜鬼鬼祟祟当场就被保安抓住了。”

　　“这事那个时候闹的挺大的，真的要给保安小哥疯狂加鸡腿！”

　　星悦湾有二十四小时安保巡逻，并且是不间断的。这也就意味着不了解这个小区的人很难有作案机会。

　　“软软，在你眼里段冥桉是什么样的人。”

　　林软软想也不想：“开朗阳光且自信，并且从来不说假话。”

　　“哦。”秦瑶轻笑，复述了遍，“开朗阳光自信，从来不说假话。”

　　他怕是没一句真话。

　　一个死过很多次的人，再次重来一定是逃避。

　　明知道凶手会继续作案，却依旧留在案发现场。所有房间几乎都是深色系为主，在这种房子里生活久了绝对不会是开朗阳光的性格。

　　“瑶瑶，我可能需要睡了，明天要早起去签售会。”林软软声音传来，“当然我们也可以一直通着电话。”

　　“不用了，早点休息。”

　　秦瑶轻声道晚安，正要转身却猛地对上一双眼睛。
　　一道人影正在斜对角的窗户前注视着她。

　　段冥桉，段冥桉一直在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