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刀》林间煮酒

4、第六次循环 动了动了他

　　“放开！”

　　秦瑶眼底被愤怒和恐惧占据，一直紧绷的神经将理智彻底斩断。

　　“你想死能不能别拉上我？！”

　　期待着出循环的喜悦，和有了同伴的兴奋在这一次循环开始全部碎成渣渣。母亲温柔的面庞仿佛还回荡在眼前，可她彻底被困住了。
　　可能段冥桉根本就不是这个契机。

　　也许她注定要一辈子经历同样的事，不停循环，不停循环...

　　“我提醒了你两次，你次次答应，做不到为什么还要答应？！”

　　无数个手机几乎要怼到脸上。

　　段冥桉反手推开距离秦瑶最近的那个，手机摔到地上。

　　四分五裂。

　　“你先跟我走。”

　　这种情况显然不是谈话的时机，段冥桉手扣着秦瑶肩膀，想将她带走，林软软却突然扯掉他的胳膊。

　　一身粉色长裙，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小姑娘力气却很大，望向段冥桉时虽还是带着几分欣赏，但那股狂热却淡了下去：“抱歉。”

　　“我闺蜜身体不舒服，你不要抓她。”

　　林软软几乎是死死抱着秦瑶：“她现在需要回家，你们后续有什么事请联系我。”

　　林软软完全没给段冥桉说下一句话的机会，带着秦瑶钻进人群。

　　护栏早已被撞倒，粉丝一拥而上。段冥桉被死死围着，但还有些极端粉想去追秦瑶。

　　“小插曲，不要紧。”段冥桉忙道，“签售会继续，今天不限数量，多少书都可以签。”
　　他的目光从秦瑶身上收回。

　　还想去追秦瑶的粉丝一听这话都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又连忙跑回来，工作人员立刻上前维护秩序。
　　第一个排到的粉丝无比激动，但她没带那么多书，直接将手机递过去，小心翼翼的问：“冥桉，手机壳可以签吗？”

　　工作人员正要阻拦。

　　“可以。”段冥桉声音传出。

　　“那...背包呢？”她逐渐大胆。

　　“也可以。”

　　趁着女生在翻找东西，段冥桉对着身边工作人员低语：“去找人公关，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工作人员立刻明白过来，悄悄离开。

　　-
　　秦瑶一回到家就躲进卧室。

　　林软软手敲红了也没得到回应，陈雅正好在家，见此场景立刻担忧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对不起。”林软软哭肿了眼睛，“都怪我，我带她去了人多的场合，都是我的错。”

　　“我只顾着自己开心，疏忽了她，都怪我，都怪我。”

　　林软软十分自责。

　　陈雅却没有责备：“我了解瑶瑶，如果她不想去一定会拒绝你，但如果她答应你了，那这件事就和你没有关系。”

　　“乖孩子，快别哭了。”

　　秦瑶的情绪崩溃让身边人都十分担心，只不过还有更棘手的事。段冥桉知名度实在高，即便是已经尽力公关，这件事也还是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
　　签售会上的视频以无数个角度传上网络，在各个社交平台爆火。

　　秦瑶的信息被扒了。

　　铺天盖地的谩骂袭来。

　　【她竟然还是个法医，我还以为是冥桉的对家呢，刚想去痛骂陈逾明！！】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是个疯子吗？好好的签售会被搞成这样，实在晦气。】

　　【我看不像疯子，像精神病哈哈哈哈哈！】

　　【刑警队不辞退她吗？】

　　【话说，你们没有人觉得恐怖吗？】

　　贴子下面的人开始询问。

　　【哪里恐怖？题外话：我到是觉得她长得还挺好看的。】

　　上面人回复。

　　【是法医哎！她肯定天天跟尸体打交道，那双手会摸尸体，整个人都被尸臭包裹。】

　　这话一出，全体附和。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摸尸体的人再漂亮也无法忍受，我接受不了我朋友跟尸体打交道。】

　　【我以后绝对不会找法医当对象，我生理性害怕啊啊啊啊！！】

　　【所以这个女法医到底在发什么疯啊！冥桉实惨，这可是第一次签售会！】

　　【真的不是陈逾明搞的鬼吗？我还是怀疑怎么办？】

　　【我受不了了，我要去骂这个疯女人！！】

　　每一条视频的热度都极其高，秦瑶的私人手机号被扒出来，铃声不间断地响起。

　　段冥桉发了微博，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句话。

　　是我的失误。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赵呈找到沈晏，手里的热奶茶才刚刚喝了一半，很明显是匆匆赶来：“网上什么情况？我联系不上秦瑶。”

　　沈晏刚刚摘下手套，旁边桌子上是赵倩倩尸检报告。

　　“我正要去她家，你不知道，秦瑶她...”一通电话打进来，是林软软。

　　“晏哥，我是不是闯祸了？瑶瑶她现在不吃不喝的，网上的事可怎么办呀？”

　　沈晏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先安慰林软软，脚步不停。很快驱车到了秦家。
　　但他并没有见到秦瑶。

　　秦守正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大厅抽烟，神色冷淡，见了沈晏只问了一句话：“网暴就不算杀人了吗？”

　　陈雅倒是还算温和，只是眉宇间有一丝愁容。

　　她招呼沈晏过来坐。

　　“瑶瑶房间灯关了，应当是睡了。”

　　陈雅重新在锅中盛了碗面：“还没吃饭吧，煎了你喜欢的荷包蛋。”

　　沈晏还是担心秦瑶。

　　可惜一直到他离开都没有见到人。

　　屋内漆黑一片，电话卡孤零零躺在垃圾桶里。秦瑶怀中抱着泰迪熊玩偶，手机屏幕泛着冷白光，在暗沉的环境中格外突兀。
　　秦瑶被光刺的眼睛疼，却依旧没停下手中动作。

　　【女疯子能不能去死？！】

　　【加一。】
　　【加一。】
　　【加一。】

　　浓重的戾气快要冲出屏幕。秦瑶蹙眉，指尖继续滑动屏幕，段冥桉发的微博冲上热搜，秦瑶点进去，滑进评论区。
　　清一色夸赞，和对其他人的谩骂。

　　秦瑶停在其中一条前。

　　这条已经盖起了高楼。

　　【陈逾明自己没有本事不温不火就知道眼红别人，他怕是巴不得咱们冥桉出个什么意外吧！】

　　此楼下，清一色的赞同。

　　陈逾明。

　　秦瑶想到第五次循环在段冥桉休息室看到的书籍，上面的作者名字可不就是陈逾明。所以两人是对家吗？
　　陈逾明对段冥桉的嫉妒是否会转变成杀人动机...

　　凶手会是他吗？

　　这夜，秦瑶一宿未曾合眼。听到陈雅敲门时秦瑶才简单整理下自己，避免母亲担心而翻找出落了大半年灰的遮瑕膏，用来遮眼底乌黑。

　　八月三号八点五十。

　　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到段冥桉死亡时间了。

　　“瑶瑶，昨天的事...”陈雅欲言又止，她看出女儿状态非常不好。

　　秦守义正在往餐桌上端早餐，秦瑶看到属于陈雅的爱心煎蛋没有了。
　　她的父亲也在担心她。

　　“闺女。”

　　秦瑶先一步落座：“我没事。”

　　“快吃饭啊。”

　　“爸，你晚上不是还要上夜班吗。”对秦守正说完秦瑶又看向陈雅，“妈，孤儿院今天不是有段氏集团的人来捐赠吗。”

　　秦瑶看起来和往常无异，但作为父母总会担心的更多一些。
　　有很多次，陈雅都想告诉秦瑶不要再去人多的地方了，可她作为母亲，并不想控制自己的女儿。

　　微信突然弹出一则语音通话。

　　是沈晏。

　　秦瑶以为对方是来问网暴的事。

　　谁曾想...

　　“瑶瑶，你还好吗？”沈晏那边有风声，很明显是在走路，并且走的很快。

　　“昨天办签售会的那个作家死在了家里，你方便出现场吗？”怕秦瑶还没缓过来，沈晏又道，“没关系，如果你还是不舒服，我可以...”

　　秦瑶打断他：“你是说段冥桉？”

　　秦守正是个做什么都很仔细的人，所以墙上挂钟时间很准，不会快一秒，也不会慢一分。
　　可现在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九点整。

　　比原本的时间要早了三个小时！

　　秦瑶脑袋很乱，一种凉意流淌四肢百骸。

　　她听见自己麻木的说：“我现在就过去，你到星悦湾等我。”

　　可电话那面却在疑惑：“什么星悦湾？死者在碧水蓝庭。”

　　秦瑶呼吸猛地卡在喉咙里，震惊得发不出一点声音。沈晏连叫了她几声，父母也担忧地望着她。

　　这次循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令人毛骨悚然。

　　是因为她在签售会上的那些质问，所以产生了蝴蝶效应吗？秦瑶硬逼着自己收拾好情绪。

　　死亡时间提前了，她的时间也增加了。

　　“瑶瑶，不用这么急...”

　　解剖室中依旧阴冷潮湿。白炽灯打在段冥桉那张脸上，惨白可怖，没有了总是上扬的嘴角。
　　他又死了。

　　变得冰凉。

　　秦瑶来不及伤怀，甚至是才刚戴好手套就拿起了解剖刀：“沈晏，快一些。”

　　尸身还未彻底僵硬。

　　“滴答滴答”声又一次响起。

　　解剖刀在秦瑶手中很稳，精准切入尸身肌理。

　　沈晏：“准备开胸，检查心肺。”

　　“不。”秦瑶说，“心肺没有问题，主要查胃部，以及呼吸道。”

　　沈晏皱眉：“秦瑶，你冷静一些，我们要全部检查，才能确定死因。”

　　“我来不急！”

　　秦瑶取了胃里食物残渣，装好样品准备送去检验。身上无外伤，只能排查体内因素，至少要确认是不是中毒。

　　沈晏还想拦她。

　　秦瑶已经走到了门口：“你可以继续解剖查心肺，我要先将这些样本送去检验。”

　　解剖室的门推开关上，秦瑶离开。

　　沈晏只好自己继续，心肺有没有问题总要查过才能知道。而在他剪开肋骨，打开胸腔时...

　　尸体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了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