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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 138 章 只有彼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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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是随意平常。
可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攥得指节发白,掌心全是汗。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快到他觉得谢衍真一定能听见。
谢衍真看着他。
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他攥紧又松开的手指。
这孩子在紧张。
这个敢把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敢将钩吻撒进溪水里、敢伪造遗诏算计一群皇兄的孩子,此刻在紧张。
他在紧张,自己会不会留下来。
谢衍真忽然觉得,自己避不开了。
从静思堂初见的那一刻起,从慕容归追出京城的那一刻起。
从漳州府衙后院那个蹲在井台边洗衣裳的少年,抬起头朝他笑的那一刻起,他就避不开了。
他用戒尺、用规矩、用师生之别、用君臣之分,砌了一道又一道墙。
可那孩子把墙一堵一堵地推倒了,推倒之后站在废墟里朝他笑。
笑得那么好看,那么坦荡,像一个从不知道什么叫害怕的人。
他也不想再避了。
“好。”
他说。
慕容归愣住了,像是没有听清。
他眨了眨眼看着谢衍真,那张清隽的脸在烛火里显得格外近。
然后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亮得惊人。
他露出一个灿烂明亮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欢喜,有一种“我终于等到了”的如释重负。
他几乎是从榻上跳起来的,声音轻快得像只撒欢的幼犬:“师傅你先坐着,我去让人备水。你累了一天了,先洗洗。”
他跑出去了,跑得很快,靴子踩在金砖上哒哒哒哒,像一匹脱缰的小马。
他的背影在门口晃了一下,消失在廊道尽头的夜色里。
谢衍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敞开的门。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暖阁的烛火被吹得东倒西歪。
他站在那片明灭不定的光影里。
他想,他在做什么?
他是一名臣子,慕容归是他辅佐的皇帝。
君臣有别,师生有别。
这条路从第一天起就是错的,可他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每一步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选择了留下,选择了教导,选择了纵容,选择了——
不离开。
他闭上眼睛,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慕容归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盆热水。
他换了件白色的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的头发也放了下来,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背,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
眉眼间那层天然的秾丽,被烛火一照便泄了出来,像一朵在夜色里悄然绽开的花。
他把铜盆放在架子上,把巾帕搭在盆沿。
他的动作很稳,很从容,像是在做一件寻常的事。
可他的心在胸腔里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得不成样子。
他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谢衍真还站在窗前没有动。
他的背影清瘦挺拔,长发用一根白玉簪绾着,青衫的衣摆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烛火映在他身上将那道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肩背的线条、腰身的弧线。
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慕容归看着他,心跳得更快了。
层染阁里的那些手段、那些本事、那些他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的东西,此刻全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他想,等会儿要怎么碰师傅,从哪里开始,用多大的力道。
是先碰手还是先碰脸,是慢慢地靠近还是直接走过去。
师傅会是什么反应?
会推开他吗?
还是会闭上眼睛?
他想着那些画面,想着谢衍真那张清隽冷淡的脸被他吻得泛红,想着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变得迷离。
想着那两片薄薄的、总是抿着的嘴唇微微张开。
只是想一想,他就觉得浑身发烫。
他走过去。
“师傅,”
他站在谢衍真身后,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水备好了。”
谢衍真转过身,垂眸看着他。
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慕容归从那潭水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月白色的中衣,披散的长发,微微泛红的耳根。
他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谢衍真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近到他能看见谢衍真眼睫投下的阴影。
近到他的心跳声,已经藏不住了。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谢衍真的手腕。
触手微凉,脉搏在他指尖下跳动着,一下一下稳定有力。
他把手往上移,握住谢衍真的手,那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没有挣开。
慕容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着谢衍真,那双深邃的凤眸也在看他。
他想,他在默许,师傅在默许。
他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他的嘴唇,触到谢衍真的嘴角。
那感觉比他想象的更软也更凉,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像一只落在花瓣上的蝴蝶在轻轻扇动翅膀。
他的吻从他嘴角移到他的唇上,很轻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
谢衍真没有动。
他没有推开慕容归,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那两片柔软的、微微发烫的嘴唇贴在自己唇上。
那温度像一簇火,从唇上烧到脸颊,从脸颊烧到胸口,从胸口烧到四肢百骸。
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了,又松开。
慕容归吻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不对劲。
师傅没有回应他,没有推开他,也没有闭上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他有些慌,吻得更用力了些,舌尖轻轻描摹着他唇瓣的轮廓。
他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手指插进他微凉的发丝里。
他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他想让师傅回应他,哪怕只是动一下,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
可谢衍真没有。
他只是垂眸看着慕容归,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颤动的眼睫,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指。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慕容归的手腕。
那力道很轻,却让慕容归的动作顿了一下。
慕容归睁开眼,对上那双平静的、深不见底的凤眸。
他从那目光里读到了他看不懂的、却让他心慌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忽然收紧。
力道大得惊人,像一只铁钳箍住他的腕骨,将他整个人往前一带。
他的手撞上了窗棂,发出一声闷响。
有些疼,可他已经顾不上疼了。
因为谢衍真吻了下来。
那个吻和慕容归方才的试探截然不同,不是轻轻的、小心翼翼的触碰。
是带着掠夺的、不容拒绝的深入。
谢衍真的手指扣住他的后颈微微用力,迫使他仰起头,暴露出那段脆弱的、白皙的脖颈。
他的嘴唇从慕容归的唇上移开,沿着他的下颌一路流连,在他耳后那处薄薄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
慕容归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炸开了。
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
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灭顶般的眩晕。
像被人从悬崖上推下去,风声在耳边呼啸,地面越来越近。
可他不想挣扎也不想喊叫,只想闭着眼睛往下坠。
他的腿软了,身体顺着窗棂往下滑,被谢衍真一只手捞住腰,托住了他。
那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中衣烙在他腰侧,烫得他浑身一颤。
他的手指攥紧了谢衍真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那上好的青衫布料被他攥出了细细的褶皱。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又轻又软又碎。
像是被他咬碎了的、从唇齿间漏出去的糖渣。
他听见谢衍真的呼吸,那呼吸不再平稳,带着一种压抑的、低沉的气息。
在他耳边拂过,像一阵带着潮意的暖风。
那呼吸,将他最后的力气都抽走了。
他整个人像一块被扔进火里的蜡,从外到内一点一点地融化成软塌塌的一摊,连骨头都化成了水。
他想,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
他想过很多遍这个画面。
从静思堂到漳州,从漳州回京城,从京城到这座皇城。
他想过无数遍——
是他把师傅按在榻上,是他吻得师傅喘不过气。
是他让师傅那张清隽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他从未见过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表情。
是他在上面,是他在掌控,是他让师傅为他意乱情迷。
可此刻他靠在窗棂上,浑身发抖,指尖连攥住他衣襟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想哭,是因为那灭顶般的感觉太强烈。
强烈到他的身体承受不住,只能通过流泪来宣泄。
他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谢衍真的手背上。
那眼泪是温热的,带着他身体的温度,一滴一滴地砸在谢衍真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谢衍真垂眸看着那几滴泪,没有停下。
他弯下腰将慕容归横抱起来。
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珍贵的、不能被磕碰到的东西。
慕容归被他揽在怀里,头靠着他的肩窝。
慕容归的脸埋在他颈侧,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像雪后的松林,像深秋的潭水。
那气息让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哭,明明这是他等了太久太久的时刻。
明明这是他最想要的、最渴望的、做梦都在想的事。
可当它真的发生时,他发现他从前想的那些全都不对。
他以为自己会在上面,可此刻他被抱在怀里浑身瘫软,连勾住他脖颈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以为他能让师傅意乱情迷,可此刻意乱情迷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他的眼泪、他的颤抖、他破碎的喘息,全是师傅给他的。
他被放在榻上,后背陷入柔软的被褥里。
被褥是新换的,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气息和淡淡的皂角清香。
他的头发散在枕上,乌黑的长发衬着月白的中衣,衬着那张哭红的、泛着潮红的脸。
谢衍真俯身看着他,烛火在他身后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明黄的帷幔上。
那张清隽的脸近在咫尺,眉眼如画,薄唇微抿。
他的眼睛里有烛火的光,还有慕容归从未见过的、滚烫的东西。
他的手指插进慕容归散落的长发里,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头皮。
那动作太温柔了,温柔到和他的掠夺、他的不容拒绝完全不一样。
慕容归被他摸得浑身发软,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呜咽。
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舒服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那手指的温度,感受着榻上那具身体靠过来的重量。
他想起静思堂初见时,谢衍真那身青色官袍,想起漳州府衙后院他站在廊下看着自己洗衣裳。
想起驿馆那碗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葱花碧绿。
他想起那颗糖。
被体温捂热的、黄澄澄的麦芽糖。
他含在嘴里舍不得咽下去,甜得他眼泪都掉下来了。
现在的感觉,和那时候一样。
甜得他眼泪止不住,甜得他心口发疼。
甜得他想把这一刻永远留在身体里,留在骨头缝里,留在每一次呼吸里。
谢衍真低下头,吻去他眼角的泪。
那吻很轻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可慕容归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那一点触碰像是引线,把他整个人点燃了。
从眼角开始烧,烧到脸颊,烧到脖颈,烧到胸口,烧到四肢百骸,烧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人,那张脸,那只手,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