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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返京(六) “怎么 ...
“怎么称呼?”白栖云状似无意地问。
“在下丁……丁守拙,排行老五,先生叫我丁五就好。”萧正则刻意做出嗫嚅的样子。
白栖云顿了顿,没说什么,微微颔首。
容鹿鸣一行人被安排在山寨中部的小院里。
院内青砖铺地,砖缝里几丛嫩草探出头来。
正房两间,容鹿鸣与萧正则一人一间。东西两侧各有厢房数间,廊下竟还植着几株芭蕉、修竹。
扮作家丁的侍卫和暗卫们去了厢房。
容鹿鸣朝正堂走去。见檐下悬着一块匾额,墨书“养静”二字,笔力沉厚,漆色已有些剥落。
堂中陈设一应古旧,梁上悬着青铜雁足灯。正中靠墙一张长条案,案上摆着一只三足陶炉,釉色青中泛灰,是越窑旧物。
条案前是一张低矮的长几,几面髹漆已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木头的本色。几上搁着一本《庄子》,一本《楚辞》,见着纸色,是已翻旧了的,却不见一丝折痕。
想不到,这名震西境的落雁岭内,竟有此等雅致之处。
阿玉看出他们诧异,说道:“此处本是先生的书房,去请你们之前,先生交代过,将此处整理出来,供贵客们休息。”
容鹿鸣拱手:“那便谢过先生,也谢过阿玉兄弟了。”
阿玉还礼,“先生还说,屋内之书,皆可供二娘翻阅。”
这阿玉身量与萧正则差不多,均是八尺有余,只是他满脸横肉、腰配环头刀,真是个十足的土匪样子。可这会儿说起话来又是彬彬有礼,也不知本就这般,还是那白栖云御下有方。
见容鹿鸣与萧正则在正堂的圈椅上坐下,侍女赶忙烹了茶送上。
阿玉既不走,又不坐,笑了笑:“向五郎、二娘讨杯茶吃。”
他这一笑,扯得自眼角过鼻梁的那道长疤抖动不止,说不出地狰狞。
“这是来套话的?”容鹿鸣心说。
这个容鹿鸣和萧正则都擅长,先前在朝堂上,同那些清流争论些道义、礼仪,两人那是侃侃一席话,如同一席话,任谁都挑不出毛病,也任谁都辨不出立场。
两人有问必答,说说东市、谈谈西市,又讲讲布行的生意、京中的趣事,比那说书的还热闹有趣,阿玉听得兴味盎然,回到白栖云处还在回味。
待被白栖云一问,方才觉得似是并未问出什么有用的。
“可叫人看好那院子?”
“已照先生吩咐,安排妥当。”
夜深了,容鹿鸣漱洗罢,于床榻上倚着宝相纹的隐囊,饮一盏热茶。
她不惯有人在旁。忍冬歇在外间,有吩咐了方才进来伺候。
“这样晚了还饮茶,不预备歇了?”
容鹿鸣手腕一颤,见窗棂子上坐着个英气逼人的儿郎,不是萧正则又是谁?
听到异动,忍冬奓着胆子冲了进来,喝了声:“谁?”
“嘘!”容鹿鸣做了个手势。
“五……五郎,外面那些人……”忍冬抑住惊恐,结结巴巴地问。
“你安心在外间待着,都叫他‘安排’好了”,容鹿鸣替他答。
他自小常在她身边,作为师父,她恨不能将所知所学全数交给他,好叫他日后可于乱局之中安稳度日。
其中,自然包括她深谙的医道。药与毒可谓一体两面,她精通药,而他熟知毒。
忍冬由外间的窗棂朝外窥探,那些守着院子的山匪靠在廊柱上,似乎都在打瞌睡?略一想,知是陛下的手笔。
那叫阿玉的临走前,说这些人是来保护他们的,而实则是做什么,他们心里都清楚。
屋内,萧正则跃下窗台。顺走她手上的越窑白瓷茶盏,饮了一口,跳动眉毛,“这味道,不亚于京中呐”,又打量了这主屋的布置,“此处,真不像个土匪窝子。”
容鹿鸣预备下床来,与他坐到案桌旁说说话。
还未立稳,已被他一把扯住,晃了晃,将将坐进他怀里。
“阿则!”她挣不脱,他结实手臂紧紧扣在她腰上,柔柔捏着。
口鼻埋进她颈窝,吸嗅着,“听话,什么都不做,让我抱会儿。”
容鹿鸣无奈,依了他,笑问:“本是来借寨旗开道的,现下被扣住了要给他们运货,这货运是不运呢?”
“你不是已有了主意?”
“我可不敢专断,还得听当家的。”
瞧她难得乖顺的样子,萧正则笑着捏了捏她鼻子,“你若不愿意,别说是聚义堂里的人,整个山寨的人也拦不住你。”
容鹿鸣敛了笑,“你也觉出这山寨蹊跷了吧”,她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萧正则会意。
这些山匪的刀!
刚刚被刀抵住喉咙时,他们就发觉,这些山匪手中的刀不是街边铁匠铺的东西,他们手中的,都制式长刀。
刀身匀称流畅,刀刃锋利。嗅之,有种新鲜的铁器的味道。
刚刚打制出来不久,是何人于何处为之?
还有一种隐约的气味,容鹿鸣熟知。这不是普通的制铁之法,而是西戎的制铁法。
这一重,她未同萧正则挑明。
况且若只为了劫道的营生,何须这么些好刀?
二人沉默片刻。
“你家的丁四还与这落雁岭有旧?”萧正则问。
容鹿鸣料到早晚会有这么一问,“丁四的底细,你都知道,我手中所有生意,你也都知道。他是个忠诚的,可以信任。”
“嗯”,他把脸埋进她怀里,眼里的杀意一闪而过。
许多事,任旁人怎么说,他都不会相信。可只要是她说的,他便很难生疑。
“白栖云说还有位贵客要来,我们且看,来的是何人。”
“好。他们既想咱们入伙,大约不会将咱们关着,明日,你我且在这寨子里探一探。”
他的额头贴上她颈侧,轻轻颔首。
她又觉不妥,捧起他的脸,“你别去了,小虎同我一起。你就说身体不适,在房里休息。”
萧正则握住她的手,“我若一‘病’,岂不引得他们怀疑,怕不得多派些人来看住我?”
“也是。诸事要万分小心。”
“嗯”,他答着,却不以为意。
“也不知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是随了谁?”
“随了谁?”萧正则看进她眼里,“师父说是随了谁?”
鼻梁高挺,眼波清亮,他眼里似是泓深静的湖水,被那烛光一照,闪动着夕阳、碎金,流动的火焰,不能名状。
她被蛊惑了,鼻端是已同那些日夜一起沁入身体的,淡淡白檀混着清爽的男子气息。
他低下头,笑盈盈地看向她,不说话。
大约是着魔了,她不明所以,仰头吻上他鼻梁的小痣。而后,惊到了自己,忙着闪躲,却被他咬住嘴唇,吻得又狠又深。
“你……说了什么都不做的”,她清醒过来,剧烈喘息,已被他压住。
“是你先……”他的手已滑进她衣襟。
她任他揉捏,却不许做旁的,“等出了山寨……”她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本来只是想逗逗她的,却一个不小心,险些忍不住。他就势坐了起来,见她用被角捂了脸,笑着扯了被,给她盖好。
暮色时结着的厚云,这会儿落下闪电,“轰隆轰隆”,雷声滚滚。
“要下雨了,你快回去,当心淋湿”,她露出一双大眼睛。
他又不想走了。俯身在她眼角印上一吻,才翻窗出去。
容小虎躺在另一间主屋的床榻上,盯着幔帐,一声不敢吭。
陛下寻皇后娘娘去了,却叫自己假扮作他,躺在这里。
他本有些困惑,直到一刻钟前,有人悄悄摸了进来。
是这落雁岭的人,来做什么?
为防被认出来,他翻了个身,将袖里藏的一瓣薄如蝉翼的刀片夹在指间。
落雁岭中,外客不许带兵刃。他们的兵刃皆被收去了。指间这瓣刀片是容鹿鸣特制的,别在袖间极难被发觉,却可以于顷刻之间划开对手的脉搏。
她常说“大道至简”,经她改进的兵器都十分简洁,只为制敌这一个目的。
一步、两步……容小虎在心里数着,那人停在距床榻一步之遥处,探看了片刻,又无声地去了。
奇怪,怕是白栖云对陛下的身份还有疑虑,又特意派人来查探,容小虎暗想。
雨下了一整夜,院里有树芭蕉,声声入耳。容鹿鸣声声听着,想些不近不远的事,渐渐坠入梦乡。
清晨,雾气漫进来,几声鸟鸣撕开浅梦,她醒过来,一时恍惚,似是许久未闻鸟鸣,亦或是被伤病折磨良久,未曾留意。
她撩开帘子坐了起来,外间的忍冬听到动静,忙进来伺候。
任忍冬为她梳头,她不看镜子,却看着自己的右手,伤疤已开始脱落,而午夜之时,却仍不时疼得钻心。
她是惯于忍痛的,没叫萧正则看出分毫。
一个晃神,忍冬觉得余光似乎见着主子手上竟握着柄乌黑的短刀。
哪里来的刀?
兵刃都叫落雁岭的人收了,主子寝衣的广袖里明明什么也没有呀!
险些一声惊呼,却见容鹿鸣手中什么也没有,只是那道伤疤甚是狰狞。她甩了甩头,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镜中,忍冬困惑的视线与容鹿鸣相碰,容鹿鸣只笑了一笑。
彼时情动,萧正则束了她手腕之时,她是真的已然挣脱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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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周周二、周六晚9:00见哦。三次元忙碌、颈椎疼痛,待我先养一养、喘喘气后再加更。谢谢宝子们的支持和陪伴~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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