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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执手并行(六十九) 夜色分 ...
夜色分隔两段,一段是河岸市井的热闹,一段搁浅在这小船上,静静地冷着。
宇文靖面前正放着一个越窑白瓷坛子,里面是满满一坛蜜煎红果。
即便是少年时,困在深宫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叔父宇文奕仍会想尽办法不时将他带出来一段时日,教他骑射、经史,每岁初春,带着他一道做些蜜煎红果,用宸王留下来的方子。
那些红果很甜。
容鹿鸣说得没错,他只是太想赢了,想要一劳永逸地泯除一切动乱的诱因。
可因果之间,诸事诸象本来变动不居。自己怎么失去了随变而动的勇气?只因手中握着皇权?
君王当心胸阔朗,当通权谋,亦当善看各种变数,当随变而动,不拘泥、不怯懦。
当年,南境的容家军中,他听容鹿鸣对跟在身边的萧正则这样说过。
他没有那样的运气,与容鹿鸣长日相伴。既听她这样说过,就当她是对自己说的吧。
她说的对。
“也许,已经晚了”,他终于开口,对身后的容鹿鸣说。
“不!不晚!”她缓缓舒出口气。伤口刚刚愈合,又心力耗损,若非身旁的萧正则扶住她,她恐怕就倒在船舱中了。
宇文靖的杀气退了,朝岸上打了个呼哨。
靠在萧正则肩上,容鹿鸣极力向岸上张望,见人群中有个人影倏地隐去。
她的手握在萧正则手中,他感到她脉搏跳得好快。
“没事,有我在”,他在她耳畔轻轻说。
春夜,风贴着水面,静静吹过他们之间。
他们像在等待着什么,或者,仅仅是将自己浸在沁凉的风里。
船朝前行,岸上柳树、行人、屋舍缓缓变着,照着他们的却是同一轮明月。
凝视天幕久了,觉得星光仿若霜雪般落下来,有的落到河里,有的落到人脸上。
冷。
容鹿鸣转身看宇文靖,宇文靖却并不回头。
西戎的死士多么果决剽悍。宇文靖既中止了必杀令,宇文奕的生死应当很快传来……
夜色深了,河岸的铺子纷纷灭了烛火,扑面袭来一阵阵繁华燃尽的冷倦。
依然没有消息传来,容鹿鸣心里懂了。
见她失神良久,萧正则把她揽进怀里,让她冰凉的额头贴在自己颈侧,为她暖着。
“鹿鸣,不要怪我。”小舟临近桂王府,宇文靖打破沉默。
有什么可责怪的?
他已派人去终止刺杀,只是,晚了。
她竭力想阻止,而宇文奕还是死了。时机错过,天命如是?
宇文靖也染上些感伤,与容鹿鸣一起时,他更容易感到自己还是个普通人,而非那个需对许多事冷漠置之的君王。
也不必装了,他先前孤身赴异国、以身犯险的样态是演的。
这会儿,他径直登岸往桂王府走,根本不在意会不会还有暗藏的杀手突然冲出来。
不是信得过萧正则的暗卫,他自己的侍卫也都隐藏在暗夜里。
“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桂王府的厅前是一棵百年桂树,宇文靖在桂树下对容鹿鸣说。
容鹿鸣终究没有告诉他,宇文庸还活着。
她只问宇文靖,“你什么时候走?”
“不一起吗?”
容鹿鸣依旧摇头。
“就这么心悦萧正则那厮?”
“不止为他。”
“那为了什么?若回西戎,你的地位只在我之下,朝中可任你为所欲为,不好吗?”
容鹿鸣有些倦,看向他,表情仍是坚决。
他拿不准她到底在想什么,只是一味坦露自己的心,给她自己所能给的,“或者,你我共掌皇权。当年我曾说过,若得皇位,江山分你一半,出自本心,绝非虚言。”
“宇文靖!”容鹿鸣警示他,这是多危险的话!一个不慎,又会埋下宸王之乱那样的引子。
“我不能同你回去”,她一字一句道。
皇权使人孤独,确实,他这一刻醒过来,她若冒然随他回去,恐怕会引起动乱。
他看到若得相伴的梦境,也不得不强迫自己去看,那些或许要付出的代价。
分别即将,他们心里都明白,何必告别?
容鹿鸣有些不忍,她在这世上的亲人不多了,对宇文靖说:“或许,日后我会去看你。”
明知她说的是谎话,他却依然动容,极快地,抱了她一下,像个有些羞涩的晚辈那样。
“小姑姑,我走了”,他说。
她的发鬓擦过他面颊,虎头茉莉的气息混合着几丝药香,于他鼻端萦绕了许多年,直到重逢之日。
萧正则先行回了书斋,听几个鸿胪寺的官员汇报重盟之事。
今日的重盟大典再顺利不过,自明日起,两国的互市会更热闹,这桂城也会更繁华。
既然鸣鸣这样喜欢桂城,归京后,就把这里赐作她的汤沐邑吧。
萧正则想,又不禁对着自己苦笑:她是否真的愿意同自己一道归京?他心里不能确定。
明月斜倚桂枝,他看了会儿月亮,往外走。
步履很急,随侍他身侧的容小虎还以为盟约的条款出了什么问题。
却见他往寝殿的方向走去。
他心里很空,别的情绪都散去了,唯余恐惧像个冰刻的骰子,在他心里转动不停。
万一,容鹿鸣随宇文靖走了呢?
他几乎是冲入寝殿的,立于床榻前的重重帷幕前,他才静了下来。
他嗅到她的气息,虎头茉莉的甜润里带几丝药的苦香。
撩开帷帐,床榻上有他的位置。不能克制,他压上去吻她,少有地,不顾她是否愿意。
半睡中惊醒,容鹿鸣只挣扎了一下,发觉是他,便温顺地承受了,甚而允许他的手指肆意抚摸,任何他喜欢的地方。
她的舌尖像清甜的花瓣,他可以很轻易地陷溺进去。
她的身体是他最喜欢的花,温暖、充盈,叫他忍不住放任自己。
他一边吻一边看她,舍不得闭上眼睛。
见她微蹙的眉头,知她心中有哀伤。
于是他强迫自己停下来,吻了吻她额头,将人扣在怀里。
容鹿鸣让自己深深陷进他怀里,终于些许心安。
“安心睡吧,我给你守夜”,他吻在她耳畔。
“嗯”,她感到他的的手静下来,停在她腰窝轻轻摩挲。
心中困着许多事,根本无法入眠,半睡半醒之间,她听到他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模模糊糊到清晨,日光射进帷帐,印在萧正则揽着她的手臂上。
萧正则醒过来,怕吵醒她,刻意压低声音。
她仍闭着眼睛,不是有意装睡,昨日的事,她没想好该同他说些什么。
听到他用银钎子拨了拨香炉,香气浓了,炉内焚着他为她调的安神香。
他温热的鼻息触过她面颊,留了一吻在她唇角。
门扉打开又关上,带进几屡清新的晨风。
容鹿鸣睁开眼睛,神思困倦。
“茶”,她朝帷帐外说。
她还在服药,萧正则和大夫都不许她饮茶。可这会儿萧正则处理国事去了,无人约束她。
茶很快端了来,盛在越窑划莲花暗纹的茶盏里。
她接过来饮了一口,立即起身下床,对身旁侍女说:“叫今早入府的那个容家军右副将来见我。”
“是。”
熟悉的味道,容鹿鸣托着茶盏慢慢饮,多年来,他烹的岩茶总这样好喝。
容鹿鸣坐在静己亭中,支着颐,望着花窗外的几竿翠竹,两挺怪石。
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回过头,阿难径直跪到她面前,喊她“少将军”。
“回来便好”,多年不见,他仍是当年模样,只是越发英武。
她亲手将碟中的松仁乳酥拿给他吃,他默默接了,默默吃着。
他不说话,心里压着事。
容鹿鸣叫他抬头,要解开他的眼罩,去看他眼上的旧伤。
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卑职僭越了。”说罢,硬是摊开她左手手掌,看那伤口。
幸好,伤口已结痂。但见她显见地瘦了,眼底是藏不住的倦意。
昨晚听府中下人说,这伤是怎样地凶险,近乎九死一生。他一夜未睡,等着她召见。
不必去禀告,她喝了他烹的茶,就知他回来了。
见她如此,他心底沸腾一夜的怒火压抑不住。不待她言语,起身即往外走。
“做什么去?”
他停下,不回头。
“不许去!不关宇文靖的事,是我自己的缘故。”
他的背影定了定,看出是在尽力压抑怒意,而后走回她面前,照旧跪下。
“起来,不必总是跪着”,她看向面前的红木绣墩,示意他坐下。
“眼罩摘下来。”
他迟疑着。他一向觉得自己这处残缺极丑陋。
“快些。”
他只得依言。
她仍像从前那般,全无嫌恶之色,眼角还带上了几分欣喜。
“几年不见,这伤口愈合得真好,看来,是有好好服药。”
当年,派他去西戎时,她把相府中的珍贵药材装了个小箱子给他,连带着三张药方。
他的伤处,被她治好了。
“手。”
他恭敬地伸出手腕,她扣住他脉搏。
听她舒出一口气,笑意愈浓,“很好,以后不必服药了。”
她饮了口他烹的茶,香气充盈口鼻,煞是惬意。
“少将军……”他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我们,还能回南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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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周周二、周六晚9:00见哦。三次元忙碌、颈椎疼痛,待我先养一养、喘喘气后再加更。谢谢宝子们的支持和陪伴~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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