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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其一名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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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阿波罗要再从圣树内部划上一道口子,济慈不再克制。
“明明是您主动谈起合作的。又是您一再以言语相逼,这是您合作的态度吗?”她质问道。
她的怒意与诘问,于至高的太阳神而言,仿若无物。
神祇冷漠地“哦”了一声,手中那把光剑随他心意,幻化成一把高腿椅。
他慵然落座。
阿波罗眼神冷冷地落在济慈身上。如果是熟悉他的人在这里,就会知道他的耐心消耗殆尽,现下快到了爆发的边缘。
此时,恰当的做法或许是奉上一切他可能感兴趣之物,以平息那滋长的不悦。
济慈做不到这样。
“他是神祇,即便他说过合作二字,这两个字也不是伊特鲁亚人所理解的那样平等的关系。”
圣树艾弗莱里亚的意识凝聚体——一团光球,悬停在济慈身侧,它方才一直在竭力抵抗太阳神力对自身本源的侵蚀与同化,此刻方能勉强凝聚出一缕清晰的意念。
“托您的福,我得以暂聚此形,与您对话。”
阿波罗轻呵一声,修长的手指随意探出,毫不留情地戳向艾弗莱里亚,“别以为说了几句好话,我就会宽恕您之前的罪过。”
“自然不会,任凭您的处置。”
“油嘴滑舌,像是……”太阳神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收回手,金眸里装满怀念。
济慈静立一旁,将这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她敏锐地察觉到,阿波罗对待圣树意识的态度,远比对她要宽容几分。
至于为何前一刻尚要将其千刀万剐,此刻却流露出近乎纵容的姿态,这突兀转变背后的缘由,她无从揣度。
但清楚一点就足够了。
自己与艾弗莱里亚的根本目标,始终一致。
那么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或许可以借力。
然而,事与愿违。
阿波罗倏然伸手,将那团温润的光晕攫入掌中,五指用力一收。
光芒随之碎裂,化作无数流散的光屑,如同被碾碎的星尘。属于艾弗莱里亚的短暂实体,就此湮灭于无形。
它的意识并未消散,依旧在这密闭的空间内幽幽回荡。
“阿波罗,我才刚开始对您有些好感。”艾弗莱里亚的语气又重回了平淡,叫人无法分清是调侃,还是愤怒,或者就是没有情绪的一句话。
“我可不需要你喜欢我。”太阳神拍了拍手上的碎渣,他的目光转向精灵王,“谈正事,你们身上所携的酒神祝福,是出自谁之手?”
见她闭而不言,阿波罗笑道:“很难回答吗?那便由我来说吧。”
“你们绝大多数精灵身上的祝福,是来自三百年前的狄俄尼索斯。而那个名叫索风的年轻精灵,她身上的祝福痕迹,则属于——”
“现在的狄俄尼索斯。”
狄俄尼索斯,不,还是暂且称呼她为门塔利娅吧,她更喜欢这个名字。
公爵府客厅内,门塔利娅端坐在一张天鹅绒面料的靠背椅上,指尖地捻着裙摆。
这紧绷的氛围实在无法叫她插进话去。
眼下,亚里奥夫妇唇枪舌剑,谁也不肯退让地争吵着。
“你凭什么一口咬定我们的女儿已经死了?”夫人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就这么想让她去死吗?”
“安,你要讲理一些。你知道,我从来不会这样想。那是我们的女儿。”
“可你怎能轻易说出‘她已死去’这种话?”夫人猛地将声音拔高,“那是我们的女儿!”
“因为那是事实!面对现实吧,安。不要再麻痹自己了,那样子很可笑。”他顿了顿,“也很让我难过。”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这些虚伪的言辞!”
门塔利娅的目光不安地在僵持的两人之间游移,指尖攥紧了膝上的裙料。
一旁的管家里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局促,悄无声息地退至一旁,片刻后托着茶壶返回。
他俯身为她斟茶,借着这个亲近的动作,轻声说:“客人,这件事不是因您而起,不必挂在心上,您不在时,夫人与公爵也是如此。”
里斯的安慰并没有让她好受一些,毕竟在她看来,今日的争吵就是有自己的一部分原因。
起初,她与夫人在客厅闲谈,本想寻个合适的时机探问那位失踪女儿的事。刚起了个头,便撞见了下楼的公爵。
他严肃认真地说:“客人,不要被安的话影响,我们的女儿,确实已经死去了。”
也是这句话令亚里奥夫人受了刺激,与公爵大声争辩起来。
“客人,请喝茶。”里斯直起身。
这句话惊醒了还在争吵的二人。
夫人如梦初醒地转过身来,她快步走到门塔利娅身边,蹲下身握住少女的手,“对不起,门塔利娅,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少女将手轻轻覆在夫人冰冷的手背上,回以一个柔和的微笑。
“请放心。夫人,您没有吓到我。”
“那就好,那就好。”亚里奥夫人的声音里带着未散的颤音和浓浓的歉意。
门塔利娅转向立在原处的亚里奥公爵,“公爵大人,请允许我先扶夫人上楼休息。稍后,我会寻到艾林德尔,一同前去与您详谈。”
说罢,她没有等待公爵的首肯,便稳当地搀扶起夫人的手臂,引着她向旋转楼梯走去。
“夫人,好好睡上一觉吧。”她留意到女人眼下的乌青,记得初抵府邸那日,夫人的气色还不错。
是昨天?还是前日?门塔利娅一时有些恍惚。
她摇摇头,将无关的思绪撇开,专注于安抚夫人的情绪。直至看着夫人终于在床上睡去,才悄声退出房间。
她才下楼,楼梯口正对客厅。
正好碰上出门才回来的艾林德尔。他身上还沾染着室外未散的寒气,额发间隐约可见的霜晶。
那股凛冽的冷意随着他进门扑面而来,让门塔利娅禁不住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今早去你房间找你,怎么敲门都不应,府上的一个仆人说你好像出去了,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她揉了揉鼻子。
艾林德尔在门口顿了顿,似在让身上的寒意稍散。
“你不会是受了风寒?”
“分明是你带进来的冷气闹的。”门塔利娅小声抱怨,话音未落,又忍不住偏头打了个喷嚏。
“冷气都散去了,可怨不得我。”艾林德尔笑道。
“你是不知道你离开后,这里发生了什么……”门塔利娅想起亚里奥夫妇歇斯底里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摇了摇头,“走吧,我们先去见公爵。”
亚里奥公爵在书房等他们有一会儿了。
他像是早已料到今日的盘问似的,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都怨我。”他未等二人开口,便率先说道,声音里带着沉重的疲惫。
“安会怪我,也是理所应当。我为我们的女儿定下了一门婚事。对方是西多罗的另一位公爵。”
见门塔利娅与艾林德尔同时露出微妙的神色,亚里奥公爵苦笑着摆了摆手:“别这样看我。那位公爵的年纪与我女儿相仿,只长她两岁。”
“这就是您邀请函中写的订婚宴?”艾林德尔问。
“是的,”亚里奥沉重地点了点头,“按照约定,下周的今日便是订婚晚会举办的日子了。”
而一旁安静聆听的门塔利娅实在是受不了他如此漫长的却毫无重点的话了。她直言:“公爵,您尽情说想说的吧,只不过需要更精简一些。”
“别急。如今,这场订婚宴已经办不下去了。”
“我女儿的那位订婚对象……已经死去了。”
门塔利娅与艾林德尔飞快地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与不解。
如此重大的变故,元老院理应早已知晓。既然如此,他们为何还会准许艾林德尔离开国都,前来西多罗赴一场不存在的订婚之约?
这时,亚里奥夫人出现在门口。
“亚里奥,接下来的事,让我说吧。”她祈求道。
公爵沉默地点了点头。
其实,亚里奥公爵其实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只有在妻女跟前,他才会变得健谈。相较之下,他的妻子安是个活泼又爱说话的人。
同样,也是个比他还要坚强的人。
“我的女儿达娜是个从小被呵护着长大的孩子。她善良,但也固执,像我。”夫人开口,声音起初有些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调平稳下来。
“我与亚里奥为她定下婚约后,便告诉她了。”她哽咽着,几乎难以成句。
亚里奥不忍看到妻子这样,主动接过了话头,“当我告诉她婚约时,她没有哭闹,只是沉默。我以为她接受了。”
“然后她偷偷离开了公爵府。她想亲眼看看,自己要嫁的是个怎样的人。我与妻子没有拦下她。”
“我甚至私心里希望,她能亲眼见证父母为她挑选的伴侣是何等出众,与她是何等般配。”
“她去了一个月。回来时,整个人都变了。她决心要为了那个来路不明的男人,离开我和她的母亲。”
“她跪在我面前,求我解除婚约……我拒绝了。”亚里奥公爵深陷在回忆中,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悲痛的神色,他后悔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直到几天后,西里尔公爵领地传来噩耗:公爵本人在一次外出狩猎中意外坠马,不治身亡。”
“达娜不管这件事,也没有因为婚约可能解除而松一口气。她只是时常偷偷跑出去,她在等那个人。”
亚里奥夫人神色哀痛,“我和他,找遍了西多罗,都没有找到女儿说的那个人名。”
“莱多,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名字!他欺骗了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