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曾欺辱过的龙傲天找上门》问季雪

42、原因 只有她卜遥

　　陶晏的话点醒了卜遥，让她暂时从悲伤中抽离了出来。

　　如果卜景山和云怜春的死亡不是意外，如果他们是被人刻意害死的……

　　那么她应该做的是想方设法为他们报仇，去寻一个公道，而不是一味地沉浸在情绪当中。

　　卜遥鼻尖微翕，强忍喉间酸涩。她撑着床面支撑起了上半身，然后从陶晏的手上接过那一碗粥，三下两下塞进了嘴里。

　　她端着空空如也的碗，抬头看陶晏，示意自己已经吃完了。

　　陶晏喉间滚动，张开嘴巴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就看到卜遥面露痛苦，弯下了腰。

　　他上前几步，卜遥方才勉力喝下的热粥尽数呕出，些许呕吐物溅在了他的衣袍处。

　　她脸色惨白，肩头轻颤，十分狼狈。

　　一股酸浊温热的气息在房间内四散开来。

　　卜遥脑子发懵，胃里一阵抽搐绞痛，舌尖、口腔满是酸苦胃液的异味，恶心感久久散不去。

　　她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忽地，眼前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里拿着一方手帕。

　　卜遥还没反应过来，那手帕已经伸向了她的嘴边，动作轻柔地擦拭着。

　　她下意识往后一躲，抬头看去，却发现陶晏的表情比她还难看，但很快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他依旧伸着手，淡淡道：“自己擦吧。”

　　卜遥接过手帕，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她擦完嘴过后，一杯温热的水被递到了手上。

　　卜遥后知后觉喉咙的不适，她将这一杯水一饮而尽，陶晏颦着眉又为她倒了一杯。

　　她这回喝得比较慢，小口小口的喝着，看着地面，发着呆。

　　陶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下一刻用灵力清理了地面和衣服上的呕吐物。

　　在吐了过后，她的状态好转了一些。

　　卜遥恢复了几分精力，她将喝完的杯子递给陶晏，半垂着眼睫，提醒道：“陶晏，你刚才答应我的。”

　　陶晏嗯了一声，久久未再多言，直到她抬眼看了他一眼，他才有所动作：“我去把林夫人叫进来。”

　　清欢看到陶晏出来了，没能顾得上什么礼仪尊卑，赶紧凑上前询问：“小姐怎么样了？吃东西了吗？”

　　陶晏如实回答：“吃了，又吐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清欢面露愁色。

　　“林夫人，她想知道伯父和伯母死亡的原因。”陶晏看向林香，停顿了半秒，补充道，“她现在的状态不太好。”

　　林香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如果卜景山和云怜春死亡的原因对卜遥来说太过残忍，那么不必现在就告诉她。

　　林香好半晌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脚边的一处小水洼，失神间似乎从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

　　云怜春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安静地看着她。

　　小姐，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选呢？

　　林香不禁在心里发问，下一刻，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猝然响起，掷地有声。

　　“我想知道。”

　　林香抬头一看，卜遥倚靠在门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她身着一身素衣，面色苍白，头发凌乱地披在肩头，身形单薄得像一张薄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林香看着那双清澈笃定的眸子，愣了神，此刻的卜遥与记忆中的小姐太像太像了。

　　卜遥看着林香，再次重复了一遍，态度决然：“我想知道。”

　　无论真相是什么，她都想知道。

　　在场的人哑然无声。

　　一阵风吹过，庭院中散落的枯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秋天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来临。

　　林香在心中轻叹一口气，说：“先进去吧。”

　　卜遥倔强地站在门口处一动不动，非要等林香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

　　林香终是妥协：“遥遥，我答应告诉你，你先进去等我一会儿。”

　　卜遥这才进入房间。

　　林香让清欢和笙歌就在外面守着，面对陶晏，她温声说道：“陶公子，你若是想知道的话，那便一起进去吧。”

　　陶晏默了两秒，摇头拒绝了这一提议。

　　与卜遥、与卜家牵涉过多，于他并无半分好处。

　　林香没再多问，进了房间。

　　房间里的窗户被关上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

　　她没有第一时间落座，而是找出了一件外袍，轻轻地披在了卜遥肩上。

　　一直呆愣着、没有动作的卜遥在这时出声了，声音小小的：“林姨，我现在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现在的她很难再因为换季降温而生病了。

　　林香心头一揪，鼻子微酸。

　　她很久没有听到卜遥这样跟他说话了。

　　“我知道。”林香声音微哑，落座于卜遥对面，她倒了两杯茶，一杯移到卜遥那边，一杯一饮而尽。

　　她深吸一口气，说：“夫人她是因丹毒积郁已深而死。”

　　“丹毒？”卜遥捕捉到了关键词，心尖一颤，一下子就想到了叶也。

　　林香解释道:“夫人她自小体弱多病，孩童时期就被断定活不过三十岁。这些年以来，老爷带着夫人四处寻找能够延长寿命的丹药。夫人是靠这些丹药才存活至今，也正是因为这些丹药，丧了命。”

　　在这样的时刻，卜遥终于知道了两人长期在外的理由，也知道了那股经久不散的涩香味的来源。

　　她勉强维持着冷静，继续发问：“那爹爹呢？”

　　林香不忍心看她，再多看一眼，她就会丧失所有开口的勇气。

　　她转过头看窗，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林香这次沉默了很久很久。

　　卜遥没有开口催促她，她只是垂头等待着，安静静穆，像是在等待命运的宣判一样。

　　林香声音发着抖，艰难道出事实：“老爷不忍心让夫人一个人离开，自碎元婴，随夫人而去了。”

　　没有意外，没有阴谋，一切都发生的顺理成章。

　　从过去到现在，只有她卜遥一个人一直被蒙在鼓里。

　　甚至这次如果不是她侥幸发现赶了回来，她可能永远不会知道答案，不会知道他们的死亡，连两人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他们从没想过让她见到他们的最后一面。

　　卜遥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扯了扯嘴角，怎么都笑不出来。

　　林香于心不忍，语气轻柔，告知了另一件事：“……遥遥，夫人她是希望老爷留下来陪着你的。”

　　卜遥没有回应这句话，她的脑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下嗡嗡的耳鸣。

　　过了几秒，她听到了自己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

　　“你们为什么没在府上？”

　　“老爷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他和夫人。”

　　“在给我写信前，娘亲的病怎么样了？”

　　回答她的，是一片震耳欲聋的沉默。

　　所有侥幸心理就此彻底消散，过往无数回忆此刻涌进脑海。

　　卜遥说不出话，她的喉咙被死死堵住，只要稍稍启唇，压抑的泣声就止不住地发泄。

　　有一块重石压在了她的心上，让她不得喘息片刻。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没有再继续发问，艰难吐出几个字:“我知道了。”

　　林香看到卜遥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一副随时都要摔倒的模样，马上跟着站了起来，担心地开口:“遥遥……”

　　“林姨。”卜遥紧紧抓着一旁的柱子，才没有摔倒。她平淡的声音落下，以不容置疑的态度止住林香的话语。

　　林香看不到卜遥的脸，只能看到她瘦弱的肩膀微微耸动着。

　　卜遥再次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但语气又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定：“你先出去吧。”

　　房门缓缓合拢，屋内余下一道孤零零的背影。

　　林香心头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担忧，害怕卜遥会不会做什么事。

　　接下来的几天，她恨不得无时不刻都留在卜遥身边。

　　出乎意料的是，卜遥的状态看着好了不少。

　　她没有再抗拒进食，尽管吃得很少。她没有一直躺在床上，偶尔会在庭院散步，就是很少与周围人有所交流。

　　几人顾及着她的状态，同她说话时都格外小心翼翼。

　　有清欢和笙歌在，陶晏能插手的地方少之又少，况且，卜遥在面对他时永远是最安静的。

　　昨天两人单独在一起时，她难得主动对他说了一句话：“陶晏，这段时间麻烦你了，你先回门派吧。”

　　卜遥甚至没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张口就要他离开。

　　“伯父伯母对我有救命之恩。”陶晏冷声回绝。

　　这句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他确实没有再待在这里的必要，为何不顺着她的话离开卜府？

　　陶晏想到了林香那天跟她说的那些事，觉得自己兴许是同情心发作，更何况云怜春对他确实有救命之恩，这才迟迟没有离开。

　　但总归，他的心情被影响到了。

　　在第二天早晨，陶晏带着隐蝶回家了一趟，没待多久，傍晚回到了卜府。

　　在回到卜府后，他第一反应是去卜遥房间查探她的状况。

　　然而，他没有在房间里见到卜遥的身影。

　　不止卜遥，清欢、笙歌和林香都没有在。

　　面对眼前空空荡荡的屋子，陶晏右眼皮跳了又跳，他想到林香告知他的那些事，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毫不犹豫地用灵力将卜府搜寻了个遍。

　　陶晏面色凝重。

　　除了他，整个卜府没有任何一个人在。

　　一旁的隐蝶察觉到主人的情绪变化，透明翅膀变得有些泛白。它不安地闪动着翅膀，在房间里飞来飞去。

　　陶晏看了它一眼，冷静下来，召唤出另一只隐蝶。

　　——这是阴灵峰那次相遇时，他放在卜遥身上的那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