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曾欺辱过的龙傲天找上门》问季雪

41、奇怪 仿佛是别人

　　卜遥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汗水从额间滚落下来，眉头紧紧拧起，似乎深陷噩梦当中而无法挣脱。

　　忽地，她的脸颊上方出现了一方手帕，动作轻柔地为她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水。

　　陶晏站在床外，将手帕捏成一团，居高临下地看着卜遥，瞳色幽沉，眼底晦暗难明。

　　前几日，人间东南处出现了妖兽，大肆袭击周边村落。

　　这条消息传到云渺派，萧宸正苦恼该安排谁去处理这事，陶晏意外得知后，便自请前来。

　　萧宸想着，陶晏天赋的确出众，但也确实历练不够，索性答应下来了，让他先来探探情况，情况棘手的话就先回宗门。

　　陶晏来到了这里，在经历过一点小波折后顺利地清扫了妖兽，甚至还有一些额外的收获。

　　他原想就此离开，回到云渺派，又突然想起现在正是大休沐期间，按理来说，卜遥应是已经回来了。

　　——“你打算和我一起回去吗？”

　　鬼使神差间，这句话在脑海中浮现，一同浮现的还有卜遥看着他的那双怯怯的、充满期冀的眼睛。

　　隐蝶朝着某个方向一下一下的扑哧着翅膀，陶晏随之望去，认出那个方向就是他发现隐蝶的那座山，有着萤火虫的那座山。

　　他看着那座山，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陶晏决定带隐蝶回家一趟。

　　他在路途中，远远地看了卜府一眼。迅速发现了卜府的不对劲，这里太过安静了，像是久久没有人居住过一般。

　　陶晏没纠结太久，便决定去卜府查探一二。在门口看到萧轼后，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强行闯进卜府后，机缘巧合之下撞见了那一幕场景，又碰巧伸手接住了晕倒的卜遥。

　　陶晏看着仍在昏睡的卜遥，心情颇为复杂。

　　房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响。

　　他偏头望去，进来的人是萧轼。

　　在萧轼的眼神示意下，他跟着出去，关上了门。

　　他平淡地唤了一声：“萧师兄。”

　　“陶师弟。”萧轼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三个人，相貌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几人眉眼间皆凝着浓重的悲伤与忧心。

　　他为陶晏简单介绍道：“这几位是之前卜府的下人……”

　　“我认识。”陶晏猝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萧轼顿了一下，然后微笑着说：“认识就好。”

　　此话一出，林香身后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随即弯腰行礼唤道：“小少爷。”

　　陶晏嗯了一声。

　　萧轼丝毫不受影响地接着提起了正事：“陶师弟，门派中刚传来了急讯。事出紧急，我要赶回去处理，劳烦你和这几位帮忙照料一下卜师妹。”

　　陶晏微微颔首，态度冷漠。

　　“那我就先走了。”萧轼看见陶晏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心中暗嗤一声，面上不显，仍维持着彬彬有礼的样子。

　　萧轼转身离开，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有些兴致缺缺，遗憾没办法继续留下来看热闹。

　　他想，若是没亲眼看见陶晏昨日焦急失态的模样，他可能真的会被这个态度糊弄过去，误认为陶晏压根不在乎卜遥。

　　萧轼走后，留下四人面面相觑。

　　清欢和笙歌安静地待在旁边，时不时往房间里瞅一眼，却又碍于身份不敢开口。

　　一年不到，林香鬓角生出了些许白发，容貌明显苍老许多，脸上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疲惫。

　　对于林香此人，陶晏与她接触较少。

　　在几次为数不多的接触中，他清楚她不喜欢他，更知道林香对于卜遥经常叫他一起、黏着他的行为深感不满。

　　但是他并不讨厌林香，确切一点，是无感。因为不在乎，所以不讨厌。

　　陶晏最先开口打破沉默，生疏又客气地唤道：“林夫人。”

　　林香收回打量的眼神，扯起一个笑，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小少爷。”

　　眼前的人变得十分陌生，如同脱胎换骨般，一身气韵清雅出尘，完全换了一个模样。

　　林香心中万分感慨，思及方才那位嘱咐她的话，清楚此一时彼一时，神色恭敬垂首。

　　在打完招呼后，她迫不及待地询问：“小姐她怎么样了？”

　　林香身后的清欢和笙歌闻言皆投来了担忧的目光。

　　陶晏简单回答：“还在昏睡中。”

　　清欢眼眶泛起了泪，无意识搅紧了衣角，一旁的笙歌轻拍她的背以做安慰。

　　陶晏补充了一句：“已经寻人来看过了，并无大碍。”

　　“那就好。”林香轻拍胸膛，松了一口气，转而说道，“小少爷，我想单独跟你聊聊。”

　　陶晏没有立即拒绝，却也没有同意。他的确想借此机会问一问卜景山和云怜春的事，但是……

　　林香注意到陶晏的犹豫，瞥见他身后的房间，眼底泛起淡淡诧异。

　　她未多加细想，当即吩咐道：“清欢，笙歌，你们先进去照料小姐。”

　　“是。”清欢和笙歌应了一声，马上推开门进去。

　　当林香再次提起要聊一聊的时候，陶晏同意了。

　　林香带着陶晏离开此处，来到了她的房间。

　　两人进来后，林香泡了一壶茶，为他满上，方才落座于他的对面。

　　她说：“小少爷……”

　　陶晏出声打断：“不必这样唤我。”

　　“陶公子。”林香从善如流地换了一个称呼。

　　这些年，她看着陶晏和卜遥一起长大。自然是知道陶晏根本不可能会喜欢在卜府的日子，对于卜府小少爷的身份更不会有半分认可。

　　就算陶晏的态度再恶劣一点，她也不在乎。

　　但是无论如何，为了老爷和夫人的嘱托，为了小姐的以后，有些话，她必须要说。

　　一番谈话下来，高悬的太阳落了山，天边仅剩一抹余晖，对面的人神情始终平淡无变化。

　　这些年来，林香与形形色色的人接触过，自认为深谙人心，也没能看得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在谈话即将结束的最后，两人相顾无言，林香已经把该说的能说的都说了。

　　陶晏沉默片刻，问到了云怜春和卜景山死亡的原因。

　　林香轻轻摇头拒绝，眸含悲伤，语气坚定：“这些事，我想先告诉遥遥。”

　　卜遥醒了。

　　清欢和笙歌高兴极了，笙歌留在房间里照顾卜遥，清欢连忙买来了清淡的粥水，见她不肯吃，又买了她往日最爱吃的糕点。

　　然而卜遥始终瞧都没能瞧上一眼，什么东西都不肯吃。

　　她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双眸无神，似乎屏蔽了外界的一切事物。

　　这可把两人急坏了，抹着眼泪不知道该怎么办为好。

　　恰逢此刻，陶晏和林香回来了。

　　卜遥终于有了反应，她转动眼珠，视线略过陶晏，看向林香，嗓音干涩发哑：“林姨。”

　　“诶，我在呢。”林香放软了声音，目光温柔似水。

　　接着，她听到了卜遥淡淡的、轻轻的疑问。

　　“……他们真的死了吗？”

　　林香喉间一哽，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字：“嗯。”

　　卜遥不再说话，偏过头看着墙面。

　　陶晏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晶莹，缓缓移开视线。

　　清欢站在床头，手里拿着一盘糕点，身后的笙歌端着一碗粥，她轻声细语地说：“小姐，你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多多少少吃一点吧。”

　　卜遥毫无反应。

　　清欢嘴巴一瘪，又想哭了。她吸了吸鼻子，还想再说些什么。

　　陶晏忽然出声：“你们先出去吧。”

　　清欢看着卜遥这副模样，心里难受得紧，又想到陶晏对卜遥向来没什么好脸色，没准心里还在偷偷记恨小姐。

　　一想到这些，她就愈发不想出去了，脚底像生了根，没有挪动半分，笙歌拉了她一把，她都没动。

　　直到林香发声，她才咬牙离开，关上了门。

　　她们在离开前把粥和糕点放在了桌子上。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了他和卜遥两人，房内一片死寂，只剩二人若有若无的呼吸交错。

　　陶晏端起那碗有些凉了的粥，催动灵力加热了一下粥，方才走到她床前。

　　卜遥不知何时拉上了被子，将自己的脸遮的严严实实。

　　被子轻微耸动着，有一道呼吸声变得越来越急促，让人难以忽视。

　　陶晏垂着眼睫，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轻轻眨了两下眼睛，忽然觉得空气有点闷，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卜遥。”他喊了一声卜遥的名字，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起来喝粥。”

　　陶晏静静等待了几分钟，床上的人仍然毫无反应。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擅长安慰别人的人，但是九年相处下来，他其实是了解卜遥的。

　　哪怕这份了解十分浅薄，始终都隔着一层穿不过的纱。

　　陶晏直勾勾地盯着被子，说：“你想知道他们是为什么死的吗？”

　　他一直没有移开眼神，过了一会儿，他看到被子慢慢被扯了下来。

　　卜遥露出小半张脸蛋，眼睑泛着一大片红，眼角湿漉漉挂着未干的泪痕，目光蒙着一层水汽。

　　陶晏呼吸一顿。

　　他曾见过卜遥很多次哭着的模样，因为卜遥是一个非常奇怪而矛盾的人。

　　当她每次趾高气扬吩咐他、欺负他的时候，她的嘴里会吐出各种难听的话语，却又摆出一副可怜模样，看着随时都要哭出来了，仿佛是别人在欺负她一样。

　　这种场景发生了很多次。

　　但这次好像有一点不同，他说不出是哪里不同。

　　“吃完就告诉你。”

　　陶晏听到自己莫名放软了的声音，觉得陌生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