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竹林》白羽九何尘

1、转校生

　　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刮过云峰十七中的校门口，也刮得萧竹耳后的碎发飘了飘。她抬手把及肩的黑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发尾堪堪扫过肩头，云峰十七中的蓝白校服穿在她身上，被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线条，半点不显得臃肿。
　　手里捏着教务处刚发的分班通知单，高一（七）班。萧竹把通知单叠好塞进校服口袋，单肩挎着黑色帆布包，踩着白色板鞋踏进教学楼，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混在走廊的喧闹里，不显眼却也没被淹没。
　　云峰十七中是出了名的鱼龙混杂，成绩好的能冲清北，混日子的能把走廊当街溜子据点。萧竹刚拐过楼梯口，就听见拐角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伴着几声吊儿郎当的笑骂。
　　“林哥，这小子还敢跟你顶嘴，是不是活腻了”
　　“滚蛋，少在这儿煽风点火。”
　　一道漫不经心的男声压过嘈杂，尾音带着点懒，又透着股不容置喙的横。萧竹抬眼，就看见楼梯上倚着个高个子男生，黑发挑了几缕银灰，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胳膊上，露出里面黑色的印花T恤。他指尖转着个金属打火机，转得虎虎生风，眉眼桀骜，看着就不是好惹的角色。
　　被围在中间的男生吓得脸发白，那男生却没看他，目光扫过来，不偏不倚撞进萧竹的眼睛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男生转打火机的手顿了顿。
　　他见过不少穿校服的女生，却没见过这种——萧竹的校服扣得整整齐齐，高马尾衬得她眉眼凌厉，皮肤是冷调的白，鼻梁挺直，唇线抿得很紧，眼神里没半点怯意，反而像淬了冰的刀，扫过来时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偏偏那双眼眸黑沉沉的，藏着点野，让他心里莫名地痒了一下。
　　“喂，新来的？”男生把打火机揣进裤兜，迈开长腿走下来，身后的跟班们立刻噤声。他站在萧竹面前，比她高了一个头还多，微微低头，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哪个班的？”
　　萧竹没应声，只是把口袋里的分班通知单又往里按了按，侧身想绕开他。
　　男生却伸手，虚虚地拦在她身前，指尖差点碰到她的马尾辫：“问你话呢，装哑巴？”
　　这动作在旁人看来，已经是十足的挑衅。跟班们都以为新来的转校生要吓慌了，谁知萧竹只是抬眼，淡淡吐出两个字：“让开。”
　　声音清冽，还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没半点起伏。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觉得这新来的有点意思。他非但没让，反而又往前凑了半步，鼻尖几乎要碰到萧竹的额头：“脾气挺冲啊，知道我是谁吗？”
　　萧竹终于正眼看向他，目光从他挑染的银灰头发扫到脖颈间的项链，最后落回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没必要知道。”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刻意的挑衅，却比直接的顶撞更让人生闷。
　　男生的笑僵在脸上。这还是第一次有女生敢这么跟他说话，而且是个穿着整齐校服、看着又冷又飒的转校生。他正想再说点什么，萧竹突然抬手，快得他都没反应过来，直接拍开了他拦路的胳膊。
　　她的力道不算轻，男生的胳膊被拍得往旁边一偏。还没等他发作，上课铃突然尖锐地响起来。
　　“挡路，很烦。”萧竹丢下这句话，径直往楼梯上走，板鞋的声响渐渐远去，只留下一个利落的高马尾背影，及肩的发尾随着脚步轻轻晃。
　　男生看着那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摸了摸被拍开的胳膊，嘴角勾起个玩味的笑，甚至带了点兴味。
　　“林哥，这女的是不是太狂了？”跟班凑过来问，语气里带着不满。
　　“滚，”男生踹了他一脚，却没真用力，“人家是转校生，懂个屁。”
　　他盯着高一（七）班的方向，指尖又无意识地摩挲起打火机，心里琢磨着——新来的那个，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