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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不是谈谈 是单方面告 ...

  •   “看见你车了,上来。”

      身子越坐越冷,蒋述最后抬眼瞟了下后视镜,发现自己嘴唇都有些发白发紫。

      躲是一时,总不能飞车流浪去。

      他跨下车、乘电梯上行,手脚冰凉,脑袋也有些发沉,肢端的存在感在今晚异常明显。

      关于拱桥醉酒夜,他其实回忆起来不少,越回忆越觉自己已然暴露太多。

      实在拙劣可笑。

      暗恋是他的事,累就自己止损、该结束结束。

      本来也没明确告白过,都要放弃了,又大张旗鼓舞到司扬面前算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

      我很喜欢过你,现在因为得不到,破防了、单方面“宣布”不喜欢了?

      太尴尬,也矫情。

      那晚的月光穿进电梯,吹出莫名冷气,交织着把他束紧,蒋述心底一片灰冷无望。

      司扬肯定也察觉到什么,蒋述种种怪异表现,叫人不察觉也难。

      上去了该怎么解释,怎么说才别显得自己太怪?

      电梯不阻碍地带着他一路上行,蒋述硬生生想不出来。

      谈崩了往后怎么办?司扬会怎么想他?姚叙和司航万一听说了呢?

      他是不是痴心妄想?他是不是……忘恩负义?

      这些字词像山一样压上他心头,他好想逃往妈妈坟前,躺在松树下、蜷着身睡一觉。

      阿婆死时说不愿再留黄泥镇,她要随着水流漂走,不回头。从此蒋述只有松树林里一座不成型的孤坟可依,遥远孤寒。

      司扬是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看见蒋述苍白的脸。

      这个人像自知犯错的囚徒,僵硬缓慢地抬头望过来。

      司扬眉头不明显地皱紧一下:“……怎么那么久?不舒服?”

      他把人拉出电梯,本能地抬手去摸蒋述额头。

      蒋述往后躲了躲,摇头说:“没有。”

      随后自顾自往家门走:“进来谈。”倒像他引领着司扬。

      话刚出口,蒋述一打眼看见客厅地毯边摊开的行李箱,司扬的行李箱,东西装得满当当。

      他愣神地注视着那两口箱子,一时忘了该走进去。

      司扬一步挤过他身侧,先行进屋。

      可他什么话也不说,任由蒋述沉默地看着。

      后来,蒋述眨了眨干涩的眼,拖着步子、走到沙发边坐下:“说吧,你想聊什么?”

      他的神情几乎是一片空白,外衣笼着自己,好像贴身居所。

      司扬站着,脚尖离箱子很近,身子离蒋述稍远。

      他似是捋了捋措辞,说话时口齿发干:“述儿,我当初搬进来,晓得你不乐意,但还是自作主张。”

      “怎么说,也利用你心软,不好拒绝我,这一打扰就是好久。”

      司扬停了停,也没看蒋述,视线搭落在那两口箱子上,接着说:“是哥错了,我也知道你能把自己生活过好,其实不该插手那么多。”

      蒋述眼神望得很远,融进漆黑的门廊里,好似透过门板在看门外。

      他没应声,好似事不关己,又似无措地等着司扬给出判词。

      “我搬走,”司扬说,“……你照顾好自己,有空么回家,爸妈挺想你的。”

      说完,司扬蹲下身把一侧的行李绑带扣上,两边箱体一合,用点力就盖上了。

      他东西向来不多,买得少,扔得勤,如今可谓来去自如。

      蒋述看着箱子出神,脑袋木木的,不合时宜地诧异:一个人活着原来只需要这么些物什吗?

      他在车库里预备的一切措辞,都只为应对一种假设:司扬发现了他难见天日的惦记怎么办?

      万万没想过司扬早已迫不及待地准备好离开,更不料所谓谈话会有这么个走向。

      “你没打扰我。”蒋述艰涩地开了口,他两手揣在外衣口袋里,捏紧了,五指在黑暗中重重地互相擦蹭。

      随即他终于肯抬头,看进司扬的眼:“还是说你嫌住得不好?你不舒服了?”

      他一句话顶着司扬,两边人都心知肚明,哪儿会是司扬嫌弃房子呢。

      只不过蒋述避开了司扬那些为他考虑的理由和说辞,他不甘心,也不接受。

      说出来的话就带了刺钩。

      “住得很好,”司扬皱眉道,“只是早该走了。”

      长久的疲惫,加之这一天的磋磨等待,他语气也再难和缓,不掩情绪。

      “……”

      “就因为我带了尤利斯回家?”

      蒋述夹枪带炮的,根本不等司扬反应,急急说:“你不也每天和章耗着?”

      章,章亦存?

      司扬反应了半拍才明白他说谁,脸色更冷下去:“和章亦存有什么关系?”

      司扬还想说什么,蒋述抢白道:“你走了姚姨怎么看我?把你撵走,我成什么人了?”

      他口气很任性,有些不讲理。

      “不是你撵我。”司扬脊背麻了一下,他确实没想到蒋述顾虑这个,的确,一个寄养的“儿子”,是没法达到亲生的心态洒脱。

      他顿了顿,压着声音说:“爸妈那边我去说,就说医院分宿舍,我图方便。”

      蒋述的手无力地垂停了:“……反正你非要走是吧。”

      两口箱子都已盖好立起,两个人都错开彼此目光。

      司扬没接话,手就搭在抽杆上方。

      “行,”蒋述站起身,手也从外衣兜里抽出来,“我看你东西也收好了。”

      他转回自己房间,撂下句“慢走不送”,之后落锁不再出来。

      试过克制,也还算平静,可还是谈崩了。

      他们不是聊聊,是他接到了司扬单方面的通知。

      也许刚才有过转圜余地,可蒋述没法去强留一个想离开的人。

      他不许自己开口挽留。

      司扬走的时候没说一声,蒋述只听到大门密码锁搭扣闭合的提示音传来。

      无所谓公不公平,就像他对司扬,也向来没有沟通,只有决定。

      也好,大家都是,来去自由。

      房间里没开灯,蒋述头蒙在被子里,憋闷的热气捂着。

      很久很久,不知是哪个楼道回廊,远隔着地板和墙壁,隐隐约约传来孩子们追逐打闹的脚步声、空荡荡的笑声。

      他们就此断了联系。

      没听说司扬上哪儿落脚,司家别墅离医院很远,那人大概也不会搬回去。

      不过是重回彼此互不联络的那五年,该熟悉的,为什么还难受。

      司扬工作的医院就在蒋述家小区门前,可距离再小,成心不见面的人就是有办法不遇到。

      蒋述浑然不知日子怎么流淌过去,有时又觉得时间简直慢得出奇。

      他又恢复了庸庸碌碌的独身生活,来往于工作室和家之间。

      很久难见到现实里的活人,连下楼扔垃圾也是深夜。

      蒋述等着姚叙或司航的询问,但俩长辈都静悄悄的,看来如司扬所说,他的确处理好了蒋述的道德担忧。

      有时收到不了解成分的公关礼盒,蒋述也懒得再问丁默冬,自己绞尽脑汁地做功课、查资料,不愿意和司扬相关的人牵扯。

      有一天,他收到了姚叙的消息:[图片]阿述,想不想司小闹啊?小猫盼你回家小半年了

      照片里猫咪司小闹抻长了前身,下趴着拉伸脊背,憨态可掬。

      他知道是姚叙想念他。

      蒋述握着手机,久久不知如何回复,或许从喜欢上司扬那天起,他就已经对不起姚叙。

      *

      司扬这边,当时走得匆匆,很多东西没来得及留神。

      有天回父母家,房子里一个人也没在,司扬走进自己房间,看到书桌上搁着两个纸箱,是他当时落在蒋述家的东西。

      刻意充进麻木和忙碌的心腔,猝不及防被揪扯一把,疼得人一恍。

      他点进聊天软件,和蒋述的对话框被刷到很底下很底下。

      对话停留在两个月之前,没有任何关于这两箱东西的告知。

      蒋述的朋友圈空空如也,没更新,没置顶,仅三天可见。

      既然姚叙司航完全没提过纸箱,那就是蒋述趁家里没人在,把东西放回司扬屋子的。

      那人仿佛在说:别再拿这个当做碰面的理由。

      蒋述还和年少时一样:要么全有,要么全无,没有中间地带。

      他们一样骄傲,经过生活磋磨,只有蒋述硬挺着不变原样。

      蒋述朋友圈本来也不多发,两个人住一起时算发得勤,他偶尔会拍拍司扬做好的饭、选出来的草莓和蓝莓、窗外的秋景。

      简单好满足,于是越难明白他究竟会主动要什么。

      按照蒋述脾气,他们不欢而散,蒋述没直接给司扬直接屏蔽拉黑,已经手下留情。

      司扬叹口气,随手扒拉两下纸箱,顶层叠好的衣服散开,露出两个精巧的手表盒。

      他拿起来打开看,两块表还原封不动安静躺着。

      一块来自少年蒋述,一块来自长大的蒋述。

      是司扬生命中不可多得的、带着复杂意味的礼物,沉甸甸托在手心。

      他突然有种预感,一闪念的猜测。

      司扬打开许久不用的支付软件,不设通知,如今习惯用别的。

      一串眼熟的数字映入眼帘——

      日期是司扬搬离蒋述家那天,一笔之前转过去的钱,和手表一样,原封不动、差一厘一毫,转了回来。

      是司扬曾交给蒋述的工资和存款。

      不消试,他支付账号早已被蒋述拉黑,这笔钱不可能转得回去。

      别墅里静静悄悄,哪里的水龙头没拧死,一滴滴水砸在瓷砖上,都听得清。

      也不消说,蒋述恐怕很长时间不会见他了。

      如果有得选,蒋述是不是宁肯一辈子和他不相往来?

      就像他当初收留他,是看在长辈的面子上;往后见他,也大概碍于过往所谓的“恩情”。

      恩和情都不是他司扬给的,他沾了父母的光,去讨要蒋述的好。

      司扬左手扣一个表,右手扣一个表,一抬眼,看到窗户倒映出自己土大款般的憨态。

      他失语地摇头笑了下,摘下那块昂贵的新表,好好放回盒子里。

      尤祁那消息滴滴嘟嘟响个不停,成天挺混的样子,他自己组局约不出蒋述,就骚扰司扬。

      司扬自身难保,任尤祁催几次都没理他。

      倒是丁默冬前两天提起,说蒋述也很久没找他问过东西,挺安静。

      毕竟是司扬牵线认识的,蒋述和他们很少单线联系。

      消息还在来,司扬索性把屏幕倒扣在桌上。

      震动的声音在房子里很刺耳,司扬手指一下下敲在手机壳上,许久,他重新拿起来,回了尤祁一条——

      不约,你要想组局就自己拉个群,问蒋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不是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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