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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哥你真好 求姻缘,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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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说你是故意的。”司扬没看他,挺高冷地回这么句。
蒋述自觉坐下,老实准备开饭。
耷眉顺眼的,也没往司扬那边瞧。
他手刚翻开盒盖,头顶就落下几个字:“手感还好?”
语气带着调笑,不正经。
蒋述一下抬头,很匆忙地撞过司扬眼神,扭脸忍不住笑了。
司扬自己也笑,不大个事儿,尴尬不过一分钟。
蒋述没说手感好不好,他只记着挺有弹性、挺紧实,自己晓得就好了,总不能还夸给司扬本人听。
他吃好就窝进小南瓜沙发里休息,煎蛋抱枕和司扬一道回家了,此时躺在蒋述怀里,折成了个皱皱的“半蛋”,再不是完美太阳蛋了。
蒋述投屏看纪录片,动植物在雨季变迁,沉缓好听的讲解音,配上厨房淅淅索索的水声,他感觉热乎乎的,睡意渐浓。
司扬不在家这段时间,蒋述给厨房装了个大洗碗机,水槽边也安上小洗碗机,新崭崭的基本没用过。
司扬就洗洗不能放进机器的物件,拿热水投抹布,四处擦一擦。
他走到客厅,只见蒋述歪着头睡过去了,曲着腿,抱着煎蛋,像大南瓜里捧出来的精灵。
司扬走近些看他脸,淡淡的妆、本色的唇,他想到什么,撇眼去看自己左边肩膀,驼色毛衣上果然沾带了不明显的粉底痕。
他眉眼都是软和的,又看了会儿,才走过去半蹲着,把人叫醒。
“述儿?”
没醒,司扬就握着人手臂轻轻推动:“醒醒,洗洗再睡。”
蒋述眼皮重重的,好不容易抬起来瞄他一眼,没所谓地重新倚靠回去,还动动屁股,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继续窝着睡,煎蛋抱枕跟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年货节实在太累,连续十几天都没得好好休息。
蒋述咕咕哝哝说了几句胡话,旁人也听不清白,但妆不卸掉肯定没法睡,司扬转去洗手间,从那些瓶瓶罐罐中,选了瓶卸妆膏。
用家里最小最轻的洗脸盆,接三分之二盆温水,再拿上一次性洗脸棉柔巾,他一并端出来。
很早以前他也给蒋述卸过妆,是懂得流程的,某天苗冉闯进蒋述卧室,正撞见蒋述对镜描摹,他惊骇不已,大呼蒋述是变态。
后来司扬回家听说了,带着安抚的,在床边帮蒋述卸了妆,虽然蒋述那时候看起来也没多难过,全没过心似的。
如今他刚拽把椅子坐下,把蒋述的头托着摆正了正,绵软的卸妆膏在手心焐热,带着奇妙的大米香气,膏体化为乳霜。
司扬弄好,把第一捧软融的乳霜按在蒋述脸侧,指尖动作轻柔,带着乳霜滑动,蒋述醒了。
映入眼帘是司扬倒过来的上半张脸,很安静的时间,蒋述大脑却无声又飞快地清醒重启。
温热的手指,偶尔是掌心,抚触过蒋述的眉宇、鼻梁、下巴,在他眼下停留着动了动,自己都没察觉过得眼酸,一下得到舒缓,蒋述没忍住,舒服地哼唧一声。
“哥。”
“嗯?”
“你真好。”
司扬的手停了停,久到蒋述几乎要睁开眼看他表情。
随即他虚空捂了捂蒋述的眼睛,说:“我好的时候多了去了。”
蒋述没看成,闭眼笑了笑,没讲话,感受着司扬的手把他脸搓来揉去,带着乳霜的润滑、带着大米的清香,他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却又像什么都看到了。
棉柔巾投进温水,又攥干拿出来,当温热敷上蒋述面庞时,他已经彻底清醒,毫无睡意。
可他还是闭眼享受着司扬的卸妆服务,整个人懒洋洋的,酥麻的骨头动了动,蒋述抬手指了个大概方位:“哥,怎么你寄的东西里还有零嘴,这边都买得到哇。”
所指方向大约是司扬从周县寄回来的箱子,周县特产之外,那里头还夹杂着好多袋膨化食品——豆制品“北京烤鸭”。
司扬按揉他太阳穴的手转来点了点蒋述眉心,蒋述睁眼,听见他说:“现在五毛变四块了。”
“这么贵啦?”
“是啊,当时你用这个当肉,给我炒饭,记不记得?”司扬问他,眉眼都是舒展的。
“嗯……”蒋述说,他眼睫迅速扇动一下,像从洞穴里闪出一只眼窥视外界的小兽。
说不上来的意外和怯。
他没想到司扬能记着。
好半天,两人都没说话。
而后蒋述才真正看着他,笑道:“换现在你敢吃我都不敢做了。”
那碗“北京烤鸭”红豆炒饭,蒋述自己也吃了,没想到司扬适应良好,他自己翻了车。
那时候外婆家用的还是老式钨丝灯泡,昏昏黄黄,一个屋吊一盏。
蒋述在自己的硬木板床上辗转难眠,胃疼,但又能忍受的疼。
他缩着身子,几乎忘却司扬的存在,哼哼唧唧一个人冒冷汗。阿婆没在家,药房里的药他们不敢擅自乱用。
司扬看着干着急,乡镇医院很远,蒋述呢喃着说自己不怎么疼,不想去。他对那地方有些怕,阿公就死在那里的。
司扬先是坐在床边,隔着睡衣帮他揉揉肚子,他温热的手心熨帖上来,蒋述眉心都松解开些。
后来,司扬爬上床,侧卧在蒋述身后,手钻进睡衣底下,贴着肚皮给轻轻揉按。
也不知怎的,蒋述竟在他温柔的抚弄揉摸中,一脸虚汗地睡去,第二天起来全好了。
那时只顾着疼,如今回忆起来,却后知后觉地让人脸热。
*
今年除夕是难得的团圆,俩儿子都在家,姚叙和司航开心得不行,除夕夜喝上小酒,初一初二还得上庙里求神拜佛。
虽说按习俗还不能动车,但城里更讲究方便,司航那小加油站员工基本都回家过年了,他自己得去守着,说忙不忙,得闲还能坐着在手机上搓两把麻将。
蒋述和司扬难得在家,也跟着姚叙到庙里,凑热闹。
初一的头香得抢,庙门方一开,乌泱泱的人往里冲。他们仨倒不去抢,就跟在队伍尾巴慢慢裹进去,可队尾还是挤,司扬大高个站中间,一手搂着妈妈,一手护着蒋述,控着速度往里走。
进了庙也人裹人地走不动,姚叙和姐妹排在主香炉边,等着上香,俩儿子没大兴趣,说了一声就往偏处走。
他们小时候常当跟屁虫,过年就跟着姚叙来庙里吃素,每人缴50块的斋饭钱。
自然对里头很熟悉,斋堂后方是一片荒芜的田、三面环绕着山丘,每到过年,空地上会架起一种特殊的秋千。
秋千本身只由一横一竖的长木头组成,一竖插进土中固定,一横悬在天上,左右两端可趴可骑,由双人蹬地,配合着一上一下地荡,称之为“打悠秋”。
蒋述大步流星走在前,还催司扬:“快点快点,一会儿被人占了。”
“打悠秋”,不过年还没得玩,因为比起平常秋千刺激性太高,连在农村都很少见了。
司扬跟着他,看他急切切的,忍不住笑:“你这身新衣服不要啦?一会儿下来衣服都磨破。”
蒋述打悠秋从来都是肚子趴在木头顶端,因为骑着更没安全感,他今天来就为这的,自然有准备。
一个“T”字形的高大悠秋立在眼前,俩小孩刚下来,笑笑闹闹说硌得肚皮痛。
“猴急的,快去。”司扬轻轻推蒋述肩膀一把,可蒋述刚占据“T”的一端,另一端就骑上个大哥。
大哥一人来的,指望现场组队,蒋述和司扬总得有一人陪他玩,否则悠秋都转动不起来。
蒋述把大衣脱给司扬,内里竟穿了迷彩粗布夹克,确实怎么糟蹋都不心疼。
看他们荡起来了,司扬就抱着衣服退一边等,悠秋荡起来很高很远,看得人心惊肉跳,他也不敢躲太远,站在近处紧盯着蒋述身影。
蒋述难得有开怀大笑的模样,荡在风中、在高空,他克制的笑声传来,随着打悠秋速度越来越快,外围的司扬几乎看不清他脸上神态,只听着他笑声随风释放开来,夹杂着那大哥豪迈爽朗的笑,听得外人也开怀。
好半天,大哥忽然上身后仰、屁股一压,骑着木头坐定地面。
“不来了不来了,小兄弟,我慢慢放你下来,你注意点儿。”
此时蒋述被木头另一端撬着,飞扬空中,他手抓着一个握杆,腰腹压在圆木上,这种姿势很费力,全身的重量都靠腰腹支撑。
就像跷跷板一样,只要更低的一端人走开,被翘高的一端人就会飞速重重落下。
司扬跑过来,让那大哥一点点起身,他抬手去够蒋述悬在空中的腿。
大哥站也是有限度的,最多人站直,木头就到胯裆下卡住了,无法再升高。
可蒋述还在空中,多年未玩,他已经不熟悉当初是怎么熟稔降落。只能使劲把着木头不让自己意外坠落。
他脑门和脖颈都沁出湿和热的细汗,手用力到发白,忽得见司扬挪了挪站位,向他说:“松手,跳下来,哥接着你。”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蒋述离地面还很远,哪怕加上整个臂展,也无法让脚尖及地,要是落下去砸到司扬,不可能轻,再怎么说也是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
“别了,我慢慢下,”蒋述转头,看不太见司扬,“大哥,您再稍稍起来点儿。”
“哎!”那大哥踮了踮脚尖,重心有些拿不住,危险被撬翻,“不成了小兄弟,再高我要倒了。”
“你放心下,”司扬又说,“我接得住你。”
人在上空难以准确估量自己距离地面的高度,蒋述手快脱力,有些后悔贸然上来,再拖下去只会摔得更惨。
司扬的声音那么笃定,好像你可以随时把生死交付他。
他心一横,朝司扬喊:“那我真跳了哈,1,2,3!”
蒋述松手,眼睛应激地紧急闭合,也不知自己什么姿势坠落。
但很快,他像被无形的力一把塞进烟囱里,蒋述感到屁股和腰背依次受力挤压,还没反应过来,他脚已稳稳落地,睁眼是司扬抱住了他,环着、箍着他站稳。
骤降的失重感,混杂着道不清的情愫,他胸膛贴着司扬,心如鼓锤,不听话的燥,生怕分分钟泄露。
许久,蒋述长呼一口气,有如劫后余生,他看着司扬那张沉静的脸,让人安心。
蒋述对着他笑,像儿时玩回家的野孩子。
那大哥也终于能从悠秋边离开,边挥手边说:“你哥俩感情好,行了,过年好!”
二人从斋堂后玩回来,游游逛逛,已经是素斋放饭时间。
庙宇中央空地,人群渐渐稀疏散开,转而涌入斋堂。
他们刚看到姚叙,同时也接到姚叙电话,说让过去“上支香”。
蒋述老老实实上了香、供了烛火,肚子一叫就要抬脚走去斋堂,却被姚叙一把攥着。
“阿述、扬扬,你俩别急着走。”
姚叙拖着他俩左拐右绕的,行至一个偏殿前,蒋述抬头一看,牌匾上用金字写着【姻缘殿】,不禁有些好笑。
司扬也无奈道:“妈,你最近是怎么了?成天纠结把我俩推销出去呗?”
【姻缘殿】前意外的人少,两棵粗壮的古树并排而立,树干上缠绕着数不清的红色丝线,丝丝缕缕,将两棵古树绑朝一起。
姚叙温和笑道:“知道就好,你俩今天必须诚心诚意求一求,别天天独着。”
香火的味道近在鼻息,一个工作人员支着小摊、摇着小扇朝他们笑,说:“都是帅小伙,红线绕一绕,姻缘必然到。”
姚叙听了可开心,推着司扬买来两团红线,蒋述在边上哭笑不得。
他俩人手一团红线,跟不爱出门的小学生似的,腼腼腆腆,戳一戳动一动,在姚叙指挥下老老实实绕树而行。
“对啦,哎,司扬你少用蛮力,待会儿扯断了!”姚叙在一边喊。
工作人员也转头让行,笑呵呵的:“是啊帅哥,扯断了一直单着多可惜。”
司扬心说我巴不得,可我敢扯断么?
蒋述一开始的心态,就是迁就姚叙,她说啥来啥。可这团红线竟那么长,本来他和司扬各缠各的,不知不觉就走到一起,两根长长的红线缠绕太多圈,已经不分你我,解不开的。
蒋述走着走着到了司扬身后,不疾不徐地走,一抬眼,入眼是司扬宽阔的肩背、窄劲的腰,绕得他心都热了。
红线摩擦得他指尖生疼,司扬忽地停住脚步,他回头,漫不经心看一眼蒋述,把蒋述整个儿堵在原地,动弹不得。
看着眼前的背影,蒋述忽然不无羞耻地想,如果姻缘树真如此灵验,那他希望有一天,司扬再不想离开他,心甘情愿的。
姚叙张罗着去借来两个软垫,要他们绕完在树前拜一拜。
工作人员忙跟着去,说蒲团是另外的价钱。
场中心瞬时就剩他们二人。
司扬垂了眼帘,扭头看住他,轻声问了句:“你心里念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