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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意外告白 “我是真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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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嘛,你问问他谈几段——”尤祁嘴没遮拦,披着毯、捏着酒还在笑。
被司扬一个眼刀加一声“啧”打断。
蒋述真没听过司扬有什么恋爱史,只觉得原来司扬那么早选择出柜事出有因。
天台风还是大,纵使披了小绒毯,他还是垂眼吸了下鼻子,没继续追问。
新年的倒计时15分钟,蒋述看了眼手机,站起来下楼用洗手间,
尤祁半躺着交代他:“述,一二楼卫生间地板拆了改地漏呢,你去地下室用那个。”
蒋述点头说晓得了,尤祁家地下室也很宽敞明亮,装修成一半健身房、一半乐器室的样子,他慢慢找到洗手间,干湿分离做得很好,眼前还搁了白色铁艺架子,放着几本漫画和薄薄的书。
蒋述随手抽出来看两眼,是他们初高中时期流行的老漫画。
天台上,烟火又漫天跃起,“啾——杠——”
夜空涂成绚烂的画作,空气里飘散着丝丝缕缕的火药气息。
“诶?”第一声倒计时从远方钟楼传来时,丁默冬首先反应过来的。
“小述还搁下面呢,赶不上啦。”
司扬和丁默冬站到围栏边,远眺钟楼下的人群,“3,2,——”
尤祁两个胳膊肘撑起来,改成手掌向后支撑坐起。
“1!!!”人群的欢呼升腾而起,伴随着那口大钟敲响。
蒋述听到了,在地下室,听到难以抑制的远方庆贺声。
他湿着手,手机夹在肩膀和左耳之间。
“喂喂,司扬你给谁打电话呢?怎么个事儿啊?”尤祁才注意到好兄弟的小动作,一下八卦心燃烧起来。
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蒋述洗着手,接到天台上司扬的来电。
“述儿,新年快乐,健康平安。”
他好听的声音,在烟火绽放和人群庆贺的背景烘托中,定定传入蒋述耳畔,使他忘掉擦手的动作。
“你也是,新年快乐。”
尤祁和丁默冬不明情况,一股脑起哄,司扬已经挂掉电话揣进兜里,回头看他俩笑了笑。
钟楼下的恋人们拥抱着接吻,大人挡住了孩子好奇的眼睛。
蒋述重新踏入天台,尤祁还激动呢:“述儿!你哥有情况啊,他偷摸给谁打电话呢!”
蒋述顿了顿,走到栏杆边抓了抓冰凉的铁杆,没接话。
“哎你可能磨蹭,跨年倒计时都给你错过了。”尤祁又说。
“没错过,”蒋述讲话时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变成一抹白,他说:“我听得到。”
*
元旦跨年夜刚聚过,尤祁紧接着张罗起第二场,水上森林观赏水杉。
不是尤祁多浪漫,是他家公司投资建起来的。
先前他就邀请过蒋述两次,没讲清楚,蒋述都听成水上乐园了,自然不来,现在才晓得是水杉公园。
他们白天就收好两天一夜的行李,开车来到郊区,从北门进去。
眼前现出很广阔的一片湿地,秋意萧瑟,深绿、金黄、暗红的水杉,交错而沉默地耸立在水边。
天气很冷,林间水上,有游人在徒步、更多的是泛舟水上,慢慢划船而过。
撑船的工作人员还不大识得尤祁,有一个巡防的青年人带着他们走进深处,这里更安静、视野更开阔,几座木头搭建的小屋错落在水杉边。
蒋述一到这儿就忍不住跑几步,兴冲冲地赶上前,先来到水边,深深吸一口空气,凉而清新。
丁默冬跟在后边笑说:“原来小述喜欢这地方,还是头回见他这样。”
“早说啊述!”尤祁拖着个露营小车,“哥早让你来你不来,哼哼。”
蒋述可开心,蹬蹬几步冲回来,帮着尤祁拉车:“祁哥,你早说不是水上乐园,我早来了。”
毕竟尤祁约他的时候,那语气很像邀请他穿泳裤玩水。
尤祁根本不信这个, “嗤”一声说:“我看我说啥没用,得司扬来才请得动你。”
“没有的事儿,怎么会呢我祁哥。”
是也不能当人面说哇,尤祁可是今天的东道主,抢都订不到的水边小屋,尤祁给留出来两大间,位置也最好、除了他们没别人。
司扬和丁默冬大学时就是在校内徒步社团认识的,有空就去露营,他二人分分钟搭起来个挡雨的棚子,又支出来烧烤架子、吃饭桌椅。
蒋述用小火炉生了火,几人吃过饭才来,简单弄一下就沿着林间小径散步赏景去了。
今天虽冷,却可称得上是难得的“晴天”,阳光透过冷空气、穿越水杉林,斜斜地照进湿地。
在落满树叶的小道上,投下块块光斑。
蒋述是唯一记着背水和纸出来的,沉甸甸的包压慢他轻快的步调,没走一段,他突然被一股力带着向后仰了下。
“包给我。”司扬抓着提手,把包移过来。
肩膀一下松快了,蒋述也没推让,清清脆脆喊了句“谢谢哥”,自己蹦跶着跑上前了。
尤祁不乐意使这力,酸酸的:“哟,喊得真脆真甜。”
司扬瞥他一眼,调了调背包肩带。
两对小情侣从不远处的水道划船经过,还朝他们挥了挥手。
尤祁一面挥手回应,一面哀叹道:“哎,多好的景,瞧瞧人家——我们四大光gay,凑不出一对儿来。”
他这话,一惊了丁默冬、二惊了蒋述,蒋述直接步子停了,半回身等他们。
丁默冬也是个雷达迟钝的,他呼了声,诧异道:“小述也喜欢男的?!”
司扬不在这俩月,丁默冬跟着尤祁,见蒋述好几回了,愣是没往这边想。
另一头,和丁默冬面面相觑的是蒋述,他不能相信——尤祁是gay???
那他从前追那些女生的日子,是还没开“眼”吗?
全场最淡定的是俩“老”的,老狐狸司扬和他的狐狸兄弟:尤祁。
一个从最先就晓得全部四人的取向,一个压根儿不信蒋述喜欢什么高学历大美人。
蒋述脑袋没转过弯,还问呢:“祁哥是男生女生都喜欢么?”
“哈哈!”司扬不客气地笑了,手捏成拳挡了挡嘴,略作克制,才没被尤祁眼神杀死。
“哎哟,可别磕碜我了。”尤祁难得害臊,吞吞吐吐地:“哥不挑,谁能看上我我都开心。”
他这话就是不想细聊,可蒋述还是突然串联起过去半年的蛛丝马迹,忽然有些明白尤祁传递过来的信号是为哪般。
他继续往前走,心说还好没傻愣愣天天跟尤祁出去混,不然一不留神给人家不对的期待,就不好了。
“述儿,”尤祁突然说,“跟不跟哥好了?我俩试试呗!”
咯噔一下,在笑的在走的,都卡住了。
蒋述感觉自己呼出的气都是颤的:“祁哥,你、你别……开我玩笑了。”
司扬站的方位在他俩中间,此时神色晦暗不明,僵着不说话。
尤祁自己几步跨朝前,离蒋述近一些:“我真稀罕你,不是开玩笑,你考虑考虑?”
……
司扬手指原本松松地搭在腰侧,此刻蓦地收紧,攥紧背包带子。
“这,这,发展怎么突然跳起来了!”丁默冬没敢往前,就站原地捂了嘴吃瓜。
要是私下里,俩人一对一说话,蒋述还好反应一些;这当着哥哥弟弟的,毫无预警,突然照脸砸告白,蒋述真给砸懵了,全然不晓得怎么回应才好。
水杉林静静的、气氛肃穆,只有几个人呼出的白气,蒋述眼尾和鼻尖都泛着点红,被冷的、也是被吓的。
尤祁喜欢他?不是闹着玩的,还说出口了。
司扬始终没动,好半天才抬眼去看蒋述的脸。
再错愕也没法卡在这儿不解决,蒋述攥了把自己衣袖,字斟句酌道:“祁哥,我真没想过,谢谢你……但也真的,没那个感觉。”
“对不住,哥。”蒋述缓缓与尤祁视线对上,他再想不出更体面的说法了。
丁默冬在旁看得恨不得吃了自己手套,他握拳放嘴边咬,一个劲儿咬自己手指关节,急得不行,听见蒋述话出口说完,反而松了口气。
“害,没对不住的。”尤祁也没有当众被拒的经验,挺不自然地伸手挠了挠后脖颈,“别有心理负担啊述,哥就是想挺久了,看时机在、一秃噜说出口的。”
平时嘴行的都宕机了,剩下个丁默冬发挥余热:
他看似全场最抓心挠肝,其实是唯一还活着的。
丁默冬扫他们仨一眼,走过来抬手勾一把尤祁脖子:“不是,哥,你是看这地儿风景好得要命,忍不住了非要马上说是么?”
“哈哈,”尤祁干笑两声,也觉得自己挺抽抽的,“情不自禁、情不自禁了。”
他看上去有点脆弱、有点可怜,和平时那种游刃有余、吊儿郎当的自在劲儿差得远。
蒋述心里也不好受,太突然、太尴尬,也有些心酸。
他踩着落叶返回来,拍了拍尤祁手臂:“祁哥,你真的特别好,真的。”
他词穷了,也不晓得再说什么,很本能地瞧了眼司扬,让他说点什么。
司扬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喉结上下滚了滚,好半天才卡出句话来:“别难过,慢慢找……”
丁默冬实在受不了他们几个了,原地磨磨蹭蹭半小时,话不像话、人不像人。
“我说哥几个,咱还走不走了?散步有助于缓解情伤。”
尤祁笑着锤了他一下,领着先走前头。
恢复差不多,还挺不好意思的:“哎呀,我不对,今天请你们来真是玩儿来的,谁想到呢,走走走,前头看看。”
一路上,丁默冬和尤祁奋力地讲话搭话,夸赞秋天的水杉多美。
蒋述尽力跟上,同时和他俩保持三两步距离,断落的枯枝和树叶在鞋底下喀吱作响,多美的景都难入眼,他脑子里乱嗡嗡的。
司扬沉默地背着包跟在后头,那几瓶水,谁也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