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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知了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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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布被撕扯开,画里的人走出来了。他想自己来书写这个故事。
刚刚骤然的天旋地转,钟栀了现在才觉得有些耳鸣,闭上眼睛,双手按住了两侧耳后。
夏亭殊松了手,反握住她的手腕,“怎么了?”
“头晕。”
她听到了自己鼓噪的心跳,仿佛开口便有扑棱翅膀的飞鸟从口中跃出,吐出二字之后迅速闭口。
他替换下了她的手,这样的姿势刚好捧住她的脸。中指和无名指在轻轻用力,但是双手拇指按住了嘴角,缓缓给她扯出了一个弧度。
钟栀了看过来。那双眼睛真漂亮,干净、澄澈,浅浅的虹膜,包含着的微妙情绪会是什么?并不像是欢欣。因为虽然嘴角在强制微笑,那份喜悦却未曾上漾,不达眼底。
浅橘色的口红随着先前的动作晕开,色泽不减,更添野性。
颜色围绕着她的唇边画了一个圈,逆向描摹之后能够复原他刚刚的行动轨迹。想必他的也是。
他好像的确是疯了,盯着她,“你喜欢哪个房间?”我的还是你的?
钟栀了轻缓地眨了几次眼,仿佛陷入慢动作,发出细哑的靡靡之音,“你是问你想在哪里死?”
死在床上,有何不可?身体甚至因为这句话滋生了一种卑劣的畅快感。
可是她不愿意。哪怕他想,也无法把这份冷静故意曲解成那层意思。
本就不抱希望。夏亭殊自始至终不减笑意,钟栀了直至此刻不曾起身。
“原来你更喜欢接吻。”他自言自语,又得出结论,“你是不是性冷感,所以才会对我这样。”
过分武断,她格开他的动作,他却好像没有气力般重重地把头压向了她的肩窝。似在体会,额头贴住她的颈侧,微微燃起的动脉跳跃,他感知到了她的紧张。
右手中指被捏住,他的拇指不住上下磨蹭第一个指节。
钟栀了神游万里,脑中盘旋着早川希子的几段评价。闺蜜看似是单纯的公主小妹,实则心思通透,总于细微处锐利察觉反常。比如说他像袁初翌,光这句话就得让她消化许久。
“你哪里像袁初翌?”
“谁?”他的声音从胸前传来,不甚清晰。
她陷入混乱,自我修订的准则被改写,世界的秩序也在迷失,不确定的因子在空气中疯狂流窜,砸向她的时候炸出的火花好像暗夜流星。
那个问题没有答案。她又问,“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原话奉还,夏亭殊此刻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经历过很多的感情,可是面对爱情他仍然觉得惶惑。旁观身侧,周疏桐的天雷地火,言昶的针锋相对,钟栀了的勇者无畏……每对自有适宜的相处模式,而这些他都不曾体会。
他对她始于最原始的冲动,夏亭殊深知,这可以是一见钟情,但不会是爱情。
可是伴随着戒断期的拉长,他在某日惊觉,似乎已然安稳度过好些个无性的日夜,一切又变得有些不一样。
时至今日,他仍无法分清这样的情欲来自于恋爱还是□□,可是他知道,他是想要亲近她,这种亲近终于不再是源于事件,而是人物。
有冲动,但可控。他扶着她的腰调整,以一种更为舒适的姿态彻底倒在了靠背上,“我可以接受。”或者说,暂时接受,他的耐力可向来禁不住考验。
钟栀了认真思考的样子,令她看起来像是一个精致的橱窗娃娃,连眼睛眨得频率都降低。
她认真地说,“我想,我应该是不喜欢你的。”
既是提醒他,也像是提醒自己。
夏亭殊倏地抿起了唇,左脸的那个梨涡不免更深。
“没关系。”不承认也没关系。他的声音清凌凌的,“你是恋爱脑。”并且最喜欢死缠烂打。
这么没有分寸的吗?钟栀了面色一沉,“这是你今天第二次骂我。”刚刚说她性冷感也算一次。
夏亭殊说不是,只问她头还晕吗?
她没说话。
不说话就是不晕。
那就可以做些他们都喜欢的事情了。
兴许因为在家,他本就放松,相贴的部位还是苏醒了。他竟有丝庆幸,起码证明一些身体机能不曾衰退。
隔着轻薄布料,钟栀了感受更深,盯了他几秒,直觉撑着他的肩膀就要起身。夏亭殊比她动作更快,手按着她的背便轻巧地把人带到了自己眼前。
真切体会过他的力气有多大,这个人刚刚可以单手抱起自己。
这便是常年积累的丰富经验么,身体之间还存缝隙,给了她活动的空间,却没留逃跑的途径。她几乎是瞬息间再度被吻住。
钟栀了的唇珠微翘,色泽偏浅,夏亭殊描摹着仿佛在含化一块冰。浅浅的酒气,是晚间的米酿,微微泛苦,他终于也是尝到了。
强迫、胁从、违背妇女意愿,这样的词汇一直在飘荡,直到他抵住她的唇笑起来,“专心点吧,栀了。”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总是温柔至极,舌头滑过上颚发声,很喜欢把两个字含出一种粘缠的味道。此刻又更像是呢喃,钟栀了心悸的感觉片刻都未停止。
这样的进程她不曾想过。哦不,也许想过,但是不曾付诸于实践。她画过他的身体,得体的、暴露的、全方位的,有亲眼所见、有切身体会、有艺术加工,可都没有到过这个地步。女主可以是任何人,但是从来不是自己。
而现在,他拉着她的手带她走过那笔触流淌过的地方,酥酥麻麻,刺激心扉。
有一张画布,分为六宫格,随着时间慢慢填满,到最后一个格子——夏亭殊提着她的腰再度起身。
她惊得嗯了声,自己的房门被打开,他抱着她走了进去。
夏亭殊把人放上床,撑在她上方,抬头环视这间屋子。
这是他的家,自然知道布局。全屋唯一的套房,现在变成一个田园通话般的浪漫世界。桃子葡萄柚的藤条香摆在床头,果味香甜。
她绝对是极繁主义,房间温馨且饱满。入目皆是原木风,搭配五颜六色的摆件。梳妆台上铜色镜子半掩,照出头顶的珠串水晶吊灯。床头隔断摆满彼得兔、柴郡猫,墙角有顶白色帐篷,里面堆着抱枕玩偶。
既神秘,又迷人,每一个角落都在邀请人前去探险。
“你是爱丽丝吗?”
他看得太过专注,分了心神,才发现她不自在的慌张。
“怎么了?我没打算做什么。”但他还是又贴了一下她的唇,笑道,“我只是送你回来。”
身体还是紧张的状态,面颊飘红,但是夏亭殊的状态已经变得很平淡了。说是上瘾的人,却能轻而易举地把自己从激情中抽离,完全割裂的情和欲,矛盾地撕扯着。
追随她的视线,他恍然,微微退开。她不喜欢,那就是不合适,他本来没想要继续下去。
夏亭殊扯扯嘴角,意有所指,像是自嘲,“我很想控制,但我做不到。”
随着距离的拉开,身体转冷,钟栀了因为他的话又感觉一股麻意从脊柱慢慢攀起,冲到后脑,击散她的暧昧心思。
他眼睁睁看着她的眼下蓄出红线。
“栀了。”超出预料,他有些失措,“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想表示自己想控制,但是——
“昨天夜里的事情也不能控制吗?”
她果真还是介意的。
他惊觉自己是迟钝至此,到现在这个时刻又是百口莫辩。有些颓丧地直起身子,他滑坐在了地板上。背靠着床,夏亭殊只觉得窒息,疯狂的情绪叫嚣着出笼,理智又在挣扎。
这间布置很密的房间,此时静得只余呼吸声。
他说,“你不相信我喜欢你。”
这是一个陈述句,不需要回答。
钟栀了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我可以控制。”夏亭殊微微侧身看她,瞳仁湿凉,神色清明,“我在变好,会变得越来越好。栀了,你可以相信我。”
“你这样毫无征兆的,让我怎么相信你。”
他说不是的,“我已经很久没有了。”
有一个月么?她记不清了,她只觉得这一段时间都过得很混乱,反复的情绪也让她讨厌。
“对别人可能是很平常的事情。可我——”他嗓音很哑,沙得厉害,“我真的有在努力。”
钟栀了紧紧抓住裙角,沉沉闭眼。她其实并没有太大的伤心情绪,只是觉得好像遗失了些什么,心情低落。
很压抑的沉默,直到她无奈地开口,“夏亭殊,我的头真的好疼啊。”
他顿了一下,便从地上又爬了起来,“来。”膝行着靠近,拉近她,揉上了她的太阳穴。
钟栀了好像真的难受至极,侧躺在了床上,缩成一团。
转折太快了,无论是身体还是思想都无法适应。明明刚刚就要共赴情潮的两个人,现在却又在进行着这样的动作。
“是我让你头疼的吗?”他又要道歉。
她说不是,“好像有点喝多了。”身体不适应。
“那是因为我,你才喝多的吗?”
“……你没那么重要。”
讲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伤人,夏亭殊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
他手掌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轻声问,“我给你倒杯水吧。”
她说不要,“你怎么还不走?”
怎么走?人走了,手留下来吗?
“还是说,你要陪我睡觉。”她又语出惊人。
夏亭殊狠狠按了一下,她用力拍他手背。
“你可以不喜欢我,但千万别可怜我。”他提醒她,“别因为可怜我,而和我上床,我会觉得自己很可悲。”
……
钟栀了,“你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