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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折芳意(六) 送花这件小 ...

  •   李应九被带回来的时候,人还昏迷着,浑身上下带了不少伤口。

      和安容道一样,诡剑是在迷阵中寻到她的。

      “没有致命伤,只是中了药,过两日应该就能醒来了。”请来的医修说出这句话后,其余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等医修收拾好东西将要离去,荀南烟拦了人:“道友,我想问下行悟的舌头……”

      “你是说那个佛修?”
      医修说:“他舌头连根被人拔起,日后说话有点困难,最好是别说话。其余的……就是小心伤口再度受创。”

      荀南烟心下闷堵。
      当初涅槃境中她该多思考一步,想想行悟的体质会引来什么麻烦的。

      察觉到她情绪低落,站在身侧的安容道移了移视线,他这几日听荀南烟絮叨了不少事,其中便有涅槃境的那段,将她的心思猜了个大半:“我看他精神状态还不错,应当是想开了。”

      “终归是不一样的。”荀南烟认真道。
      没人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身体残缺。

      安容道目光落过去,垂在身旁的手指动了动,轻轻在荀南烟袖角捏了捏,道:“那你就当是我没考虑周到。”

      对上荀南烟错愕的眼神,他笑了笑:“我是师长,当时却未想到这一层,就算要论责任,也是我在你之前。”

      心里像被塞了团棉花,一直堵上喉咙,久久说不出话。荀南烟愣怔望他许久,直到粉红的花蕊从树上坠落,扫过她眼角,才回神:“……你不需要这样。”
      不需要为了让我少点自责,就开始将所有的事全部往身上揽。

      安容道朝她眨眨眼,笑而不语。他今日发型梳得不算正式,半边垂于身前,挡在额前的碎发衬得眼眸深黑。

      “安容道。”
      荀南烟轻声唤他姓名:“其实我挡下华尊者那一击之前,有些犹豫。”
      “天璇长老说,代价要自己付,所以她没帮我解你下在我身上的替命咒……”她声音越来越小,“所以我那时,犹豫了一下。再后来,我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你会怪我吗?”

      她这话说的委婉,安容道却听懂了。

      眼前的女子今日换下了天地斋的服饰,青白的半臂衫,腰间收拢,有几分劲装的意味。淡青的纹理映在素白底子上,好似山水相间的画卷。
      一双眼睛几分不安几分紧张地望过来,倒让凌霄君破天荒地头回在心里拿一个词形容他人。
      可爱。

      修士不重皮囊,灵相自有天意,因而安容道素来不会仔细去看一个人的外貌,更遑论在心里妄加评价了。

      今日却好似转了性,目光忍不住灼热起来,想将人的模样尽数拓下。

      他忽然想起了藏在储物戒中的画像,竟有几分察觉到昔日自己的心境。
      难藏的心动与难言的压制。

      安容道打心底将隐忍不发的人从头到尾鄙视了一番,随后伸出了手。

      当下襄陵的桃花开的正旺,万珣又素来在这些东西上花了不少心思。繁花锦簇,重重叠叠。远望去便像打翻了墨盘,融成一片芳菲。

      安容道忽然迅速掠上桃树,等到荀南烟反应过来,他已又回到了眼前,伸出手,叠如云霞的桃花嵌在细枝上:“怪你做什么?”

      簇在枝头的花忽然在荀南烟眼前放大,成了凡俗尘世中开得最旺的那枝:
      “——送你了。”

      她又一次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带着些雀跃,在胸腔中响起。

      清风云烟过,不识红尘色。

      *

      赵怀彦两次在众人面前丢了大脸,铁定心对襄陵不管不问,等苍夷剑尊接到消息,他已带着人施施然回宗。

      这让苍夷忍不住拧眉:“剩下的事他就不管了吗?”

      万徽看他脸色,小心翼翼:“宗主说,一切交由您处理。”

      苍夷气笑了。
      他不用想就知道赵怀彦的心思,无非是觉得此事是个烫手山芋,扔给自己。

      “剑宗如何说?”

      “剑宗说,天枢长老已找到,他们此来的目的也已达成,毕竟是归云宗地界,一切由归云宗做主。”

      搭在桌面上的手指轻动,苍夷眸光微闪:“别的什么也没问?”

      “什么也没问。”
      万徽如实回答:“诡剑前辈似已有离开的意思。”
      “不过……”他想起了什么,“那日文长老曾问我,师尊您与安间长老的关系如何。”

      面前的男人眼神瞬间凛冽:“你怎么说的?”

      “我说……安间长老当年曾与曦玉峰有怨……”
      万徽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有点摸不准苍夷的心思。但是想起安容道的交代,咬咬牙说完了。

      ——“若你师尊问起什么东西,务必找个话头将我今日问你之事如实告知”。
      安容道语气郑重,再次强调:“事关你爹的救命恩人,务必。”

      苍夷敛眸,沉沉看着桌面,那是他深思时的一贯表现。
      “‘落子’记忆的事,你爹有什么交代吗?”

      “师尊,我爹他……”
      终于还是问到了最心虚的地方,万徽心中一咯噔,接不上话。
      万珣将“落子”的私藏百年,若是此事被天阙知晓……

      出乎意料地,苍夷却说:
      “既然没有交代,剑宗也未过问,此后便无需再提。”

      原先的忧虑一扫而空:
      “多谢师尊!”

      面对喜出望外的徒弟,苍夷移开视线,从轩窗中跳出,望向寂寥无声的庭院。

      如果剑宗与他算作一条船上的两端,那么现在,这条船就彻底平稳了。

      赵怀彦的甩手掌柜,凌云剑宗的心照不宣,天阙安氏的自顾无暇……到头来误打误撞,给了苍夷不少机会。
      ——掩盖安间之死的机会。

      当剑没入安间胸膛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对方临死前最后的愤怒:“苍夷,你竟然敢……”

      “两百三十二年前,你辱我曦玉峰之时,便该想到有今日。”苍夷靠近他耳侧,语气听不出波澜,“我的同门因同悲教余孽之名而亡,你这个真正的余孽若是不去陪他们,岂不是让人心寒?”

      “季和玉!”
      面色狰狞的人将他的姓名吼出:“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当年、当年——你深究到如此地步……杀了我……他……他……”
      “……不会……放过你……”

      苍夷确实有所后怕,因此阴阳引重现、安达离奇死亡后,他第一时间控制了整个万氏,处处对荀南烟和安涂防备,不让他们插手此事。

      事情却比他想的要顺利。
      凌云剑宗自有算盘,安涂心不在此,除祟队亦不插手祟种之外的事,如得天助。

      苍夷不是蠢货,如今他也看得出,凌云剑宗维持与自己间的平衡。自己不接,就是两败俱伤,自己接了……

      他阖了眼睛。
      眼前一会儿是同门惨死的画面,一会儿又是其他峰落井下石的嘴脸,最后定格在了那日荀南烟的身上。

      在突破大乘期后,苍夷也曾去问淮铭道君,他与当年的闻怀剑尊相比,如何?

      道君没有给他回答。
      如今他却知晓了对方的意思。
      是说他不自量力。

      他与闻怀比,是不自量力。
      归云宗与凌云剑宗比,是不自量力。

      所以师尊身死道消前,才会说出那句“殊途”。
      从一开始,归云宗就走上了条不归路。不是赵怀彦一人之责,是所有人。
      谁也逃不掉。

      满盘皆堵。

      “本尊记得,曦玉峰库中存有一本剑谱,乃是当年凌霄君受沉云君所托改进归云宗剑法而成。”

      万徽一怔,想起来了。
      传闻中沉云君当年和凌霄君确有一段关系较好的日子,那时凌霄君帮着改了归云宗基础剑法,使其更好为沉云君所用。
      只是两人后来性格不合,分道扬镳,那本剑谱也被沉云君扔进了库房,再没拿出来过。

      说起来……后面凌霄君所写的《凌霄诀》中有关归云宗的部分,传闻便是同沉云君所学。

      “文长老当年拿了凌霄君的传承,想必那本剑谱也对他有所帮助,就……”
      苍夷犹豫了下:“就说物归升仙门。”

      他在棋盘上落了一子。
      去赌这死局仍有生路。

      远山与云层相连,归云宗群峰巍峨耸立。

      “师祖。”
      女修朝着盘坐在石上的人拱手,“苍夷师伯那边有消息了。”

      “哦?”
      白发鹤颜的人转过头,眼中含着沉稳的温和:“什么消息?”

      “宗主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师伯将凌霄君所批注的那本归云宗剑谱送还了升仙门文仲景文长老。”

      “文仲景?”
      淮铭道君怔了会儿,“那个和凌霄君极像的孩子?”

      “是。”

      一声长叹。
      “归云宗已两百年未与剑宗和升仙门来往了。和玉这孩子如今可真是……可真是……”
      淮铭道君忽然没了下文。

      他望着远处翻滚的云海,轻吐了口气:“你怎么看你师伯?”

      “弟子不敢妄议长辈。”

      “不敢妄议,确实不敢妄议。”
      淮铭道君缓慢开口:“整个归云宗上下,一半人喜赵怀彦,另一半人喜苍夷与赵怀彦相争。归根结底,皆是虫豸之徒。”

      女修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不是她该发言的时候。

      “如今你师伯越来越不像归云宗的人了。”道君目光悠远,半是感慨半是担忧,“孤注一掷好啊,孤注一掷好啊……”

      女修听出几分不对劲的意味:“……师祖?”

      “剑修向来如此。”
      淮铭又长长叹了口气,尾音转入九霄云层,“在剑宗,孤注一掷确实好啊。”

      “可这里是归云宗,两宗之仇也非一朝一夕可解。”
      道君站起身,衣摆从崖石上掠过,他低头去看从云雾里蜿蜒出来的山道,寒意从茫茫天地中沁开,无边无际。

      “胥依啊,无从前只觉得你师伯心魔难消,恐有祸患。如今却开始恐他孤注一掷,以至于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若真到了新仇旧恨皆要分出个结果之时,吾又当如何做,才能从剑宗手里保住归云宗,从归云宗手中保住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折芳意(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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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目前暂定日更蹭育苗,段评已开 下一本开《骗婚剑修二十年后》 专栏另有男师女徒预收《步昆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