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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折芳意(一) 结婴 ...

  •   小院流萤,夜风微凉。

      明明聚着一群人,却格外安静,心思各异地望向紧闭的屋门。乌鹊啼鸣声响起,焦急等待的万徽终于忍不去瞥闭目眼神的华生京。

      事情还要从荀南烟挡下他那一击说起。

      “我体内有来自天墟的两枚大乘道印。”戾风阵阵,荀南烟视线越过苍夷,毫无畏惧看向半空的华生京,字字清晰,“若是以那两枚道印为介,可以我灵府拔祟。”

      “胡言乱语!”
      赵怀彦当场出声呵斥,“本座从未听说过道印还能有此功效,我看你这小辈是失心疯了,竟然敢与除祟队抗争,心怀鬼胎!”

      “赵宗主没拿过大乘道印,更没拿过天墟中的大乘道印,无知也是正常。”荀南烟平静回怼。

      就在面色如土的赵怀彦即将再度出声时,半空的华生京终于有了反应,似是确认身份:“……荀南烟?”

      “是我。”
      她语气诚恳:“晚辈无意冒犯除祟队,更无意放任邪祟祸害世间。只是想尽绵薄之力,救可救之人。”

      华生京施术恢复了被破开的结界,隔开中祟之人,眸光如冰:“此举有违除祟队规矩。”

      荀南烟抬头:“那晚辈想问尊者一个问题:除祟队的规矩为何而定?”

      “为守天墟而定。”

      “那么请问尊者,除祟队又是为何而守天墟?”
      不等华生京回答,她便接着道:“晚辈先前曾在天墟海上幻境见昔日之天阙。死城多亡魂,皆是为了在天墟中替苍生寻一条生路。除祟队驻守天墟万年,是为苍生守墟。所以大乘期修士此生不可出墟,亦不可暗生私心。为防旁人借天墟生事,更要恪守规矩,哪怕因此引他人咒骂、引旁人畏惧,也要充耳不闻。”

      华生京:“所以?”

      “所以,晚辈今日要替除祟队寻一条生路。”荀南烟竭尽全力让自己不去思考暴露身份的恐惧,“若这十几人得救,那么,谁又敢说——日后除祟队染祟的修士无法得救?”
      这是非常冒险的说辞。
      除祟队很可能深究出她的来历,亦有可能将自己彻底搭进去。

      但高山阻挡不了奔腾的江海,瞻前顾后抵不过两崖夹起的激流。新淬的利剑出鞘,便是翻天覆地的孤注一掷——
      “你可知失败的后果?”
      “那我荀南烟愿意一死!”

      天上的尊者陷入了沉思,地上的人久久无言。

      那位从始至终等待死亡降临的万家主忽然开了口:“荀道友何必为了我等素不相识的人做到如此地步?”

      “我不知道。”
      “我也不需要知道。”荀南烟道,“我只要知道我想要什么就好。”

      “天真。”赵怀彦的冷笑从旁边穿插而来。

      荀南烟:“那赵宗主来晚了,这几日已经有人说过我天真了,您没赶上趟,当然,这话也没用。”
      天璇长老眼神不自然地虚点上旁边的斑驳树影。

      被小辈当面驳斥,赵怀彦脸色不虞,怒斥,“狂妄!”

      “狂妄?”
      荀南烟反问:“那么万年前尸鬼横行之时,第一个提出建死城封尸鬼的人是不是天真狂妄?千年前称命卖命处处可见之时,第一个提出要灭鬼丹的人是不是天真狂妄?”

      赵怀彦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那我偏要说一句并无不同!”荀南烟道。

      高空的尊者仍在沉默。
      除祟队等级森严,对外行事上下一体,明阆将此事全权交由华生京,他没发话前,其他人也不会出言。

      他们只冷眼望着下方争吵,仿佛所说之事与自己无关。

      身后法印骤然收缩,遁入高高在上的仙君袖中,缓缓落地。
      迎着他人惊诧的目光,华生京缓缓开口:“允。”

      “华道友,这不符合除祟队的规矩吧?”赵怀彦率先质疑。

      “我只是在执行命令。”华生京毫无波澜。

      “这算哪门子的命令?”
      桃花眼微微轻挑,讥笑道:“倘若因此出了事端,明阆尊者——”

      “此事由本尊担着。”
      另一道声音插入,赵怀彦转头,说话的苍夷却不看他:“若她失败,祟气可引我灵府之中。”

      “你瞎掺和什么?”
      虽然这种自寻死路的行动正中赵怀彦,但他隐隐生出了事态超出自己控制的感觉。

      苍夷依然没给他眼神,看向荀南烟,神情晦涩:“从前我只觉得,所有人都走在同一条路上,因而以为所谓差距,缩小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如今才知,缺少的就是少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赵怀彦来不及去猜苍夷在打什么哑迷,脸色在触及到那道身影时变得煞白。

      女修周身气息开始紊乱,真气浑身游走,如伏鱼跃水,渐渐按耐不住。
      ——荀南烟的境界松了。

      道心通明,澄澈如水。

      华生京下了决定:“等她突破。”

      骤然风起,紧闭的屋门咣地大开——
      天雷从滚滚云层落下,劈向运转经脉的女修。

      提气运息,紫电从头顶遁入体内,游走全身。
      洗髓伐骨,磨脉锻体。

      返璞归真,明心见性。

      蒙在心上的尘垢彻底褪去,刹那如镜,元神凝婴。

      全身经脉彻底打通,恍如被轻气吹起,天地共生。

      安容道曾说,修士的修炼可分为三。
      一修气海,为境界。
      二修身骨,为锻体。
      三修明性,为道心。

      劫可分二。
      一为心魔劫,明心性。
      二为天雷劫,锻身骨。

      但三修两劫又可归一:
      修道心,化心劫。

      “若是道心不定,心劫不化,误打误撞上了境界,那不叫幸运。”
      安容道说:“大道从来公正。”

      “所以为师只对你有一个要求:去寻你的道心。”安容道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在升仙门,那时荀南烟不知他身份,不知他过往,只一脸不满地看着对方又轻轻弯指敲在自己额间,“哪怕你的道与我完全相悖。”

      雷声电光中,荀南烟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心如观水中影,去看另一个人。

      凌霄君话还是说早了。
      她的道看上去可没有一点要欺师灭祖的意思。

      凝在虚空的元神刹那褪去最后一层尘垢。
      ——元婴成。

      “恭贺荀真人。”
      不知谁先起了头,等到荀南烟回神,四周恭贺之声已此起彼伏:“恭喜真人结婴。”

      乌云尽散,朝阳初升。天光熹微,粼粼洒下,落在纤长的睫毛上,如蝶翅翕动,轻颤几下。
      幻光朦胧,荀南烟后知后觉,凡是结婴的修士,都可敬称一声“真人”了。
      若是师长愿意,结婴后便可取些好的意象起道号,便算作正式入道。等到日后扬名,旁人也会起些结合着特征唤些别的敬称。

      长相看着赏心悦目的,可以道号后跟个“君”、“先生”、“仙子”等,如凌霄君、千绫仙子等。
      若是于某一道有所成就,也可另起尊称,如剑君、医仙、道君等。
      ——当然,也有清河真人这种嫌各种敬称花里胡哨、坚持旁人唤自己“真人”的大能。

      总之如果说筑基分仙凡,那么结婴就是半只脚跨入了高阶修士之列。因而小宗门中亦有不少元婴期担任长老。

      “等文长老回来,他便该为荀小友想道号了。”华生京微微拱手,冷淡的神色也有了松动。

      苍夷亦是拱手:“祝荀小友仙途坦荡、大道不孤。”

      其余人依次道贺,即使是最没好脸色的赵怀彦,也极其敷衍地拱了下手。
      荀南烟一一谢过。

      剑光从云层落下,天权长老风尘仆仆而来,见众人聚在荀南烟门前,神色诧异:“方才是你的雷劫?”

      “是她。”天璇道。

      天权展颜一笑:“那我得说一声恭喜荀真人了。”
      “不过正好,好事成双,师叔祖回来了。”

      清风过堂,荀南烟的心因这番话一颤。

      “——文长老也回来了。”

      *

      “凌霄君是回来了。”
      除祟队还要去追查祟种来源,苍夷等人在旁相助,其余想探望的人则被天权长老以“文长老现下不宜见人”为借口支开,他为难地看向荀南烟:“就是情况……有一点点特殊。”

      荀南烟心紧起来:“他受伤了?”

      “比受伤……还要再特殊一点点。”

      荀南烟心中咯噔一下:“重伤??!”

      “也不是。”
      天权顿了顿,“算了,你自己去看吧。”

      不知为何,诡剑并没有送安容道回到原先住的院子,而是安置在了另一边,等到荀南烟从紫藤垂花门下而过,入目的便是浑身散发着“别来烦我”气息的诡剑长老,青葱的苍树,以及树上倒挂的……
      人?

      “隋无极。”
      倒挂在树上的人荡啊荡,“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是失忆了,而是凭空出现在了这里?”
      “你说有没有可能,现在有两个‘我’?”
      “不对,也有可能他凭空出现在了另一边。”

      “所以我真的成大乘期了吗?我成大乘期后能跟闻怀过几招?”

      “隋无极,你说我死了,但我又没死,我现在算不算半死不活?”

      “升仙门在哪里?我立的?我能开宗立派?”
      “那个文仲景和我长很像吗?这么多年就没人怀疑?”
      “他们现在该唤我祖师还是该唤我师弟?这辈分是不是有点乱了?”
      “我徒弟是算文仲景名下还是该算我名下?”

      “——隋无极?——隋无极?——隋无极!”

      被他直喊大名的人一手撑额,眉头绞在一起,青筋暴起,随时游走在爆发的边缘。

      把自己当秋千在树上荡的人一侧目,就对上了张神情复杂的脸。
      ——倒着的,但有点眼熟。

      安容道盯了荀南烟好一会儿,腿部使了力,翻坐上树,低头去望抬头看自己的人。

      发丝微乱,似乎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天地斋的焰纹落在银白底布上,衬得人几分明艳如火。至于眼睛,不算狭长也不算圆润,称得上灵动,让安容道莫名想起初春的新芽,风一吹便是哗啦而动的生机。

      他忽然一阵没由来的心悸,似乎有吸力拉着自己,让自己的心神与目光都忍不住往眼前的人身上落。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股心悸来自于哪里。
      是这具身体的本能。

      于是凌霄君笑了起来,树上锦簇花团的艳色沉融在他眉间,缱绻阳光从叶隙中扯出一线。
      他知道了,这是心上人。

      就是不知道到了哪一步。
      安容道一边琢磨着如果已经结成道侣要怎么相处,一边抓了树枝正欲往下跳——
      却听见树下的人终于不确定地唤他:“师尊?”

      抓树枝的力道一重,安容道笑容没了大半,神情转为惊悚。
      ……师什么?

      就是这一怔,树枝十分不给面子地,咔嚓断了。
      凌霄君从树上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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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目前暂定日更蹭育苗,段评已开 下一本开《骗婚剑修二十年后》 专栏另有男师女徒预收《步昆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