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未眠》亓岫

29、第二十八章 不会变的是

　　元旦假期过去，期末考试的时间也定了下来，路栖棠一反常态，开启了“疯狂”的复习模式。

　　以前每到这时候，路栖棠就复习不进去，这一次，她逼着自己学习。

　　宋津陪程琰过来找阮梨，视线往第一排看去，路栖棠低着头写着什么。

　　好几次他过来，她都是这样。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和之前咋咋呼呼的形象相反。

　　“最近这么认真。”宋津抬了抬下巴说，“不是在学习就是在看书，都不出来玩了。”

　　阮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可不是，棠棠最近可认真了。”

　　宋津没接话，视线也没移开。

　　“要叫棠棠出来吗？”阮梨问。

　　宋津摇摇头：“不用，让她好好学习吧。”

　　一直快到上课，宋津和程琰才离开。

　　阮梨站在走廊上，透过窗户看向趴在桌上的路栖棠，轻轻地叹了口气。

　　其实她知道，她这样是想让自己没有时间想起周鹤野，不想起就不会难过。

　　直到上课铃的响起，阮梨才进教室。

　　-

　　考试前一天晚上，榆林下雪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声“下雪了”，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窗外。

　　“真的下雪了！”

　　“好漂亮。”

　　“今年比去年下得晚，去年元旦前就下了。”

　　……

　　大家都放下了手里正在写字的笔，叽叽喳喳的讨论着。

　　“安静，自己做自己的，不要讲话。”讲台上数学老师用力拍了拍桌子。

　　话音落下，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路栖棠一只手托着脸，静静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纷纷扬扬下着雪，她的视线又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某个教室。

　　这些天，她一直刻意地避开那些可能会遇见他的地方，老天也像是在帮她一样，竟然一次也没让她遇见过。

　　避不开的体育课，她都逼着自己不去看他，篮球场边上的长椅，她也再没去过。

　　这一次，像是下定决心一样，真的要放下他。

　　就在她愣神之际，老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教室，他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又倒了回来：“路栖棠，你去四号楼一楼开一下会。”

　　“哦，好。”路栖棠应声，她拿了个本子和一支笔走出教室。

　　路栖棠开完会，外面的雪还没停，她没从刚刚下来的地方回去，而是去了三楼的露天走廊。

　　走廊上已经被染成了白色，像铺了一层毛绒绒的毯子，走在上面“咯吱咯吱”地响。

　　她没在外面停留太久，很快就回了教室。路栖棠现在讲台上通知着刚刚开会说的一切。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就是说了考场分布和布置。

　　“劳委安排一下老师这几天布置考场的人。”路栖棠说完就回了座位。

　　下课后，好巧不巧路栖棠她们一大组就被安排到了布置考场。

　　“梨子你在外面等我吧，我很快就好。”路栖棠收拾着抽屉里的书抬头对阮梨说。

　　阮梨抱起怀里的一沓书往外面走去：“行，那我在外面等你。”

　　“好。”

　　考场只需要三十张桌子，意味着她们还要搬十五张出去，路栖棠先把自己的书放了出去，接着开始搬桌子。

　　她搬得认真，完全没注意宋津和程琰过来了。

　　“这么厉害啊，棠棠妹妹。”宋津打趣地说道。

　　路栖棠听到声音回头，三个人都盯着她：“不厉害不行啊，谁让我们组全是些小姑娘，我得担起大任。”

　　“你别搬了，我来。”宋津朝她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桌子，“还要搬几张出来？”

　　路栖棠也不跟他客气：“还有十张。”

　　“行。”

　　有人帮忙，速度也快了不少，路栖棠搬完桌子从门口探了个头进去：“劳委，桌子我搬完了，先走了。”

　　“OK，你走吧。”

　　路栖棠背好书包，正准备抱起自己放在桌上的一堆书，被宋津抢先一步：“宋津哥，我自己抱，你都帮我搬桌子了，这点书我还是能拿的。”

　　宋津没理会她，迈着长腿就往楼梯口走去：“没事，快走吧。”

　　路栖棠拗不过他。

　　雪下得更大了。

　　路栖棠从包里拿出伞撑开，宋津熟练地接过来：“走吧。”

　　“宋津哥，要不书我拿吧。”她伸手准备去接，却被宋津不动声色地躲开。

　　“不用。”

　　“那我来撑伞？”路栖棠不死心，什么都让宋津拿，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宋津微微弯腰，跟她平视：“你确定你能撑到伞？”

　　说完他直起身，路栖棠打量了一下。

　　好吧，她撑不到。

　　她妥协了：“走吧。”

　　回寝室的路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宋津哥？”

　　“嗯？”

　　“话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路栖棠轻轻地说，她一直觉得宋津对她有些好的过分。

　　宋津侧头看她，只能看到她的侧脸。

　　因为什么，还能因为什么，喜欢你啊。

　　但他不能这么说。

　　他怕他说了，她会躲着他。

　　“因为你是许嘉木妹妹啊，他妹妹就是我妹妹。”宋津说了违心的话。

　　“我就知道。”路栖棠转过头，眼睛在微弱的灯光下亮晶晶的，“林郁禾她们还说你喜欢我呢。”

　　宋津脚下步子一顿，他屏住呼吸，声音也有些发颤：“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就跟她们说你只是把我当妹妹啊，她们还不信，刚刚听你这么说，我就知道我没说错，你怎么会喜欢我呢……”路栖棠说得有些入迷，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宋津暗淡的眼神。

　　路栖棠还在往前走，走了几步把发现身旁没了动静，她回头看他：“宋津哥，你怎么了？”

　　黑暗中宋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几秒后他抬起头，脸上挂着和平常一样的笑：“没事，走吧。”

　　路栖棠“哦”了一声，还在念叨刚刚的事：“不过他们也是瞎猜，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对我一直就跟亲妹妹一样，这点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宋津听着她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第一次觉得回寝室的路这么长。

　　路栖棠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消逝，她吸了吸鼻子，忽然说：“其实我有想过……”

　　宋津心跳漏了一拍。

　　“要是你真的喜欢我，那还挺麻烦的，多尴尬啊，”她笑了笑，“还好你不喜欢我。”

　　宋津没说话。

　　路栖棠自顾自地说下去：“所以听到你说把我当妹妹，我悄悄地松了口气，我们这样多好，可以一直做朋友，不会变。”

　　不会变。

　　宋津在心里重复这三个字。

　　可是我已经变了，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嗯，”他说，“不会变。”

　　到了寝室楼下，宋津看着离开她的背影，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不会变的是你，而我，早就不是了。

　　-

　　考试的日子很快就过了，高三要比他们晚放一个星期。

　　路栖棠一个人回了家。她有些脱力地躺在床上，打开了好久没更新过的微博，私信里有不少人在催更，路栖棠一一看过后，决定更新一下微博。

　　【海棠未眠：大家晚上好，刚看完大家的留言，我想说一下，由于一些个人原因从今天开始此账号不再更新暗恋小记，以后就只发一些日常碎片。就是这样，祝大家生活愉快！】

　　她刚发出去，很快就有了评论：

　　“为什么啊老师，我超喜欢你的暗恋小记！”

　　“没关系，发什么我们都喜欢看。”

　　“老师要天天开心啊！”

　　…………

　　路栖棠挑了几条评论回复，就退出了微博。她翻身坐起来，从书包里拿出写满心事的日记本。

　　她从第一页一直看到最后一页，看完以后她踩着椅子把日记本放在了书架的最顶上。

　　就这样，把心事封存。

　　路栖棠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放日记的位置，久久没移开。

　　椅子还在书架前，她只要再站上去就能拿下来，但她没有这么做。

　　封存就是封存，她替自己做了这个决定就不能反悔。

　　门外传来妈妈叫她吃饭的声音，她应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再次转身，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吃过晚饭后，路栖言吵着要下楼去打雪仗，路栖棠不想出门，陪路栖言的任务落在了爸爸身上。

　　妈妈从衣柜里掏出两条围巾给父子俩围上：“别玩太久，早就回来。”

　　“知道了，老婆。”

　　“知道了，妈妈。”

　　父子俩异口同声地说，他们出门后家里只剩路栖棠和妈妈两个人。

　　她和妈妈窝在沙发上一起追剧，路栖棠靠在妈妈肩膀上，轻声说：“妈妈，我最近有点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妈妈一只手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问她，“可以跟我说说嘛？”

　　路栖棠没说话，妈妈没急着催她。

　　“我喜欢上一个人，但他好像有……”路栖棠停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喜欢的人。”

　　她明显感觉到妈妈的指尖在她头顶顿了顿，下一秒又继续摸着她的头，像小时候那样。

　　“那你告诉我，喜欢他的时候，你开心吗？”

　　路栖棠想了想，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那他知道你喜欢他吗？”妈妈的声音很轻。

　　“不知道。”她声音闷闷的，“他不会知道。”

　　妈妈没说话，只是揽着她的手紧了些。

　　路栖棠抬起头，看着妈妈眼角细细的纹路：“妈妈，你以前喜欢过不该喜欢的人吗？”

　　妈妈被逗笑了：“开玩笑，你妈我以前也是有大把人追的好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的意思，”妈妈的目光温柔下来，“当你喜欢错人的时候，最难的不是放下，而是明明知道不能喜欢了，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去休息他。”

　　路栖棠的手指动了动，妈妈说得太准了。

　　她好几次都说不喜欢他了，可每次碰到他还是忍不住看他一眼。

　　那一眼看完，她又要花很久很久才能把心里的涟漪抚平。

　　“妈妈，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好差劲。”她小声说，“明明都跟自己说好了。”

　　“怎么会差劲呢，”妈妈轻拍着她的背，“你的心有没有开关，那些说放下就放下的人，要么是没有真正喜欢过，要么是真的被伤透了。”

　　“妈妈，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说‘你现在还小，谈什么喜欢’。”路栖棠在妈妈的颈窝处蹭了蹭。

　　妈妈笑出声：“那种话说了也没用，你听得进去吗？”

　　“听不进去。”

　　“那不就得了，那还不如说点有用的。”妈妈从包里掏出一颗糖，剥开，递到她嘴边，“吃点甜的，心里就没那么苦了。”

　　这是什么道理？”路栖棠笑着把糖含在嘴里。

　　“妈妈道理。”妈妈理直气壮地说。

　　“那你为什么不生气？有些家长听到自己孩子说这些早就生气了。”路栖棠问，“而且你都不怕我耽误学习吗？”

　　“为什么要生气，相反我很高兴你能跟我说这些，”妈妈亲了亲她的额头，“这样我才知道我的宝贝长大了呀，至于学习嘛，妈妈相信你能平衡好的。”

　　路栖棠鼻子一酸：“妈妈~”

　　“多大了还撒娇呢！”

　　“就要就要，多大都要撒娇。”

　　……

　　窗外的雪正无声地下着。客厅里暖意融融，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裹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