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四十三章 雨夜,恶犬 ...
-
封誉下手很重,周谦允的颧骨和下颚很快有血渍渗了出来。
周谦允手下的人很快将他拉开,而周谦允却很无所谓地摆手示意他们后退,他玩味地摸了一下自己脸上的伤痕,嘴角勾起,裂开的嘴角血珠流下。
“我成功了很多次,不是吗?封誉。”
接着他又转身朝着时云屏伸出了手,又换了一副谦逊的面孔。
“时云屏,我带你回国,不要相信封誉,他不会放你走的。”
时云屏看着周谦允,她早已记不清他的样子,现在他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只有错愕。
她背着手向后退了几步。
封誉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脖颈上几步要看不见的伤口,又看向时云屏,周谦允离她那样近,要是他再往前一步,就可以把她揽在怀里。
封誉立刻上前一步打算拉开时云屏,但是当手还未碰到她,她却更为惊恐地向旁边移开。
封誉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
“云屏,你应该相信我,我说送你回国就一定不会食言。”
面前的局面让时云屏无法立刻开口,她只好下意识地离远一点,她相信封誉,但这份信任随时随地可以土崩瓦解,她无法保证封誉不会在她回国的飞机上做手脚,她不想一觉醒来又躺在一个陌生的床上。
至于周谦允,她更不可能信任他,上一次他的出现,让她平淡温馨的大学生活烟消云散,而且现在看来他确实和封誉有过节。
“誉哥,我——”时云屏刚想开口,就被周谦允打断。
周谦允嗤笑了一声,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时云屏。
“哥?你真的把他当哥哥?时云屏,你真的接受良好,干完和自己哥哥接吻上床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你还能心平气和地喊他哥。”
“周谦允,这和你没有关系,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我告诉你,如果你三分钟内不离开这里,我保证你的公司将来不会有任何安稳的时候。”封誉沉声道。
“威胁?”周谦允冷笑了一下,然后又转身看向时云屏,“时云屏,你想这件事被你家人知道吗?”
时云屏不了解周谦允与封誉之间的恩恩怨怨,她只知道周谦允绝对是抱有恶意的,他不想让封誉和她好过。
“不想,但是我讨厌被人威胁,我只是谈了一场恋爱,我什么也没有做错。”时云屏开口,声音嘶哑,“我只是谈了一场恋爱,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周谦允,你应该早就知道封誉的真实身份吧,可是你并没有告诉我,不是吗?”
时云屏后知后觉,周谦允早就认识封誉,在天文馆那次应该都不是偶遇,他只是觉得她无关紧要,或者是想旁观这场注定不会有结果的闹剧。
她突然想起徐熏曾经告诉她,这个叫周谦允的人是一个情场上的高手,前一秒还可以和女伴卿卿我我,下一刻就可以迅速抽身而退,是一个没有感情的金融操盘手。
这样的人,她当然不想有太多联系。
“像你这样愚蠢纯情的女大学生,提醒了又怎么样,不提醒又怎么样?”周谦允收敛了神色,“不过我可以保证,时云屏,如果和你当时谈恋爱的是我,我们应该已经结婚了。”
“周谦允!”封誉揪住了周谦允的领口,“你不要打她的主意!”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站在她身边吗?”周谦允看向时云屏,“时云屏,你真的会选择一个从开始就欺骗你的人吗?”
时云屏不会和封誉在一起,但这不意味着她会和周谦允有任何瓜葛。
“周谦允,我不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但是我告诉你,我不会和你这样的人有半点关系,你和封誉之间的事情我也不想知道,我现在只想回国。”
“但是时云屏。”周谦允突然笑了,“封誉一定会纠缠你,刚才的事我是开玩笑的,我对你没有兴趣,不过我可以帮你,如果你跟我走,我会让你回中国,并且保证封誉不会再来找你。”
“就当是我对你的弥补。”周谦允低下了头,“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你们的关系。”
如果周谦允说的是实话,时云屏不敢否认她确实有一瞬的犹豫,但这是她和封誉之间的事情,她不希望有任何外人插手。
见时云屏不说话,周谦允又继续开口。
“时云屏,你还记得你十二岁离家出走时遇到的小提琴哥哥吗?”
小提琴哥哥?提到这个称呼,时云屏突然想起了那段记忆。
那时她十二岁,时菁如带着她在不知名的县城里借读,当时她们住在杂乱无章的小巷里,似乎在躲什么人,但是她问时菁如,时菁如不承认,还质疑她是不是精神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老是疑神疑鬼的。
时云屏不喜欢混着臊水味的味道,而那条小巷里住着形形色色的人,到处都是这个味道,她和时菁如住的房间很破旧不堪,旁边是一家开得半死不活的宠物店,店主人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一天到晚抽着杂牌烟,手指都被熏得焦黄,每当时云屏经过那条路时,他就会恶劣地放宠物店的病恹恹的狗作样来咬她,那时时云屏的每一天都是在惊恐中度过,她曾经求助于时菁如,但她只是不耐烦地说没有这回事,让她不要冤枉那个憨厚的店主人。
时云屏不喜欢这样东躲西藏的生活,在一个下着雨的夜里,她背上来自己的书包带上来几件薄薄的春衣离开了房间,那家宠物店还亮着灯,几只恶狠狠的狗看见她,立刻冲出来撕咬她的书包,时云屏受够了这种不致命的戏弄。
她要离开,要走到别处去,时云屏沉默地抱着自己布满牙印的书包,低着头不吭声就那样一步一步向前走。
但是她当时还是太小了,小到连冲破牢笼的冲劲在被人看来都像是一场无关紧要 的玩笑。
那天晚上她走了很久,但离火车站还是很远,何况她连一张火车票都买不起,当时云屏意识到她可能在未来的很久都没有掌控自己命运的机会,她只感觉到绝望。
小提琴哥哥就是在那时出现的,起初时云屏只觉得他拉琴好听,他站在去往火车站的必经之处上拉琴,穿着不合体的衣服,西装大了,鞋子不合脚,脚边放零钱的盒子也没什么钱。
时云屏觉得他可怜,所以她把自己存的零花钱都给了他,反正她也无法离开,不如全部给他算了。
她走到他面前,半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将零钱塞进那个脏兮兮的存钱罐里。
时云屏甚至一句话都没有和他说,很快就再次离开了。
后来那个拉小提琴的哥哥搬到了时云屏旁边,很好的是,自从他来后,时云屏就再也没有被狗追咬过。
也许是最近老是被提起小时候的事,时云屏才能很快想起这段已经很久远的记忆。
“你是那个拉小提琴的哥哥?”时云屏惊讶地看着周谦允。
周谦允顿了一下。
“不是我,我只是认识他。”
时云屏松了一口气,太棒了,不是周谦允就好,不然她怎么也不能将那个谦虚温柔的小哥哥和这个花名在外的公子哥联系在一起。
“他之前在我家打工,提到过你,时云屏我是想告诉你,我答应他一个心愿,这个心愿他转送给你,我会帮你一个忙,什么都行,可以让我离开也可以让我带你回中国,都可以,你自己选择。”
“他人呢?”
“死了。”
时云屏感觉到悲伤,虽然他们只相处了两个月。
“怎么死的?”
“生病死了,死在美国。”
时云屏对他的印象其实也很模糊了,现在周谦允提起他,时云屏虽然不喜欢周谦允,但她是不可能质疑那个拉小提琴的哥哥的。
“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说过了,他在我家打工,我欠他一个人情。”周谦允有点不耐烦,“不然我才不想参合你和封誉之间的破事。”
这倒也说得通,时云屏不觉得周谦允这样的大忙人会来帮助这个他只见过几面的人。
但是时云屏还有很多疑问,这也太巧了,她不相信这种巧合,可转念一想,她的妈妈居然嫁给了封誉的爸爸,这也的的确确发生了。
“我想回国,但是想给他扫墓,我记得他最喜欢木兰花,我——”
“时云屏。”时云屏话未说完,就听见封誉冷冷地喊她。
“一个小时候遇见的人,你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我之前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
“我的事你当然不是都知道,就像你的事我也不是完全了解一样,很公平,不是吗?”时云屏现在心里一团乱麻,她不想再和封誉还有周谦允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关系,她只想赶紧回国。
要是明天她没有回到中国,那么一切都会天翻地覆。
既然周谦允说他不会告诉她的父母,那么她可以姑且相信他。
她现在只想回国。
周谦允开了车来,就停在不远处,时云屏捡起了脚边的枪,她看了封誉一眼,然后将枪上膛,她将手搭在扳机上,一字一句道。
“我需要一个人走,只有我一个人。”
没有封誉,没有周谦允,时云屏只需要一个人离开,从始至终她都是一个人。
他们不需要再见面了,时云屏会有自己的生活,就像那天她一个人在月光与暴雨下走向火车站一样,身后撕咬她的恶犬不会一直跟着她,她会自己一步一步向前走,走到她想去的地方。
她十二岁时没有这样的能力,但现在她已经长大了,她有独立的能力,她再也不会因为买不起一张火车票而嚎啕大哭了。
至于那个小提琴哥哥,在他离开中国去往美国时,时云屏原本以为她会一辈子都忘不了他。
可是她依然忘了,如果不是别人提醒,她甚至想不起来,遗忘是那样迅速,时云屏确信在不远的将来她一定会忘了这些不愉快的事情。
封誉,我们真真正正地分手吧。
时云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