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觞）酒狂（初稿）》萧茵

32、高山流水——除夕

　　翌日两人离开昆仑。因欧阳少恭还想着赶回青玉坛，是以一路上快马加鞭，昼夜赶路。即便如此，待到江都也已是除夕夜的傍晚。
　　街上一片喜气洋洋，红灯笼红对联，染得清寂天地都是一片热烈。他两人风尘仆仆地进了城，倒觉得有些格格不入。两人牵着马在街上走着，有拿着冰糖葫芦疯笑疯跑的小孩子呼啸而过，撞在两人身上，又嬉笑着跑掉。

　　花满楼今日门可罗雀。往日远远便能听到的琴歌舞乐，也变得寂寂的，倒更像是排解忧情。瑾娘正带着那些原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们在正厅里包饺子，看着两人来了，顿时喜上眉梢，连忙叫人收拾了东西招待两人住下。
　　尹千觞刚将东西放下，欧阳少恭便来敲门，说若是无事下去一起。他心里的确好奇，又不愿让那人失望，也就答应了。这温软的女儿国逢年少有男人在，有大胆的姑娘笑眯眯地邀他们一起来包饺子。欧阳少恭一口应承下来，看向尹千觞的眸子里莫名多了笑意。
　　对这些家伙什向来一窍不通，尹千觞笨手笨脚地摆弄着那软哒哒的饺子皮，只觉得这东西比自己的重剑都难摆弄。姑娘们看着他一副窘态，忍不住嬉笑着抹了他一脸面粉。从未受过这等闲气，尹千觞干脆一把搂了那女人的腰，作势要亲下去。却不料被人勾上了脖子，不依不饶地贴了上来。
　　从未见过这个阵势，尹千觞只有连连后退，梗了脖子去躲那温香暖玉，终于在一片哄笑声中连连求饶才算作罢。

　　回了头，就看到欧阳少恭扬了嘴角，似乎笑得十分开心。
　　他隐约放下心来，便擦了擦鼻子，自己也笑了起来。
　　低头包饺子的时候，那人悄悄凑了过来，轻笑在他耳边说道：“……千觞怎么……这么笨手笨脚。”
　　“哼……”他哑口无言，只有冷哼了一声，低头去摆弄那皮和馅，直到沾了一手汤汁油水，也没弄出个所以然。
　　欧阳少恭似看够了他的笑话，伸手将他手中的东西拿了过来，三下两下捏成个元宝的形状。尹千觞垂头看着那精致的东西，忍不住摇头叹气，揶揄道：“少恭你倒真是贤惠……”说完这话他一愣，觉得似乎有些不妥。
　　却见少恭一张俏脸不红不白一本正经地点头说道：“并非贤惠，不过现学现卖。”说着的时候，他斜眼含笑看着尹千觞，俨然一副嘲笑挑衅的模样，只是说得文雅。尹千觞撇了撇嘴角，自觉说不过他，便手上胡乱摸了一把面粉就向那人脸上抹了过去。欧阳少恭躲得及时，只蹭上了一点儿鼻尖，让他笑弯了腰。被他得逞的人弯了嘴角轻轻地笑，并没说话。

　　这样嬉闹着，很快就到了晚上放焰火的时候。
　　欧阳少恭同他讲，江都除夕夜的焰火极有名，千万莫要错过。晚上他便瑟瑟地缩在风里和一堆姑娘挤着看了两眼。觉得也不过如此，又悄悄地离开了。回到了正厅，便看着那人端了茶杯，静静地坐在桌旁。神色沉静安详，全然不像是一个不过十八岁的少年模样。
　　“不出去看看么。”他走到欧阳少恭身边，低头问道。
　　“不，不喜欢。”
　　“……可是你说，江都除夕夜的焰火很美。”
　　欧阳少恭抬了眼，眼角眉梢似有讥诮却更多冷情。
　　“繁华散尽，不是更觉得悲凉么。这合家团圆的佳节，也不过是热闹的假象……倒是千觞，怎么不看了？”他顿了顿，又笑了，“莫不是混在姑娘里面又觉得不自在了。”
　　尹千觞拉过了椅子，抱过放在桌上的酒坛，笑道：“……和少恭一样。”
　　欧阳少恭侧头挑了挑眉，秀气的眉眼在灯下显出几分温柔意味。

　　花满楼里的人都出去看焰火了。亮了两三盏灯，随着风一晃晃的。屋外焰火阵阵伴着声声喝彩，他两人一人喝茶，一人喝酒，却具是沉默无语。
　　尹千觞喝尽了两、三坛后，摇摇晃晃又要去拿，却被欧阳少恭抓着了手腕。
　　“……酒多伤身。”他低低笑道，“千觞若是心中觉得不痛快，也不应借酒消愁。”
　　两人间相距不过些许，隐约连对方身上传来的酒气茶香都闻得清清楚楚。尹千觞听他这样说，微微勾了嘴角，凑上前去。
　　“少恭为何不干脆陪我一起喝上一杯。”他笑眯眯醉醺醺地眯起了眼，“少恭不是也有心事。”
　　“若是两个人在一起都有心事，便更不应该喝酒。何况我怕你我二人若是都醉了，不知道要怎么被嘲笑呢……”欧阳少恭答道，眉眼间隐约带了笑，“千觞难道不知酒喝多了，可是要上头的。”
　　尹千觞笑道：“少恭真会说笑，这酒味道如此寡淡怎会上头。”欧阳少恭还是笑，站了起来，手上猛得一用力，将他也拉了起来。
　　“我看我们还是……”话未说完，便觉得那人的身体靠了过来。欧阳少恭伸手揽住了尹千觞的肩膀，调侃道：“千觞这可不是上头了？”
　　那边尹千觞只觉得天旋地转，手脚像是都不是自己的，只好抱了那人肩膀，含含糊糊地嘟囔着：“这酒好生厉害……少恭你怎么……不早些提醒我。”
　　接着便听到欧阳少恭在他耳边轻笑，没了回答。

　　尹千觞已是醉到了八九分，脚步虚软。欧阳少恭扶着他，一路上磕磕绊绊被冷风吹着他也是全然不知，只知道自己稍微侧头就能看到那人的侧脸，神思又是一阵游离。不知觉间，便走回了客房
　　将喝醉的人丢在床上，欧阳拿了帕子沾了水打算帮他擦脸。一伸手，却被尹千觞抓住了手腕。他抬眼看到他眼睛红红的，却很清澈冷静。
　　“……少恭……”尹千觞低声叫道他的名字，突然伸手按下了他的头，吻上了他的唇。
　　竹叶青清冽的香气透过唇舌间透了过来，欧阳少恭倒觉得自己似乎也有些醉了。轻轻摸着他的头发，欧阳少恭将两人唇间的距离压得更近了。。
　　半晌之后，他起身，看到尹千觞按着头，痛苦不堪地呻吟道：“……少恭，我醉了，你莫要当真。”
　　“呵……”欧阳少恭拿着帕子，慢慢悠悠地浸了水，轻轻地笑，“……千觞醉的时候倒和他人不同，竟还知道自己是醉着的。”他说着又坐到床边，去帮他擦脸。
　　尹千觞尴尬地哈哈一笑，哎哟一声按住了自己的头：“我怎么突然觉得头好痛……”俨然开始装疯卖傻。

　　前些日子他在昆仑山脚，一时情动握了少恭的手，少恭却抽开了。
　　于是隐约中便有了一种想法，少恭并不喜欢这样亲密。刚刚的行为已是唐突至极，连他自己都有些惊异，一想到还要去面对那个狡猾非常的少年，更觉得头大如斗。

　　欧阳少恭却伸手抓住了他按着额头的手，用帕子轻轻的擦着，手上用了十分的力，一直擦到了指缝中，竟像是十指交扣。尹千觞僵硬了身体，忍不住要将手收回。欧阳少恭察觉到了，勾起了嘴角，微微一笑。
　　“怎么了，千觞可是嫌弃我？”他突然松开了手，转身去洗帕子，慢悠悠地说道。
　　“……怎么可能……”尹千觞呻吟一声将头埋进了被子里面，“……少恭你别多想。”冰凉的帕子从后面蹭到了脖子，他被冰得一颤，却听欧阳少恭轻笑说道：“不是便好。”
　　他听着更觉得像是嘲笑，忍不住将头向被子里面埋得更深了些。
　　又隐约听到欧阳少恭轻咳一声：“千觞莫要将自己憋坏了。”
　　被他笑得有些恼火，尹千觞猛得坐了起来，结果又是一阵晕，倒了回去。勉强睁开了眼，就看到欧阳少恭低了头，对着自己笑。不消片刻，那张俊秀的脸便近在眼前了。
　　唇上传来柔软炽热的感觉，他一时有些茫然，眼睛转了转便看到欧阳少恭满是笑意地看着他，不过鼻尖贴着鼻尖的距离。他忍不住伸了手去抓住欧阳少恭的肩膀，用力把他推开些，严肃问道：“究竟是我喝醉了，还是你喝醉了？”
　　“大概是我们两个都喝醉了吧。”欧阳少恭的头发从脸侧垂了下来，有些乱，可是衬着他微红的脸颊总觉得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尹千觞已经醉得看不清东西，听到这话放下心来，哼哼了几声，将自己裹在被子里面，含混说道：“那等少恭你酒醒了……可别怪我……”说罢，头向被子里面一歪，十分大爷地睡着了。站在床边的人愣了半晌，觉得十分无奈，只有摇头微笑。
　　窗外焰火的声音，反而更热闹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