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日常篇：家庭教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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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生活开始的第三个星期一，我久违地睡过头了。
清晨的阳光像柄迟钝的刀，慢吞吞割开窗帘缝隙。我伸手去摸闹钟，却扑了个空——它四仰八叉躺在地板上，电池滚到了床底。表盘玻璃裂成蛛网状，指针固执地停在五点十分。
“完了。”
值日。和黑川花约好提前到校。我手忙脚乱套上制服，抓起书包冲下楼时，差点在最后两级台阶上表演脸着地。
“哟，稀客啊。”爸爸靠在厨房门边，咖啡杯沿升起袅袅白汽，“我们家永远提前半小时出门的模范生，今天这是？”
我叼起一片面包，含糊不清地嘟囔：“闹钟谋杀案，我是受害者。”
“路上小心——”
“知道了！”
砰！
转角处没有浪漫邂逅，只有沢田家门口那根我用额头问候过无数次的电线杆。熟悉的钝痛炸开，我蹲在地上，疼得倒抽凉气。
“Ciao~”
声音从头顶传来，稚嫩，清晰，带着某种不合常理的平稳。
我捂着头抬起脸。
围墙上坐着个小婴儿。黑色西装，圆礼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嘴角勾着成年人般游刃有余的弧度。这已经够离奇了，但更离奇的是他帽子上那只绿色的蜥蜴，正用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时间凝固了三秒。
我闭上眼，用力揉了揉眼睛。
睁眼——还在。
“完了，”我喃喃道，“撞出幻觉了……还是脑震荡看到走马灯了？我的人生走马灯里为什么会有穿西装的小婴儿？”
“不是幻觉，也不是走马灯。”小婴儿轻盈地跳下围墙，皮鞋落地无声。他递来一张名片，纸张挺括，烫金字体在晨光中反着光：“我是Reborn，从今天起担任阿纲的家庭教师。”
“家庭教师？”我的大脑艰难处理着这几个字，“你？教小纲？教什么？……怎么用奶瓶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太失礼了。
但Reborn只是压低帽檐，发出一声轻笑：“有趣的反应。雪野未来，并盛中学一年级，柔道中小学生锦标赛冠军，擅长关节技。成绩优异，但体力耐力偏差，体育课长路项目总是勉强及格——”
他如数家珍般念出我的信息。
“你调查我？”我的声音冷了下去，手指悄悄攥紧了书包带子。妈妈教过，面对来路不明的危险，先摆出防御姿态。
“必要的情报收集。”Reborn的语气理所当然，“毕竟你是阿纲重要的‘朋友’。”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没等我看清，那只蜥蜴突然沿着他的帽檐爬到我眼前，细长的尾巴晃了晃。
“这是列恩。”Reborn介绍道。
蜥蜴——列恩——朝我吐了吐信子。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绷断。会说话的婴儿。会调查人的婴儿。养变色龙当宠物的婴儿。任何一条都足够报警了，而我现在三条集齐。
我后退一步，撞上电线杆。后脑勺的疼痛让我稍微清醒了些。
手表指针无情地移动——真的要迟到了。
“抱歉！”我抓起书包，几乎是落荒而逃，“我赶时间！”
跑出十几米后，我忍不住回头。Reborn还站在原地，帽檐下的嘴角似乎又上扬了些。晨光给他小小的身影镀上金边，那画面既荒诞又诡异地和谐。
“幻觉……一定是昨天熬夜的后遗症……”我边跑边自我安慰，但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那些信息他是怎么知道的？家庭教师到底是什么意思？小纲知道吗？
疑问像藤蔓缠住思绪，直到第二个转角——
咚！
第二根电线杆。我捂着新鲜出炉的包，欲哭无泪。今天绝对被诅咒了。
“未、未来？”
温柔的声音像一捧清水浇在混乱的思绪上。我转过头，晨光里，京子正朝我跑来，橘黄色的发梢随着动作轻盈跃动。
“京子——”我像看到救命稻草，扑过去抱住她，“我今天可能撞邪了……”
“额头都肿了。”京子心疼地轻触我的伤处，“疼吗？”
“如果京子亲亲的话，马上就能好哦～”我眨巴着眼睛逗她。
京子噗嗤一笑，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草莓图案的，和小学时用的一模一样。她小心地帮我贴上，指尖温暖。
“别闹了，先去学校吧。”她牵起我的手。
就在那一瞬间，我理解了为什么班里男生总说“笹川同学是天使”——这笑容，真的能让人忘记所有倒霉事。
“好～啊，糟糕！”我猛地想起正事，“我和花约好提前到校值日，现在完全迟到了！”
“离上课还有时间呀？”
“是值日！”我晃了晃书包，垂头丧气，“本来要打扫教室的……”
“确实很倒霉呢。”京子同情地看着我，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早上我看到阿纲同学……”
她的话被一个爽朗的声音打断。
“啊，原来是京子同学和未来同学，早上好。”
持田学长不知何时出现在我们身边，击剑部的徽章在领口闪闪发亮。他摆出自认为最帅气的角度，微笑时露出八颗牙齿。
我的笑容瞬间切换到营业模式：“早上好，学长。”
然后迅速掏出耳机——这款降噪耳机花了我三个月零花钱，现在正是它发挥价值的时候。
我按下播放键，世界瞬间安静。
“说起来京子，我最近发现一首超棒的歌……”我假装专注地在MP3里翻找，余光瞥见持田的嘴角抽了抽。
他张嘴说了句什么，但声音被耳机完全隔绝。我只看见他的嘴型在动。
音乐构筑的屏障里，我安静地跟着京子往前走。直到她突然停下脚步，拉我的力道让我一个踉跄。
“怎么了？”
京子满脸通红地指着前方。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然后愣住了。
沢田纲吉站在不远处的街角，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蓝色条纹内裤。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额头上，跳动着一簇橙色的火焰。
真实的、跃动的、违反一切常识的火焰。
我的大脑空白了三秒。
第一反应：他不冷吗？四月的清晨还带着寒意。
第二反应：那火是什么？魔术？特效？我又撞出幻觉了？
第三反应：他在干什么？
只见纲吉的手臂笔直地向前伸着，手指指向——我？
不，是我和京子站的位置。
他张着嘴在喊什么，表情是前所未见的坚定，甚至可以说是凌厉。那种眼神，我从未在这个总是低着头、说话结巴的青梅竹马脸上见过。
隔着一层降噪耳机，世界是默片。我只看见他的嘴在动，火焰在跳，晨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
然后我意识到——
他好像……没穿衣服。
“啊啊啊啊啊！！！”
京子的尖叫声穿透耳机。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拽着我往学校方向冲去。我被她拉得踉踉跄跄，耳机线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鞋柜的尖角精准命中额头的伤处时，我居然有种“果然如此”的麻木感。
“好痛！？”
“对不起未来！你没事吧？”京子手忙脚乱地掏手帕。
我按住渗血的额头，苦笑着摇头：“没事……就是觉得，今天可能不宜出门。”
伤口需要处理，但一大早医务室肯定没人。我只能用京子的手帕简单按住，打算午休时再去。
走进教室时，花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迟、到、了。”她一字一顿地说，手里的扫把杵在地上。
“对不起！”我双手合十，“闹钟坏了，还撞了两次电线杆……”
“还有呢？”花眯起眼睛。
“……还遇到了会说话的婴儿和小蜥蜴，以及裸奔的沢田纲吉。”我小声补充。
花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最后变成“你没事吧”的担忧。她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没发烧啊……”
“我说真的！”
“好好好，真的真的。”她敷衍地拍拍我的肩，“去擦黑板吧，迟到的人。”
第一节课的窃窃私语比往常密集十倍。后排女生兴奋地传着小纸条，前排男生时不时偷瞄教室门口。当我第五次将丢错的纸条递给原主时，终于确定——
今天绝对有什么事情，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
午休铃响时，人流全部涌向体育馆。我咬着面包犹豫要不要跟去，但额头的疼痛实在难忍。犹豫再三，我还是转身走向医务室。
走廊里回荡着嘈杂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持田学长和沢田在体育馆决斗！”
“沢田早上还裸奔告白了！”
“那个废材纲？怎么可能……”
碎片化的信息飘进耳朵。我按住隐隐作痛的额头，加快脚步。
医务室空无一人，消毒水的气味刺鼻。我对着墙上的镜子检查伤口——肿包已经发青，边缘泛着血丝。
“老师又翘班了啊……”我拉开药柜，发现纱布和酒精棉的位置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瓶碘伏孤零零地站着。
正要伸手去拿，走廊突然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老师！老师！体育馆出事了！”
几个学生冲进来，看到空荡荡的医务室后愣住了：“诶？老师呢？”
我指了指墙上“外出中”的牌子。
“那、那怎么办？需要担架！持田学长被打败了！”
“被谁？”我下意识问。
“沢田纲吉啊！他一拳就把学长打飞了，还、还拔光了他的头发！”
我沉默了三秒。
“你们确定，”我慢慢开口，“说的是沢田纲吉？我们学校还有第二个叫这名字的吗？”
“就是他！现在全校都在传！”
我揉了揉太阳穴。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已经超出了大脑的处理能力。
裸奔。告白。火焰。一拳打飞持田。
每一个词都和我认识的那个沢田纲吉对不上号。
“担架在储藏室。”我指了个方向，“不过……”
话没说完，他们已经抬着担架冲了出去。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抓起那瓶碘伏，跟了上去。
体育馆里人声鼎沸。我挤进人群，踮起脚——
然后看见了那个画面。
持田学长瘫倒在地，原本精心打理的黑发消失无踪，光溜溜的头皮在灯光下泛着滑稽的油光。而站在他面前的少年，只穿着蓝色条纹内裤，额头上跳动着橙色的火焰。
是纲吉。
又不是我认识的纲吉。
那个总是缩着肩膀、眼神躲闪的少年，此刻站得笔直。火焰在他额前燃烧，映得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周围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几个男生冲上去把他抬起来，抛向空中。
“沢田纲吉！沢田纲吉！沢田纲吉！”
整齐的呼喊响彻体育馆。他在空中手足无措，脸上却有一种茫然的、难以置信的喜悦。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场景。
三年了。从小学三年级转学到并盛，我看着他被嘲笑、被欺负、被叫做“废材纲”。
我替他挡过扔来的橡皮擦，赶走过勒索零花钱的高年级，在体育课上故意输掉比赛只为了不让他一个人垫底。
我一直在等，等他有一天能挺起胸膛，等他被大家看见——看见那个温柔、善良、会在我忘带伞时默默把伞倾斜过来的男孩。
现在这一刻来了。
以我最意想不到的方式。
“未来！”
京子从人群中钻出来，拉住我的手。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看到了吗？阿纲同学他……好厉害！”
我点点头，目光却无法从那个被抛起又接住的少年身上移开。火焰已经熄灭了，他又变回了那个我熟悉的、会脸红会结巴的纲吉。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人群突然分开一条路。
纲吉低着头快步走来，在距离我们两米处猛地刹车。他像台生锈的机器人，一卡一卡地抬起头，视线飘忽不定。
“未、未来……”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那个……我们……还是朋友吧？”
我一愣：“当然啊，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早上……”他局促地踢着地面，“你突然跑掉……我还以为……”
“啊！那个是因为要迟到了！”我不好意思地摸摸额头的肿包，“而且我当时戴着耳机，完全没听清你在说什么……”
“是、是吗……”他像是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原来没听到啊……”
“所以说——”我拉长声音，故意用肩膀撞了撞他，“小纲早上真的是在告白？对京子？”
“诶？！不、不是——”他的脸瞬间涨红，慌乱地摆手，“不是那样的！我只是……那个……”
语无伦次。手足无措。熟悉的沢田纲吉回来了。
我看着他拼命否认却不敢看京子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失落。
也是，京子那么可爱，他会喜欢上再正常不过了。
“好啦好啦～”我笑着拍拍他的肩，“喜欢京子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都说了不是！！！”
他的惨叫声回荡在体育馆里，我看着他急得跳脚的样子，忽然觉得今天的沢田纲吉，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日常篇：家庭教师？
